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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狼崽子 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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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狼崽子 別害怕。

殘陽銜著山林而下, 零星的鳥啼聲與重重的蟲鳴聲籠著整片山野,嘈雜的夜風裹挾上幾縷涼意,暮色漸沈。

腿貼上斑駁的地衣,棲棠洩氣地盤腿坐在樹下, 惡狠狠地咬一口手心的野果。

荒山野嶺的, 根本走不出去不說, 更是完全不見冷淩棄的人影。

魂體入障, 靈力也被限制了八九成,棲棠嚴重懷疑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她的覆仇人生已經被冷淩棄毀了一半, 再不趕緊破障出去......

就全毀了!

她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怎麽會淪落至此?

要是被宋居知道.......

她兩眼一黑,將懷裏雜七雜八的野果隨地一扔, 倒下身捂臉道:“敢這麽整我,冷淩棄!給我等著。”

棲棠深吸一口氣,凝著頭頂參天的老樹, 洩恨般地戳上去, 縱橫交錯的溝壑磨過指腹,堅硬又粗糙,偏偏塊狀剝落處的樹皮內裏卻是鮮嫩的新肉。

突起的裂縫與柔軟的新肉一起鑄就了一種野蠻的生命力,她的眼睫輕眨一下,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片布滿傷疤的脊背。

手上的力道下意識放輕了些,她轉了轉眼珠,輕聲嘀咕:“怎麽弄得這麽慘?”

這話音還未落,好似慘字犯了讖,山林深處驀然響起一道悠長的狼嚎。

棲棠渾身一僵,倏地起身抱緊了粗壯的樹幹,下意識屏起呼吸。

有狼?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無言地捶自己腦袋一下, 怎麽忘了雪夜幻象裏遍地是狼嚎聲,還有冷淩棄.......他失控時的吼叫聲也很像狼嚎。心魔障裏一定遍地是狼。

像是印證般,此起彼伏的狼嚎聲接連響起,在山谷裏重重回蕩,滲人肺腑。

狼群正在逼近!

棲棠心口一緊,自腳底開始發寒,下意識捂緊了脖頸,他的心魔不是沒在外面咬死她,特地要把她騙進來殺吧。

她替他起障,那不是.......自己殺自己?

狼嚎聲愈來愈響,她瞪大了眼,慌忙左顧右盼,全然沒了章法,最後只能哆哆嗦嗦地順著樹幹往上爬。

一群野狼,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過,不躲起來就只能等死了。

該死的冷淩棄,到底跑哪裏去了。他的心魔障,怎麽就丟她一個人?

棲棠收緊了腿,壓下腰,小腹緊貼上粗壯的樹枝,裸露在外的皮肉上添了好幾處擦傷,她未分一眼,只是擦了擦鬢角的冷汗,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密林深處,狼群急速經過,灰白的毛發在茂密的樹枝間若隱若現,耳畔仿佛已響起了枯葉的簌簌聲。

棲棠歇息之處地勢較高,又處於上風口,尚且隔著好一段距離,只要不發出聲響,大抵不會驚動狼群。縱使如此,她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抓緊樹幹的指節泛白。

但很快,不知看到了什麽,她的眸光一滯。

那是......

為首的頭狼猝然回首,幽深的綠眼好似透過重重樹影緊鎖住了她的眼。

狼會將直視視為挑釁。

這念頭閃過心間,她忙不疊地閉上眼,不敢再看。細密的睫羽輕顫兩下,她的呼吸愈來愈慢緩,是看錯了?

她握緊了指尖,好像有一只直立行走的......

