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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軟腳蝦與臟貓 是我不好,我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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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軟腳蝦與臟貓 是我不好,我輕一些。……

寒雞散藥性極大, 服下解藥後,少說也要等上六七個時辰才能恢覆體力,梅大先生便安排了一間石屋供李尋歡休息。

時夜色已深,鐵傳甲仍在他床邊守著, 雖頭疼身疲, 心裏卻很暢快喜悅。

只要少爺好好的, 叫他做什麽都行。

正此時,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略沈的腳步聲。

無須李尋歡擡眸,鐵傳甲已目射.精光, 猝然轉頭,沈聲道:“是誰!”

深夜無邀來訪, 多半並非好意。

這梅大、梅二兩兄弟性情古怪,他便是放不下心才在少爺床邊熬著的。

“是我。”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

鐵傳甲定睛一看,見到是一張可憐巴巴的小臉蛋, 心才緩緩落下去。

他摸了摸後腦勺, 嗄聲道:“我都未來得及去瞧你,你的傷怎麽樣了?天色已晚,怎麽還沒睡?”

他哪裏是未來得及,是早把這小姑娘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垂下眸, 咬唇道:“我睡不著,怕一覺醒來,你們就丟下我走遠了。那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這聲音愈說愈低,說到最後已近似喃喃自語。

鐵傳甲心裏一軟,趕緊道:“既然少爺說了留下你,就絕不會再把你丟下的。”

她眸子一亮,驀然看向李尋歡。眼睛眨啊眨,像是再問:你真的不會丟下我嗎?

她生的幼美, 又一身的傷,誰能不生出愛憐之意?

偏偏李尋歡只微笑道:“手上拿的什麽?”

一進門便生怕人看不見似的,捏個不停。

她暗笑,慢騰騰地將小藥罐捧在兩手間,磕絆道:“是治凍瘡潰爛的藥膏,梅二先生要我自己塗,可是背上我塗不到。”

說罷,她便局促地看向李尋歡。打的什麽主意,已經很分明了。

這梅大先生的住處裏沒有女人,本來治病救人便無男女之分,更何況還有年紀尚小的藥童。可偏偏這小丫頭年紀小,叫藥童上藥,反而不妥了些。

“還道是什麽事,不過是上個藥。你把罐子給我。”,鐵傳甲道。

在他心裏,這小姑娘還是個孩子。以他和少爺的年紀,若生的早,自家孩子都能與她當玩伴。

給孩子上藥,怎可能生出別扭來?

她卻不可思議地擡眸道:“你又不是我爹!”

鐵傳甲一怔,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他搖了搖頭,到底年紀小,童言無忌。

李尋歡聞言淡淡道:“我也不是你爹。”

她早知道他要這樣說,當即就咬起嘴角,負氣道:“那我不塗好了。”

李尋歡這才放下手裏的書冊,才幾個時辰,這就要使性子給他瞧了?

既然決心不塗了,那還待在這做什麽?

他是很想這樣冷冷斥她的,可是偏偏這犟骨頭真能面不改色地叫背上的肉爛完。

李尋歡難道還真能和一個孩子較勁不成?

他默然良久,還是道:“藥拿來。”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壓下,趕緊小跑著站到他跟前。

李尋歡沈吟片刻,看向鐵傳甲,“你歇息去吧。”

雖然都是長輩,但若都在身邊圍著,到底不好。

知道小姑娘臉皮薄,鐵傳甲二話不說便跨門而出。他在院子裏守著便是了。

屋子裏一片漆黑,僅剩石床邊點著星點燭火。

李尋歡將身子往裏挪,閉眼悠然道:“把衣服拉上去,找個舒服的姿勢趴著。”

他的體力還未恢覆,如今身子還使不上勁,否則也不會跟個小病號搶一張床。

還好這孩子身形小,擠一擠,還能勉強塞下。

此話一出,她心中一喜,‘砰’地一聲跳上床就要往他懷裏趴。

她的手不過將將攥緊他的衣襟,李尋歡已用雙手抵住她的肩膀,皺眉道:“你做什麽?”

她偏了偏頭,不解道:“不是你讓我找個舒服的姿勢趴著嗎?”

李尋歡笑了,“所以你就往我懷裏鉆?”

她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李尋歡嘆了口氣,教她道:“雖然你年歲尚小,但也已不是三歲小孩。不能隨便往男人懷裏鉆,明白嗎?趴床上去。”

他說這話全然是為了她好,一個沒了記憶的小姑娘,若自己懵懵懂懂,被別人欺負了去怎麽辦?

他到底是長輩,既然已決心要好好教導她,自然也不會吝嗇於照顧她安生長大。

然而吃了這麽個軟釘子,她卻已要氣死了。

她撅起嘴,“可是......”

