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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許給他 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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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許給他 是我的。

霎時間, 李尋歡的思緒便被拉回了那個唇舌間生滿梅香的午後,憶起自己是如何一遍遍教她何為‘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

被她咬傷的虎口隱隱發燙,他帶著點眷戀地掐上去,罔顧聖賢, 只落寞道:“我來此本就是為你奪刀, 難道都不許我看你一眼?”

他垂下頭, 背脊微彎, 聲音輕若不可聞:“......你唯獨對我狠心。”

指尖被他盯得發燙,念念倏地蜷起手, 較著勁兒嗆他:“難道你不曉得什麽叫禮義廉恥?”

這話才落地,李尋歡都還未應聲, 便已有人笑怪道:“不愧是風流探花,難怪十年前會將自己的未婚妻讓給好兄弟,原來李探花的癖好是別人的未婚妻!”

自恃武林老前輩的已忍不住訓誡道:“荒唐!這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怎容你懷不軌之心?”

這一厲聲似破土而出的第一根春筍, 眾人緊隨其後,紛紛群起而攻之。

“人不風流枉少年,可李尋歡已是長者,竟欲染指小輩, 未免令人不齒。”

“要我說,今日是奚莊主仗義贈刀,李尋歡如此輕狂做派,不顧江湖道義,實是玷汙俠名。”

“李尋歡在大庭廣眾之下置奚莊主於不義之地,依我之見,萬不能叫他再闖第二關。”

......

這些人捕風捉影,指責起李尋歡來憤慨不已。若叫不知情的人來了, 還要以為他做了多麽天理難容的事。

可他只是想多看心愛的姑娘幾眼。

世間冷暖盡在眼前,所謂‘江湖道義’‘俠者風範’‘道德倫理’,皆不過是他們口中的一個幌子。他們為的哪是‘俠義’二字?

只是為了教寶刀不落入小李飛刀之手罷了。

只要他是李尋歡,無論如何做都會受人詬病。這些人又有哪個配得上‘俠義’二字?

李尋歡長嘆一口氣,並不辯駁,只用那雙沈靜的綠眸凝註著她——在世人的討伐下。

他有一句話說得不錯,菱荇確實生性偏狹、睚眥必報。她早算準了這些偽君子恨不能除去李尋歡這個勁敵,這才將話挑明。若不吃些苦頭,來日怎知她的好?

可是他怎麽一句話也不說,就生生受著?平日裏,他說話不是最辛辣直白、不留情面?興雲莊那回,縱是受制於人,都諷得好暢快。怎麽今日像是被人拔了牙去?

呆呆傻傻,平白叫別人欺負。把自己的刀吃進嘴裏了不成?

念念咬緊了牙,還沒怎麽的,就氣得紅了眼。

若真論起欺負他,天底下只有自己可以,這些廢物怎麽敢?

她面色陰沈,極力忍耐著殺意,冷冷道:“莫叫師兄等急了,諸位請吧。”

見她並無計較之意,那二十餘人紛紛急聲道:“李尋歡當眾汙姑娘清白,實在居心叵測,我等定為姑娘討回一個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何須去討?”念念伸出手,示意眾人登階:“請吧。”

有小李神刀在,奪刀的把握不知要低幾成,其中一瘦小老者雙眼微瞇,嗄聲道:“菱荇姑娘竟要維護一個壞自己名聲的野男人,難道你與這不知羞的浪蕩子果真另有私情?”

“少來激將我。”

她低叱一聲,僅一息間,兩條紅線便似游蛇般襲向那兩只渾濁的眼。

在場眾人皆還未回過神之際,懸絲帶起的疾風與勁力,便將他的眼□□得四裂。

他痛呼一聲,才擡手捂住傷眼,鮮血便溢滿了指縫。

念念輕嗤一聲,笑道:“我可不比師兄好脾氣,誰敢嚼我的舌根,我就要他的命。天底下沒人比我更會討公道,便不勞諸位煩心了。”

這話音還未落,山頂便驀然傳來一陣鐘鳴,渾厚而低沈,似無聲的波紋震向眾人心口。還未登階,不擅內力者便白了面色。

當下眾人還哪裏顧得上李尋歡,紛紛施起輕功爭先恐後地登上山階。

縱是那傷了眼的老者都咬緊了牙,擡起腿便跟上,絕不願落於人後。

在場皆是江湖中人,若在山下苦等,未免太失血性,有一人開了頭,剩餘人不必多說,足尖掠過雪面,便如大燕歸巢般交相躍上長階。

滿地碎雪四濺,山階上踏滿了密密麻麻的腳印,一路蜿蜒進雲層。

幾息間,階前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念念微微側過頭,餘光見他仍呆立著不動,耐不住心急,沒好氣道:“楞著做什麽?不僅被人絞了舌頭,還絞了腿不成?我不是叫你......”

李尋歡自身後抱緊了她,低聲道:“都被絞了也沒事,念念會保護我的。”

只有你會。

他將頭枕在她的頸窩裏,脊骨向外凸出大塊,就像是一棵栽倒下來的枯樹,欲將自己的所有都融進眼前的幼苗裏,這便是最後的生機。

念念冷哼一聲推開他:“少自作多情,再敢碰我!難道非要害我做實與你有私情不可?”

李尋歡嘴唇翕合,抿唇道:“我們本就有情。”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不待她反駁,便低聲道:“我若是得了頭籌,能不能......”

