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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難解 那張冷峻的臉上頭次出現驚惶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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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難解 那張冷峻的臉上頭次出現驚惶的神……

天邊泛起魚肚白,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及踝的裙裾掃過窄如柳葉的刀尖。

腳尖猝然抵上堅硬的異物,棲棠低下頭,是一柄斜倚在門縫陰影裏的匕首, 玉質刀柄, 刀鞘藏銀, 刀身僅七寸之餘。

怔楞片刻後, 棲棠彎腰去拾,才壓下肩膀, 便感覺到目光的投註,眸光下意識隨之轉向廊口的陰影處。

冷血遠遠地靠在墻邊, 抱臂遠眺著窗外,仿佛僅在盯梢,一派生人勿近的樣子。

沁涼的玉柄入手, 並不輕靈, 反而帶著沈甸甸的殺伐重量。

棲棠蜷了蜷手指,刀柄處繁覆的螭紋嵌進掌心肉,微麻。

半掩的廂門失了力,在身後重聲關合。棲棠輕抵拇指, 刀鞘上移滑開半寸,雪亮的霜刃似鏡,映出一雙遲疑、心慌的琥珀眼。

她的心臟也隨著刃上游動的寒光,時升時降,仿佛懸空走細絲。所有心神都被矛盾的執線人牽引,偏偏根本不知怎麽解名為冷淩棄的迷。

縱使這柄匕首的由來、內裏的含義,連傻瓜都能品味出一兩分。

可走出了魘境,他仍是暗巢裏滿身傷疤的狼少年。好似她永遠無法了解、撫平他的崎嶇。

冷淩棄到底.......

廊角裏的青年若有所覺地旋身, 眸子照例鎖緊她,唇線不自然地抿平,搶先盤問:“昨夜你在何處?為何只身離開?”

他的眸光淩厲,猝然而起的氣勢過於冷然,把棲棠想說出口的話一下子堵了回去。

一時啞口無言,只覺莫名,並生出幾分無法言說的酸氣。

她為何一夜未眠?

東方泛白後,他們便要出行。鬼市裏的那只小妖耽擱不了多少功夫。解決後,如無意外,她便只能跟著宋居離開此地,天南海北。

眼前人就是那個她期盼的‘意外’。

還不是因為你,她想。

這樣剖白纏綿的話,對著狠心拋下自己又冷冰冰的男人自然說不出口。

她只好帶著心中那股子氣,故意曲解作答道:“我昨夜自然沒有趁夜接頭線人,更沒有踏月約會情郎,無論你想問哪個,都沒有。”

語氣綿軟中帶刺,目光卻不自覺地瞥過去。

艱澀滾動的喉結一閃而逝,左側的房門適時推開,雕花的窗欞將廊口孤立的人影遮掩,棲棠再看不清他的神色。

輕傲的目光斜睨過來,宋居一個字也未說,但棲棠知道他一定聽得再分明不過了!

棲棠的耳根漲紅,忍著羞窘瞪他一眼,下意識把玉柄匕首塞進了衣袖深處。

才伸出手,麻布包袱便砸過來,棲棠接在懷裏按了按,裏頭是鬥篷衣和面具。

.

往北走了一裏地,經停人跡罕至的荒坡,兩人便把鬥篷、面具換上了。

出客棧後,冷血並未與二人同行,只默默地、不遠不近地跟著,棲棠原以為是鬥篷只有兩身的緣故,沒想到對方也不知從何處翻出了一件換上。

距離信箋上標記的地點愈來愈近,腳下粗糲的沙礫漸漸成了灰白的浮土,腳踝才用力,腳底便深陷進去。

此地一片靜寂,只有風穿過空曠地時的嗚咽聲掠過耳骨。四周悄然立滿了成片的枯倒木,樹幹扭曲畸形,枝椏亂刺,樁身崩裂的縫似黑洞洞的窟窿。

凝視久了,仿佛一只只眼睛從四面八方死死地盯著你,令人頭皮發麻。

這場景難免有幾分滲人,棲棠猶豫半刻,小心回轉半個身子往後看。

沒想到正好撞上想尋覓的碧眼。

腳下的枯枝被驚擾似的斷裂,兩人皆是一怔,冷血沈默地看向別處。

“哢嚓——”

又是一聲,棲棠慌亂地望向腳下,才發覺這聲響竟然來自前方。

宋居已停下腳步。

她的目光順著寬闊的肩膀向前......是一座破敗的荒廟,墻面大片坍塌,殘存部分被風雨蠶食得一片模糊,僅剩一半的廟門敞開著,內裏是一片望不穿的黑暗。

好陰森,棲棠暗忖。若是換作以前,裏頭一定宿著老妖怪。

沒等看幾眼,宋居提腿便進,神色如常,似打量客棧住所般信步閑庭。

棲棠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踏進空曠的庭院,燜燃的香灰味混著灰塵撲了滿鼻,地面上滿是殘磚斷瓦。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似預想中般被黏一身的蛛絲。

最討厭那東西了,黏糊糊的。

棲棠皺了皺鼻子,走到駐足的宋居身側,探頭道:“怎麽了?”

