凡煙小說

灼灼璞玉,靜世芳華

關燈
灼灼璞玉,靜世芳華

“你這廢物!什麽也不會!跟你那早逝的娘一樣!這點小事也辦不好?養你有什麽用?啊?說話啊!啞巴啦?”

女人的咒罵聲源源不斷,而被她罵的,是一個清瘦的少年。

那少年臉上看著沒什麽神情,垂眼看著地上的螞蟻。

女人的手腳也不閑著,罵一句就推一次。

少年也沒還手,依舊看螞蟻,螞蟻要從腳邊過,他便讓開道。

而女人看他沒反應,變本加厲的懲罰。

要他去荒野摘野草,去林間取露水。

在被女人罵了三個鐘頭的站了五個鐘頭的清瘦的少年,被趕出屋門,去認領懲罰了。

少年背著筐子,腰間掛著瓶子,獨自一人踏上荒野的土地。

殊不知,他所遇之人,為他帶來了未來。

過了許久,荒野上久違的罕見的有人來了。

是少年。

少年將他不知摘了多少次的野草摘下,荒野顯得光禿禿的,一覽無遺。

少年摘完後,又把筐子放在地上,徑直地走進了林間。

林間靜謐,時逢夏日,難免會幽靜清涼。

昨夜剛下一場雨,今日露珠無力地在葉上流轉。

蛙聲陣陣,蟬鳴蟋蟀,烈日灼心。

少年在等露水采集,他坐在樹下,手裏擺弄著葉子,一片自然的草葉,被他變成了一只兔子。

待他玩成一大推時,露水才到一半。

時間漫長,他等得起。

少年無聊的東看看,西看看。

突然,遠處一草叢動了動,是一只白兔。

這讓少年的警惕心放下了。

他意外的上前去,蹲下身子,摸了摸兔耳,細長的手指弄了弄兔子的下巴。

小兔子乖乖的,就這樣被撫摸著,也不逃跑。

似乎很享受。

少年看著兔子,輕笑一聲。

他低聲說道:“小兔子,也是迷路了?可別被壞人給抓走了。”

說完,他放開了兔子,想讓它離開。

兔子不明白,還是原地不動的待著。

少年靜靜地看著兔子,隨後,他摘了片葉子。

葉子被兔子兩瓣嘴吃得越來越短,少年就一邊餵,一邊摸兔毛。

直到葉子沒了,少年才徹底放開兔子,準備起身看看瓶子有沒有裝滿露水。

這時,他身後傳來輕笑聲。

他回頭一看,是一位異族少年。

少年穿著民族服裝,身上帶著銀飾,叮鈴叮鈴響,衣袖上是龍紋樣。

不僅服裝不同,相貌也不同。

少年的膚色雪白,桃花眼含著玄瞳,淚痣點綴著,襯得他更俊美了。

異族少年笑吟吟,道:“小兔子,快過來。”

兔子一蹦一跳就朝他奔去了。

少年沒怎麽理會那人,回去把瓶子收起來了,準備離開。

金烏落於西山,倦鳥歸巢。

異族少年看著兔子一蹦一跳的,又去看少年。

終於,在少年離開那一刻,他說話了。

他用不怎麽標準的中原話道:“你好,我可有榮幸知道你的芳名?”

“我叫墨離燼。”

“你好,離燼,我叫冷無弦,你也可以叫我瓊華。”

“嗯,你好。”

兩個少年的問候就這樣結束了。

墨離燼收拾離開,似乎這次的交友並沒有影響他任何事。

待墨離燼徹底走遠,瓊玄看著手中兔子,揚起嘴角,低聲說了幾句。

“歪艷木,麥耐察蒙。”

……

墨離燼回到家時,已經天黑了。

大門緊閉,他無奈只能從後門進入。

夜深人靜,只有墨離燼那間屋亮著。

屋裏,墨離燼坐在床上,靠小桌子寫著功課。

墨離燼白日寫不得課業,被繼母刁難,只能夜裏寫。

所幸夫子所布置的課業不怎麽多,墨離燼一個鐘頭內就能寫完。

寫完課業,墨離燼就準備入睡了。

他鋪好床被,熄燈睡覺。

只不過,他每次做夢都會很奇怪。

這次,他做的是怎樣的夢呢?