閉眼細思幾息,棲棠還是忍不住睜開眼,茂密的枝葉隨風輕晃,隱約可見狼群嗅著地面上半月形的腳印一路向下,隊形松散,並沒有什麽直立行走的狼。

她輕呼出一口氣,終於放下心,暗道自己太緊張。

已有捕獵目標的狼群很快消失在了林間,棲棠抱緊了樹幹,不敢亂動,直至月上樹梢,她才僵著身子嘗試著往下爬。

狼不擅攀高,她得找個地勢高的山洞躲著,等白日裏再去找冷淩棄。

白嫩的足尖輕輕點地,枯葉沙沙作響,她拍了拍擦痕處黏連著的木屑,蹲下身將地上散落的野果一一撿起。

腳踝碰撞間,骨碌一聲,一顆青果打著滾往前,一路滾至灌木叢深處。

棲棠順著走了兩步,才嘆口氣想回身,便不期然對上一雙冷冽的碧眼,磷火般隱在黑暗裏,毫無憐憫,似出鞘的劍般,劍尖入喉,直抵靈魂深處。

是狼。

辛苦撿起的野果倏地落了滿地,棲棠的頭皮一瞬麻了半邊,還未來得及思考,身體本能便促使著她轉過身,拔腿就跑。

枯葉與殘枝被踏實下去,簌簌作響。

狼性的追逐本能頃刻間被觸發,才跑了沒幾步,棲棠便被身後的東西撲倒在地,胯骨撞上碎石,她痛得紅了眼,下意識縮身用手臂護住了喉嚨。

犬牙刺穿皮肉的痛感傳來,她咬牙睜開眼,正欲施起口訣搏一線生機,卻驀然停住了身形,瞳仁微顫。

她看見的竟然並不是野狼,而是一個披著狼皮的孩子!尚且年幼,卻滿臉的野性與兇狠,正撕著她的皮,吮著她的血,好似一只餓狠了的狼崽子。

鹿對於狼群而言不過是會動的糧倉,他緊盯著那雙浸滿水光的琥珀色杏眼,毫無情感地咬向她的喉嚨。

狼不會折磨獵物,咬喉致死是最快的捕獵方法。

這只鹿沒有能刺穿狼腹腔的鹿角,跳躍能力也很差,和他一樣畸形,是極好的狩獵目標。

然而這一口還未落到實處,他的齒關便被卡進了一顆野果,嚴絲合縫。

棲棠顧不得震驚,繃緊了腰腹,用上靈力翻過身將他壓倒在地,撕下身上的布條一圈圈縛住他的手腕,系緊扣成死結,再縛緊他亂蹬的腳踝。

這短短幾息間,他激烈掙紮,抓撓了棲棠滿身血痕,自己也被地上的碎石劃出許多血口子,卻仍不知痛般瘋狂低吼、抓撓甚至撲咬。

棲棠幾乎可以肯定,她在樹上看見的直立行走的狼就是眼前這個四、五歲的孩子。

她癱軟在地,失力地氣喘出聲,倘若襲擊她的是只已成年的野狼,恐怕真要被分著吃了。

還好是個孩子。

她按著狂跳的心口,透過眼底沁出的星點熱淚,望向身前拼命抓撓布條,試圖逃脫的狼崽子。

他身上僅裹了身死去狼屍的皮,沾滿了血銹與泥濘,蓬頭垢面,滿身的傷與疤,腳上結了厚厚的一層繭。

她的目光落在他傷痕累累的小手上,指甲被血垢堵滿了,正因拼命地撕扯掙紮而開裂出血。

棲棠往前膝行兩步,手不知要往哪裏放,只好停在半空,虛虛地搭在他肩膀兩側,極力安撫道:“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可這孩子似乎不通人言,反而似一只踩中人類陷阱的幼狼般瘋狂地掙紮,吼叫聲悶在胸腔裏,似要泣出血。

事實也確是如此,哢嗒一聲,那卡在他齒關處的野果猝然斷作兩半。

他年紀尚小,咬合力卻很驚人,唇角撕裂的滴滴鮮血淌下來,他弓著脊背,淒厲的狼嚎聲連帶著胸腔都共振起來。

棲棠的心臟一瞬跌停,想也不想地撲上去,慌亂地再次用野果抵住了他微張的口腔。

呼喚狼群的嚎叫聲被堵在喉嚨裏,他雙眼猩紅,徹底被激怒,唇角再度被撕裂,連指縫裏都滲滿了血,好似被獵殺前最後的掙紮。

棲棠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看著他滿身的傷與血,急得咬破了舌尖。

她攥緊裙角替他擦了擦唇角下頜處往下淌的血跡,慌亂道:“你沒事吧.......”

這狼孩再兇狠似狼也才四五歲,滿身的傷口,教她根本不知怎麽辦才好。

不能一直縛著他,偏偏他又驚悸暴厥,根本不敢松開他。

他拼命低吼出聲,腔肺裏的疼痛感愈來愈烈,察覺到她的靠近,渾身的肌肉一瞬繃緊得快要裂開,縮著瞳仁撲上去,用腦袋撞向她的喉嚨。

棲棠滿眼都在他身上,怎會避不開一個被縛住手腳的孩子?

可她側過身的動作卻頓了頓,忍著痛摟緊了撞上心口的狼崽,學著小師妹安撫禦雲犬般,輕柔地將手覆上他的腦袋,從頭頂順著後頸緩緩摩挲。

犬和狼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吧?

她抱緊了他,聲音放柔,在他耳邊一遍遍輕哄。

“別怕,我沒有惡意的。”

“別害怕。”

區別於誕生荒野的狼嚎,耳畔的聲音似桑果的汁液般順著耳道流進來,他下意識顫了顫耳朵。

他聽不懂她的話,可或許是她指腹的溫度像極了幼時母狼腹下的皮毛。在一遍遍溫柔地順撫下,急促的呼吸與加速的心跳還是漸漸平緩了下來。

可即使如此,他的肌肉仍繃得很緊,戒心未降低分毫。

在荒野裏,敗北便會致命,被捕殺分食就是唯一的下場,絕無例外。

感覺到懷裏的掙紮力道變小,棲棠終於呼出一口氣,揉了揉他滿是草屑的亂發,低下頭小心地將手覆在野果上,試探著誘哄他:“嘴巴疼不疼?你乖乖的,不要亂吼,不要亂咬人,我就給你松開,好不好?”

他雖不通人言,但到底是人非狼,以四歲孩童的開蒙,應該能隱約明白幾分她的意思。

他放緩了呼吸,眼瞼微繃,死死盯著腮邊透白的指尖。

低吼聲終於停了下來,棲棠的目光落在他開裂的嘴角,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嵌在牙尖裏的野果拔了出來。

然而野狼正等待著一擊致命。

幾乎是取下的一剎那,他便呲牙低吼著咬上來。

撲咬間,隱在狼皮間的銀鎖終於掉了出來,在昏暗的林間閃著銀白色的冷光。

她的眸光下意識緊隨著晃蕩的銀光往下,攥緊野果的手徹底頓住,鎖身上的‘棄’字在琥珀色澤的瞳仁裏愈放愈大。

隨著眸光的震顫,她被撞倒在地,碎石碾過肩胛,犬牙一口咬在她脆弱的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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