念念一肚子的火難消,剜他一眼:“你敢不得頭籌,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他望著眼前蕩起水波的貓眼,只覺很可愛,忽然笑:“怎麽罰我都好。”

言罷,他驀然彎下腰,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微涼的吻。

他微笑道:“獎賞我便先拿走了。”

不待他直起腰,那雙細嫩的小手便攥緊了他的腕骨。

這當然不是挽留,反而是捉臟。

念念不說話,抽出他袖中露出一角的錦袋,冷著眼瞪他。

李尋歡的喉結滾動一下,抿著唇奪過那溢滿蜜香的錦袋,克制道:“是我的,不許給他。”

他取出一顆蜜餞,卷進唇齒間,靠著舌尖的這點甜,頭也不回地掠身而起,腳尖一點地,身形便淡進了雲霧裏。

念念立在原地,慢半拍地擡手壓住心口,耳尖浮起一點微妙的薄紅,恨聲道:“怎麽長得這麽好看?”

血液上湧的感覺只短暫地停留了幾息,很快她又攪起衣袖,撇嘴道:“也不曉得給我吃一顆。”

李尋歡的‘蜻蜓三抄水’本就以輕盈、迅捷見長,縱使起步慢了些,追上前人也是易事。他若沒有這般把握,也不會留下與念念閑談。

不知奚饒是有意還是無意,特將文試放在了第一關,倒像是在助他一臂之力了。

他垂眸細思間,衣訣翻卷著掠過霜柏,眼也不擡地飛身掠過跌坐在臺階上氣喘的江湖客。

山程已過大半,後來者居上,李尋歡一躍成了首名。眾人雖都想得這魁首的虛名,但此關到底重在內功深厚與否,倒也未有人因此出手傷人。

若此時大打出手,平白耗了內力,不是鷸蚌相爭教漁翁得利?

山巔的寒風呼嘯而來,似要刮下臉上的皮肉。攀山至此,已無人能在登階時兼使上輕功,無多時幾人便持平了步伐。

那沈重的鐘鳴每一下都似拳掌般襲來,階側的霜柏盡數被這勁力攔腰折斷,鐘聲捅破耳膜,重重敲擊在頭骨上。

仍在攀山的幾人,被這波勁力一掃,七竅便皆流出了血。

李尋歡的內力不算頂尖,他之所以能憑一把飛刀傲立江湖,更多的是倚靠技巧、閱歷、心境。以巧勝力之人,內功多不會太深厚。

可誰教他已取了頭籌的獎賞?

他咬緊了牙,不顧嘴角汩汩留下的鮮血,強撐著施起輕功。

餘下眾人皆擰緊了眉頭,嗤之以鼻道:“原來李尋歡竟也是嘩眾取寵之輩。”

這驚山的鐘鳴一波比一波勁力強,若滯在空中,被勁力打落,恐怕連五臟六腑也要盡碎。

這幾人怎會探不出他的內力已近乎用盡?可他為了個魁首的虛名,竟不惜賭上性命。

另一人接過話音,面色難看道:“李尋歡又如何?他今日做下的種種,明日便會叫天下英雄恥笑。”

他陰蟄地看著那只蜻蜓被折斷翅翼,一聲悶響後,重重墜下,摔得骨碎肉爛。

他終於舒出一口氣,暢快淋漓地狠擦一把眼眶裏流出的血。

李尋歡又怎麽樣?你都在關外待了十年了,為何還要回來?‘小李飛刀,例無虛發’還不夠嗎,為何還要來奪刀?

天底下所有的好事,怎能盡是你的。只要一想到這,他心裏的郁氣與嫉妒幾乎要與濃稠的血一並流出來。

他的呼吸愈來愈艱澀,鼻腔被鮮血堵得窒痛,只能在滿目的氳紅中蹣跚地撐住膝蓋。

他的膝蓋生疼,近乎有千萬把刀鉆進了骨縫裏亂撬,只要有一瞬未繃緊全身,便要軟了骨頭跪下去。

可是不能跪,他今日若跪了,明日便要被滿江湖的人恥笑。

他極力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打顫的膝骨,眼角幾欲要裂開。只要得到這柄寶刀,明日他就能名揚江湖。

榮耀、名聲、地位......唾手可得。

他在滿目的血色中擡起頭,撲面的寒風裹挾著新一道勁力割進眼裏,痛得他牙齒‘嗒嗒’作響,猝然噴出一口鮮血。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腦海卻忽然停了一瞬,驀然站在原地,冷冷地望著那只摔斷翅翼的蜻蜓撐起身子,將十指嵌進山階的細縫裏,右腿痙攣著蹬地,拖著那條斷了骨的左腿奮力往上爬。

是真的爬,全然失了一代大俠的從容、風光,反而像一只被打斷了脊骨、匍匐在地的野狗,誰見了都能狠踹一腳。

粗糲的石面磨開了他的臉,冷汗與血水一起淌過傷口,眨眼睛便凝成了冰渣,比街邊的穢物還要臟汙。

李尋歡嚼緊了血肉模糊的下唇,指甲戧進厚雪裏,繃緊了腰腹,猛地一翻。在碎裂的腿骨紮進肌肉裏的一瞬間,終於攀上了最後一級山階。

他橫躺在雪地裏大口喘息著,嗆咳不止,眼淚與血液爭先恐後地往外流,四肢百骸皆痛得發麻,鮮血染了一地。

山巔正飄著雪,粒粒往他眼睛裏砸。他的胸腔微微起伏著,吐出一口濁氣,終於安下心。

眼眶裏溢出的血被熱淚暈成緋紅,他睜大了眼眸,眸光黯淡無神,眼角眉梢卻滿是沈靜與溫柔。

他想,真像他們成婚時滿堂的喜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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