他想著。

……

“阿娘,我想吃這個,你餵我嘛。”

“不行哦,燼兒,莫要吃了,當心半夜牙疼,乖啊,燼兒不吃,娘親給你吃別的。”

“阿娘,燼兒想吃嘛,就這麽一點,一點點,好不好嘛,我保證不會再吃了。”

“行吧。不過燼兒要說到做到,不然阿娘就不給你吃了。”

“燼兒知道啦,阿娘就快給我吧。”

貌美的女人懷裏抱著糯米團子一樣的小孩,神色溫柔的為孩童拿起一塊甜酥。

甜酥還在女人手中,小孩就迫不及待的想吃了,但也是等到甜酥在自己手中,才吃起來。

看著懷裏的孩子,女人的眸中,溫柔都快溢出來了。

一塊甜酥入腹,燼兒滿足地瞇起眼睛,開心地笑了笑。

墨離燼靜靜地看著,他的眼裏也有東西似要溢出來,是淚水。

墨離燼以往的夢都是刀光劍影,或是未來。

這次,卻是他兒時。

自從娘親逝去,父親續弦,卻是欺負他的。

他並不知道,在他母親逝去時,他的父親也一起殉情了。

這只是他的養父母。

少年心會敵萬人,怎奈上天不給時。

墨離燼把眼淚止住了,他鼻頭一酸。

明天是娘親的祭日,他要去祭拜。

可能只有這個日子,他才不會被欺負。

他可以欺負回去,可換來的是更嚴重的懲罰。

有次便罰他絕食三日。

但墨離燼還是會報覆回去。

他可不是只會默默被欺負的人。

這個夢短暫又美好。

只不過,很快就要回到現實了。

……

翌日,墨離燼隨人一起去墓地,祭拜母親。

墨離燼坐在車裏,穿著黑服,頭上圍著黑帶。

路途遙遠,那是母親向往喜愛的地方。

到達地方後,繼母並沒有一同跟去。

也是,欺負她的兒子如此久,沒臉去看。

墨離燼跟在他父親後面。

他的父親,自從娘親逝去後就性情大變,久久不歸家,時而暴躁時而冷漠,說是在外工作,可沒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墨離燼對父親的態度,也是不卑不亢的。

男人的臉,即使中年,也能看出清秀來。

男人跪到墓碑前,手裏拿著一壺酒,他把酒倒入杯子裏,在擺上祭品。

許久,男人慢慢地附身祭拜,隨後直起身子,輕輕吻了下墓碑,他愧疚說道。

“我的夢兒是不願入我的夢嗎?”

“怪我,寒了你的心。”

“夢兒啊,就進一次我這負心郎的夢吧。”

“我真的好想你,哪怕你怪我打我罵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求,與你見上一面。”

每年來此,父親都會這樣。

父親在娘親生前最後一面,拒絕見她,傷了娘親的心,含淚而去。

而續弦,一是家裏人催逼的,二是希望有人管家。

娘親體弱多病,兒時病壞了身子,落下了病根子。

父親給娘親的山盟海誓中,便說過若娘親逝去,他必不再娶妻,三書六聘,鳳冠披霞只給娘親。

可還是假的,但後面的確實做到了。

他與繼母結婚,便發誓不動繼母,新婚之夜也是分房,此後便離家多日。

父親說的話很少,句句訴衷情。

墨離燼就在後面跪著,他經常被罰跪,跪久了自然而然習慣了。

所以他有的是時間和娘親在一起。

雖然是與遺體在一起,但對墨離燼來說,已經知足了。

父親說完了,重重朝墓地磕頭,後起身離開。

墨離燼在風中淩亂,墳前野草生長如半個身子高,伴隨著幾朵野花。

墨離燼不似父親那樣,他話很少,只能靜靜地跪著,他每次都這樣。

狂風大作,烏雲密布。

墨離燼也從晴空萬裏,跪到了陰霾籠罩。

他並沒有讓家裏人等他,他自知會很久。

他不知道對娘親說什麽,在他年幼,娘親便離開人世了,記憶本就殘缺不全,該說些什麽?