宋居撚了撚指尖的香灰,下頜朝著香爐示意。

傾頹的石制香爐底部,板結龜裂的香灰混著沙土築成塊狀,顏色灰黑,顯然已荒廢多年,爐中央卻落了一圈灰白色的香灰。

質地篷軟,手指輕輕一撚便會散開,絕對是近期才點剩的新灰。

來此上香供奉,只會與鬼市的入口有關。

或妖鬼吞吃香火,或設有機關暗道,或有人裝神弄鬼,不出其三。

棲棠擡眸掃了一眼庭院盡頭的廟宇,“分頭找吧。”

謎底一定就在謎面上。

宋居不置可否。

棲棠也不理他,自顧自沿階走向主殿。陳腐塌陷的木門旁,築著一尊手持經文的僧人石像,五官已經無法辨認。

棲棠歪了歪腦袋,湊身去看石像手裏攥著的經文,其上的文字只剩下淺淡的凹痕。

連猜帶蒙,開頭一句應當是‘執此心香一瓣,皈依何方寶相’,後面便再也認不清了。

心中默念一遍後,便推門而入,檐上的舊鈴發出‘鐺’的悶響。

殿內比起院外也好不了多少,廟頂坍塌了一角,滿殿殘骸,兩尊神像受風雨侵蝕,骯臟破敗。

左殿的低眉菩薩,手腕斷裂,額角上覆了層層裂紋,雨水蜿蜒拖拽著凝固的風沙,似行行悲憫之淚。

右殿的怒目金剛,手持金剛杵,軀幹上覆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蓮臺上遍布黑綠的苔蘚。兩尊神像前,皆擺著香爐,爐中有少許新灰。

‘皈依何方寶相’,看起來是拈香擇一相供養的意思,那麽香呢?

無論是庭院還是殿內香爐中的香灰,質地都非常細膩,餘香帶著淡淡的奇楠沈香之氣,絕非漠北邊陲能隨意買到的俗物。

能如此一致,說明上香人大抵皆是在廟內取的香。

廟內處處破敗,香會藏在哪裏呢?

可能藏有機關的地方.......她的目光四移,落在斑駁的壁畫上。若有中空的墻壁,想必是藏香的好地方。

可惜壁畫脫落受損得厲害,單憑目力早已看不出任何玄機,棲棠只好寸寸摸索著敲擊。

指腹下的墻壁冰冷而粗糙,按壓間揚起厚厚一層灰塵,棲棠屏住了呼吸,只得放輕力道,觸撫盲文似的,仔細辨認墻體的震動。

黑暗中,觸覺與感知皆被放大。

她的手掌緊貼著壁畫,沿著受刑惡鬼的眼珠游移。下一瞬,毫無預兆地,指尖撞上另一處正在探尋的溫熱。

兩人同時僵住。

仿佛有某種細微的電流沿著手臂上行,激起一陣顫栗。

兩只手皆似受驚的鳥雀般,猛地彈開。

棲棠聽到黑暗中的另一道呼吸陡然急促,收回的手心似被烙鐵燙了般發麻,眼裏即刻泛起一層淺淡的水光:“你跟著我做什麽?殿裏這麽大。”

為什麽偏偏跟著我?

這話有些沒道理,殿內能探查的地方本就不多,壁畫雖遍布了整個墻面四周,但就屬這百鬼受刑一面保存得最為完好。

冷血起疑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然而他卻未反駁,整個手臂都在微微發抖,只能極力遏制住。冷血咬緊了口腔裏的軟肉,試圖以痛覺強行覆蓋手背上殘留的異樣觸覺。

他不作答,殿內便重回死寂,只剩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棲棠全然不知他的矛盾與心思,只覺他這冷冰冰、漠視的樣子,還不如頭頂佛像的怒目嗔視。

他總是這樣沈默。但沈默何嘗不是一種作答?

殿外屋檐下的驚鳥鈴‘叮——鈴——’作響,適時而來的風順著門縫吹了滿身,她竟然感到些許涼意。

棲棠在心裏勸說自己道:壁畫四周都是,何必拘泥於一面墻?

吐出小口悶氣,側過身,走向低眉佛像的背面。有道是‘佛前不見,方見真容’,佛像背後的蓮臺上也許會有機關也說不定。

然而她才邁出半步,手腕便被死死攥住,指節猛地一下收緊,薄繭倏地嵌進腕口的青絡裏。

棲棠心口一跳,睜圓了眼,以為要做什麽,卻只聽到背後響起沙啞幹澀的聲音。

“找到了。”

他的話音生硬,掌心滾燙,遠遠超出了正常體溫。

棲棠轉過身,盯著握緊腕口的寬大手掌,楞楞道:“.......什麽?”

冷血抿緊了唇,握緊無鞘劍,身形一動,忽的,鷂子沖天般掠上屋檐。劍尖穿過鈴環,輕輕一挑,驚鳥鈴便被撬了下來。

一氣呵成地無聲落地,冷血握緊手,將銅鈴遞出:“風鐸。”

“給你。”

以冷血的輕功內勁,絕不會因這三兩下而氣息不穩,然而,他此刻的喘息聲卻似破風箱般,仿佛做了什麽極為難且難辦的事。

此刻無風,驚鳥鈴卻在他掌心不住地叮鐺亂響。

棲棠遲疑了一瞬,才擡手接過。

翻起手腕,便見銅舌上用細絲巧妙地捆著一根線香。

若非耳力絕佳者,恐怕誰也不會想到線香正藏匿在隨風而響的風鐸裏。

棲棠低頭輕嗅兩下,確實是奇楠沈香之氣。

棲棠指尖拈著香腳,拈著雜草似的,用靈力點燃另一端。視線雖落在香爐上,瞳孔卻未聚焦,重新攪亂的思緒太難解,只憑著本能將線香插進爐內。

狀似無心道:“你不是捕快嗎?.......給我做什麽?”

我難道不是你欲監管的嫌犯?她的耳朵都快立起來。

細煙飄渺,香腳嵌進爐內,身後終於傳來了聲響,卻是一道失卻冷靜的破音。

冷血瞳孔驟縮:“閃開!”

那張冷峻的臉上頭次出現驚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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