他只能說句我想你了。

他不想讓娘親知道,她的兒子受欺負。

也不想讓她擔心。

過了許久,墨離燼也該起身離開了。

跪久了,還是會麻木。

他腿腳一麻,眼看就要直直地往地上栽。

忽然,一雙用力的手臂摟住了他,把他站穩了。

墨離燼原本想摔在地上,體驗痛感。

可有人接住了他。

墨離燼一看,是上次那個少年。

少年笑吟吟的,在這灰沈沈的天氣,笑容如一絲一縷陽光。

如同一束光照進心裏。

墨離燼楞了楞,很快回神直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他怎麽出現在這?

冷無弦也並沒有應此而失望,他頗為耐心地等待疑問。

“謝謝,但是你怎麽會在這?”

此話一出,墨離燼也覺得有些不妥。

他並沒有資格不讓別人來此地。

可冷無弦對他這疑問並沒不滿。

“我來找你玩啊,我無聊,出去散心就碰巧遇到你了,這緣分怎麽樣?我覺得好極了。”

“你又怎麽知道我在這?”

“可能是,心有靈犀吧。”

尾音上揚,連同心也被提起。

冷無弦並不是與那日同樣穿的異族服裝,而是高馬尾中原衣。

“你剛剛來的?”

墨離燼淡淡問道。

“也不完全是,等了你好久。”

冷無弦歪頭輕笑。

“為何等我?”

“等你跟我玩。”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也等你同意。”

“你怎麽這樣啊。”

“我哪樣?你不喜歡?我覺得挺好啊。”

“我說不上來,你放棄吧,我比較難等。”

“等多久我都願意。”

“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就算滄海桑田,我也會等你到枯成白骨。”

少年如此炙熱,讓人承受不住。

怎麽會這麽堅決,他並不值得。

墨離燼想。

淪為黑夜,無法逃出。

墨離燼想了想,還是禮貌地接受少年的好意,他先行離開,時間不夠了,他可能回不了家了。

街上靜悄悄的,只有一盞盞燈。

沒有任何一盞燈是為他而留的。

他就是夜裏未歸人,無家可歸。

早知如此,墨離燼就應該在母親墓前睡覺。

起碼會有地方。

那裏會有隨意搭起的棚,是母親生前特地叮囑的,因為她怕她的燼兒沒地睡。

敲門無果,父親必定離開了,繼母肯定鎖門了,後門也進不去。

墨離燼背靠著墻緩緩蹲下,抱住膝蓋,蜷縮著自己。

就這麽睡了。

天泛著魚肚白色,屋裏仆從出門買菜,卻意外看見門口蹲著的一個人。

仆從嚇了一跳,大聲喊了句“鬼啊!”

卻發現是自家公子,他連忙叫醒墨離燼,把他帶進屋子裏去了。

墨離燼原本就被仆從這一聲喊醒,有些迷糊,發覺自己身上蓋著一張被子。

有些疑惑,但困意湧上來,此刻他更想睡覺。

換個地方睡也絲毫不影響睡意。

天光大亮,公雞打鳴,早上到來。

墨離燼在喧鬧中醒來。

他起身下榻,收拾床鋪時,他發現了一個陌生的被子,他有些疑惑,他從哪裏來的。

墨離燼思考了一會,覺得周圍人都不會給他被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冷無弦了。

他還是把被子整理幹凈,打算遇到冷無弦就問問,是的話便洗幹凈還人。

他出了房門,看到在院子裏的繼母。

繼母聽到聲響,轉頭一看,陰陽怪氣道:“呦,還敢回來。”

換作以前,墨離燼會當聽不到,當成空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短暫的清醒,讓墨離燼有了底氣。

孤註一擲的輕生忘死。

墨離燼回懟道:“可不是嘛,多虧了你,不然我流浪街頭您就成惡毒繼母了。”

繼母聽到又驚又怒,道:“你這小雜種!骨頭硬了?膽子大了,還敢說?”

墨離燼平靜道:“我怎麽不敢?今日你若安穩,明日你便動蕩,我說到做到。”

說完他就離開了。

墨離燼越平靜,繼母就越憤怒,就像跳梁小醜。

昨日還是陰沈,今日便晴空萬裏。

如此多變的天氣。

早點沒了,墨離燼餓著肚子去幹活,一直等到中午他才有飯。

他好歹也是公子,可落得如此遭遇。

公子這個身份和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同嘛。

墨離燼心想。

木柴被送入火中燒起,換來的是劈啪劈啪的柴火聲。

裊裊煙氣飄上天空,飯菜也煮好了。

墨離燼終於吃上飯了,他還在感嘆如此美好,就被繼母要求等會兒洗衣幹活。

墨離燼皺了皺眉,不悅道:“家裏有侍從吧,為何叫我?”

繼母聽到了,又想罵回去,可墨離燼突然站起來。

少年的身高發育快,比她還高,往下看人有一種睥睨之態,壓迫人的氣勢。

墨離燼笑瞇瞇道:“所以,還是請您吩咐侍從,我可不是做這些,明白了吧。”

他收拾完碗筷,隨後離開了。

只留繼母一人暴跳如雷,敢怒不敢言。

在意外聽得父親無意說出的話後,墨離燼就有些猜測了。

歷經磨難,重向春山。

那麽,他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的性情大變,是因為,夢裏,遇到了真父母跟他解釋。

既然是養父母,對待刻薄。

恩情,報恩就好。

……

墨離燼徑直往林間去,平日裏他都是被使喚去這幹活,但今日,他是有目的的。

林間小道,幽靜清涼。

他隨意觀望四周,隨後,縱身一躍,踩著石子跳到樹上了。

他調整好坐姿,愜意地靠在樹幹,一只腳蹬著樹枝,另一腿肆意垂落。

檀香之雅,恍惚隔世。

太陽如此燦爛輝煌,就算餘光洩於葉間,還是燦爛無瑕,葉間斑駁,染於臉上。

墨離燼有些不適,皺了皺眉,陽光太強烈了。

他找不到什麽可以遮住眼睛,嘖了一聲,把自己發帶解下,蓋在眼上。

他等人來。

那個人,會來的。

不一會兒,樹下蹦來了幾只兔子,垂了垂耳,又一蹦一跳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來了,腳步輕盈,步伐卻又是那麽堅定。

那少年走了幾步,後飛身而躍,也來到了樹上,恰好,是墨離燼所在的那棵樹。

他勾了勾嘴角,道:“你好啊,逍遙自在的少年。”

墨離燼早就察覺到動靜,他把發帶拿走,眼睛還沒適應光亮,但他還是閉著眼,輕咬住發帶,準備束起頭發。

嘴裏含糊不清地道:“你好啊,肆意自由的友人。”

等墨離燼束好頭發,冷無弦落地,墨離燼也準備落地了。

他跳下來,然後站定。

墨離燼展開笑顏,冷無弦有些楞神,他第一次見墨離燼的笑容,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他想。

但他應該有自由,不能強求,只能是希望。

冷無弦道:“小公子,怎麽啦?”

墨離燼雖然疑惑為什麽這麽叫,輕咳了一聲,撇開臉,道:“我這次是有事找你,希望你能幫我,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幫,我不介意。”

冷無弦道:“公子所言我必答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墨離燼又道:“你不怕被我欺騙?萬一我傷了你的心呢?”

冷無弦道:“公子所言極是。但我無悔此舉,誠心誠意,我僅給你一人。”

墨離燼心想,世上真有如此嗎?像他那樣,付出真心,並不悔恨。

他是不信的,他從未見過。

雖青史留名便有誠信之道,古時寥寥數幾也有忠誠,如隕星降落,又如彗星消失。

墨離燼還是想試一試,萬一他是真的呢?

就算不是,他也不能辜負講誠信之人。

在這世間,已經很難得了,又被他遇到了。

冷無弦聽了墨離燼的計劃,有些冒險,他有些不願眼前人受傷,想把他捧在手心裏。

明珠蒙塵終有時,守得善心顏驚世。

墨離燼是打算做完一切後,他假死逃生,然後去冷無弦那裏。

冷無弦很願意去找他,他很歡喜。

刺激與意外,籌謀與妄為。

兩人告別後,墨離燼並沒回府,去了別處,他不知道的是,冷無弦也沒回去,而是跟著他。

墨離燼來到一家胭脂鋪,介於身份,他把臉遮住了。

鋪子裏,香氣四溢。

姑娘們聚在一塊,討論著胭脂質量。

墨離燼相貌出眾,再加上男子的身高,難免會被關註。

店家見了,疑似男子,但是男是女都沒關系,只要是來買東西的,她都不介意。

墨離燼並未挑選胭脂,而是來到店臺前,低聲說了幾句,店家就讓他跟她走了。

在人群裏的冷無弦有些著急。

墨離燼可別被帶走了。

方才店裏就出現了男子,已經有些稀奇了,現如今又出現一名,都有好奇心了。

冷無弦也不在意自己以男子身份來此,但看不到墨離燼後,有些失望,準備離開,可一想,墨離燼交代他的似乎就有買胭脂,他就去挑胭脂了。

那群姑娘見俊俏少年來了,是要買胭脂,雖有些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跟他推薦胭脂。

冷無弦也就跟她們聊起來了,也懂了挑胭脂的方法,但他的心上人不常用胭脂。

墨離燼憑借意外得知的話語,跟著店家來到了一密道。

他有些好奇,怎麽這麽沒防備心。

其實,在淩紫霄與店家一次交談時,就已經說了下次有一名男子來,就是替她而來的,對好暗號就直接帶去地方。

所以店家才這樣的。

對墨離燼而言,簡直是順水推舟。

店家帶著墨離燼來到密道,這裏通行不便。

墨離燼好幾次磕到頭了,太難走了。

終於,來到了一道密門。

店家掏出了鑰匙,哢的一聲,門開了。

密室內,到處金閃閃的,珍寶應有盡有。

換作別人,早就被眼前此景迷了眼。

直到墨離燼徹底走進去一看,在心裏徹底默認了。

其後,店家給了墨離燼一份東西,就帶他離開了。

墨離燼摸索著路,默默記住了。

出來後的墨離燼,就看到本該回去的冷無弦,在挑胭脂。

墨離燼是有說要買,可這也太早了吧。

冷無弦還在認真挑,一姑娘道:“小公子,這款胭脂色怎麽樣?”

冷無弦想了想,覺得襯托人有些病態白了。

另一姑娘問道:“那這個海棠紅怎麽樣?”

冷無弦又想了想,抹上去有些一碰就碎。

他還是搖了搖頭。

又一姑娘問道:“那這個嫣紅色怎麽樣?”

這款有些淡,抹上去確實很適合,可怕不喜歡。

他搖了搖頭,終於開口了,道:“姑娘們,有沒有顏色比較淡,抹上去又能看出來又不會看不見的?”

姑娘們都面面相覷,忍不住問道:“這位小公子,你的心上人究竟怎樣啊?你為她挑胭脂挑了這麽多,卻只要看不出來顏色的。”

冷無弦自知勞煩了,但還是道:“我的心上人,他什麽都合適,可我就想把最好最特別的送給他,又怕他害羞,就想送個好看又與眾不同的。”

雖然下次就不會用了,但還是想挑最好的。

姑娘們都羨慕他的心上人有如此福氣,找到了一心一意之人。

最終,冷無弦還是挑到了合適的胭脂,他付了錢,準備離開,碰巧看到了墨離燼,正想打招呼,可墨離燼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讓他感到奇怪,仔細想了想。

揚起嘴角笑了笑,他知道為什麽了。

……

墨離燼明知後面沒人會來,但還是加快了腳步,不知道為什麽,他聽到冷無弦說出那些話,胸口悶悶地。

他好像沒有權利在意這些,他只是與冷無弦之間存在利益的。

在他心裏,冷無弦是他朋友,可在冷無弦心裏呢?

他不知道,也害怕知道。

慢慢的,隨著思緒,他的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下來了。

他平覆好內心,繼續前進了。

如果那是假的呢?

如果的話,他還有些希望,哪怕一絲希望,他也願意相信是假的。

可看冷無弦神色,認真溫柔,不像假的。

正在想著,突然,他的肩膀被輕拍了下。

墨離燼本就出神,本能反應就讓他回頭看。

沒想到,看到的不是別人,而是他正在想的當事人。

這讓他驚了一下。

被冷無弦看到後,他道歉道:“抱歉,嚇到你了,還好吧。”

也是一樣溫柔。

這讓墨離燼莫名有了火氣,但還是沒怎麽,只是避開了,繼續往前走。

兩人就這麽無言的走著。

都不願意和我說話了嗎。

走到岔路口,一個往左邊,另一個往右,就要分開了。

就在墨離燼擡腳往右邊前進時,冷無弦開口了。

他道:“這位哥哥,不跟我說些話嗎?”

墨離燼強硬地停住腳步,別扭道:“說些什麽,我不會。”

見他說話了,冷無弦道:“你想說什麽都可以,我不在意。”

墨離燼還是道:“我不會。”

冷無弦並沒因為這樣而放棄,而是走到墨離燼旁邊,給他一樣東西。

感到手心冰涼,墨離燼一看,是剛才買的胭脂。

看到這個,墨離燼有些惱火又疑惑。

為什麽給他這個。

他又猜測,可能是送給心上人,被拒還了吧。

人在特別情感面前,就會喪失思考邏輯。

冷無弦道:“你不是交代我買這個嗎?我提前買好了。”

墨離燼沒什麽好氣道:“你怎麽這麽快就買好了,未免太早了吧。”

冷無弦倒是沒在意什麽,他道:“無妨,若是到那時候用不了了,我可以再買,這個,也可以送給你。”

墨離燼還是有些失望,又不敢問。

只能藏在心裏。

眼看冷無弦要走了,可能私心引導,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你在胭脂鋪所說的,是真的嗎?”

就算抱有一絲希望,也願意嘗試。

冷無弦對他轉頭莞爾一笑。

“是真的。我就知道,你在。”

……

直到墨離燼回府了,他還是有些恍惚。

內心某處,輕微顫動。

他說不清道不明,內心深處一根弦被撥動了下,或者說,猶如心弦撥動。

直到好久,他內心才徹底平覆下來,波瀾不驚的水面,驚不起任何漣漪。

自從早上那件事,淩紫霄就看墨離燼很不爽,又想刁難,就一直陰陽怪氣,頂嘴一下就直接罵起來了,上頭時拿起旁邊棍子,用力往墨離燼身上打,打了好幾下。

墨離燼不打女人。

因此挨打著,打到吐血後,他才阻止。

他的後背隱隱滲出了血印,嘴角也帶血。

這打的多狠。

仆從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都慌起來了。

被打的人還在盯著打人的,盯得人發毛。

墨離燼起身,對淩紫霄笑道:“等著瞧啊。”

隨後離開了。

淩紫霄膽戰驚心,一種不好的預感。

墨離燼吐出了一口瘀血,他沒想到會打這麽狠,不過,日後之事,就不用顧忌了。

一個人上藥有些艱難,但墨離燼忍著痛抹好了。

他趴著睡覺,睡前最後一刻。

他想母親了。

可想念是沒用的。

一夜無夢。

……

時間一下過了幾個月。

蓄謀已久的好戲,就要開幕了。

自從上次墨離燼被打了幾棍子後,他與繼母之間關系就已經很不好了,明爭暗鬥。

而墨離燼也是收集了許多證據。

一切都差不多後,墨離燼開始行動了。

他獨自離開,去衙門,稟告官兵,交完一切證據後,他又離開了。

他回府,直奔去找繼母。

淩紫霄還在屋裏,她緊張收拾東西,準備跑路,突然,咚咚幾聲,把她嚇得魂都沒了。

她以為是接應她的人來了,沒想到一開門,就是她現如今害怕的人——墨離燼。

她一下子把門關上,拿著行李準備往密室逃脫。

轟的一聲,門被踹開了。

墨離燼收腳回去,隨後上前抓住了淩紫霄。

他的聲音一出來,就讓淩紫霄魂失了幾分。

“繼母,你要去哪。”

淩紫霄膽戰心驚道:“我,我去娘家不行嗎?我不跟你作對了,你就放我走吧!”

“不可能,我都還沒和你算賬呢。急什麽?”

“我錯了我錯了饒過我吧。”

淩紫霄跪在地上求饒。

墨離燼只是冷冷地看著。

他問:“我母親,因何而死。”

這正是淩紫霄所陷害的。

她跪在地上,還保持著磕頭的姿勢。

“說啊,你說了,我說不定會放過你。”

強大的恐懼讓她想求生。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下錯藥了,別怪我啊,別怪我,你爹也有設計,還是,還是他,他提出來的,你要麽去找他算賬,當時,當時他想毒害你,還是,還是我心軟救下了你,你別怪我啊。”

墨離燼原本已經想到了,可真相說出來,心還是有些痛。

親生父母含冤而死。

自己的養父母,想害他。

天理難容,就讓這些壞人留在世上這麽久了。

他既悲痛又不甘心。

為什麽好人如此悲哀,壞人卻安逸活在世。

他想張口說話,可又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張了張口,心裏如同被鈍刀割了下。

淩紫霄見他不說話,以為是準備用苦刑懲罰她。

她哆哆嗦嗦地指著墨離燼,巨大的恐懼懸於頭頂。

她道:“你,你別怪我啊,我好歹救了你。”

墨離燼忽然轉頭盯著她,緩緩蹲下,慢慢地露出瘆人的笑。

他道:“我可不會怪你,我要恨你。”

淩紫霄魂都快沒了,還是壯起膽子,道:“那我就後悔死了,那次沒把你一起害死。”

她知道墨離燼不打女人,想通了這點,膽子大了,又開始罵了。

墨離燼腦子裏渾渾噩噩的,他理不清,忘不掉。

那頭的淩紫霄還在咒罵。

墨離燼平靜道:“我知道你的事,私吞一筆賬,之前畏罪潛逃,殺過人。”

“你說,我把你送去牢獄,怎麽樣?”

這句話如一把利刃從頭頂刺下,淩紫霄感到害怕與痛恨。

淩紫霄還是矢口否認,這讓墨離燼有些煩。

墨離燼道:“我不管你承認不承認,證據確鑿,你無話可說。”

淩紫霄突然笑了,半哭半笑的。

她道:“你這小賤人,跟你娘一樣!”

說完,她大喊一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隨後,她撞死於柱子上。

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墻不回頭。

墨離燼沒想到這樣,他呆了一會,隨後處理好血跡,把淩紫霄平放於地上,等待官兵來處理。

自己徹底離開了,他與這個房子,再無關系。

他再次來到胭脂鋪。

店家見到他也不意外了,往常帶去密室,就在打開密室時,墨離燼把她打暈過去了。

“店家,下次記得註意點,可別被我這種人欺騙了。”

墨離燼把店家丟棄在那,對店裏客人解釋了一會,客人離開了,他再把店家帶出來,之後掛上休業的牌子,離開了。

他回去府中的祠堂,拿出靈牌,是他自己的。

他假裝自己死了。

徹底做完一切後,天都快黑了。

月黑風高,墨離燼以死之身,徹底逃離。

他擺脫了身份,也逃離了。

墨離燼策馬揚鞭趕到城外,看到了冷無弦也正在騎著馬,兩人相視一笑。

曠野之息,肆意自由。

兩個少年就騎著馬,來到了沙漠。

月色漠影,逍遙之身。

夜裏奔馳,呼嘯的風在耳邊飛過。

墨離燼覺得,這是他第一次最灑脫自在。

冷無弦覺得,他們好像在私奔,這是他所羨慕的,但墨離燼正如自由自在的風,不會為他停留的,但他願意等,等到風為他停留。

他要的是真心,並不是強迫。

那一夜過後,從此,中原再無墨離燼。

而他,要做草原兒女,心向往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