李尋歡不容置噱道:“沒有可是。我說過我的話,你不能不聽。”

話已說到這份上,她只好忿忿轉過身。

衣衫翻卷的窸窣聲響起,李尋歡闔著眼,緩聲道:“好了?”

她一把攥住身下的枕頭狠咬一口,洩了恨,才含糊道:“嗯。”

燭火淌過她雪白的薄背,照亮了雪原上大片的溝壑,嫩生生的皮肉上已盡是斑駁的紫紅,其下滿是冷凝了的血漿。

李尋歡畫圈去取罐裏的膏藥,一層層的乳白疊在指腹,欲墜未墜,他卻久久下不了手。

這白瓷上潰爛的溝壑,到底叫他心軟。她雖眼神陰冷,可到底太小了,他不該如此。

李尋歡長長嘆息一口,滋味難辨。

良久,才垂眸將指腹已揉搓得發熱的藥膏細細搽上去。

他指腹一觸上這泛紅的皮肉,這滿目的雪白便猝然一顫。

一股酥麻的感覺自脊柱處漫開,似銀魚群悄悄鉆過,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她貓似的嚶嚀一聲,攥緊了手下的絨被,手臂都驀然發起抖來,驚起一陣又一陣的銅鈴聲。

李尋歡沒想到她反應那麽大,蹙眉道:“我弄疼你了?”

心口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蘇醒,要淹沒她似的。

她將腦袋埋進枕芯裏,嗚咽道:“我不知道。”

李尋歡以為她性子狠、又不要命,見她一路不吭聲,還以為她真的不怕痛,反而更防備她。

沒想到僅僅塗個藥,她就疼得抖成這樣。

這孩子性子犟,原來是一直忍著。

他抿了抿唇,濃稠的愧疚感慢半拍地湧上心頭,沈甸甸的,連帶著嘴裏都發起苦。

他喟嘆道:“是我不好,我輕一些。”

她回頭望他,見到燭光爬上他的眉弓,跌進他凹陷的眼窩裏。

心臟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似的愈跳愈快,她只覺自己都要跌進那眼窩裏了。

一息間,他修長的手指又陷進嫩白的皮肉裏。

觸碰殘留處泛起潮紅,拉起的心衣隨著她的顫栗滑落半寸,她驀然活魚上岸似的在他床上掙紮起來。...

這種感覺簡直是要將她拉進深海裏沈淪,已叫她想要喊救命。

李尋歡當然不知她的潮濕,在他眼裏,她只是個吵著要當自己女兒的孩子,怎可能想到旖旎的念頭?

只道她不願擦藥。

他將乳白的藥膏抹到掌心,貼上她的肩胛,輕輕滑過脊骨,將藥抹勻。

“嗚......”她劇烈震顫一瞬,紅暈寸寸暈染,餘震自脊骨處往下蔓延,小腿都痙攣般顫抖起來。

斷斷續續的銅鈴聲震個不停,她一邊在他床上瑟瑟發抖,一邊不自覺地輕輕磨蹭著絨被,腳趾都繃緊了。

李尋歡見她疼成這樣,攢眉道:“記住今天的疼,以後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法子來達成目的。”

她重重喘息著,已說不出一句話,似脫了水的魚般癱倒在他床上。

沒聽她應聲,李尋歡便替她拉下外衣,正色道:“到我這個年紀,便如梅二先生所說,於你亦師亦父。我知你性格乖張,叫你必須聽我的話,便是怕你走錯路子。往後我會把你當成家中晚輩來教導、照顧,但絕不會由著你的性子亂來。”

他頓了片刻,又道:“所以我教你的,你必須記進心裏。明白嗎?”

這聲音便如潮水般漫過耳道,頃刻間便退得一字不剩。

她被折磨得眼神發虛,啞聲道:“嗯......”

李尋歡無奈道:“塗好了,起來吧。”

發絲掃過發紅的耳尖,她軟著身子試圖爬起身。

很奇怪,被凍得皮碎肉僵時,她都能爬起來,眼下四肢卻跟棉花似的。

李尋歡看了良久,只好去扶她。也不知他是怎麽扶的,愈扶,她身子愈軟。

偏偏還並非作偽,他哭笑不得地看她癱在自己懷裏,笑道:“還以為你多大能耐,塗個藥便成了軟腳蝦。看來我這眼睛,遠沒有我想像中那麽準。”

她縮在他懷裏一陣陣發顫,紅著眼睛道:“我不知道。”

她說這話時,眼睛已紅得要哭了一樣。

李尋歡看著,心中驀然生出一兩分憐愛之意,頭一回對‘她還是個孩子’這件事有了實感。

她滿臉紅暈,眼角已燙得似燒紅的鐵,面頰爛蘋果似的凍瘡上敷著厚厚一層藥膏,燭火在那雙貓眼裏亂晃,竟似淚光一樣。

這樣看著,實在很像一只搶地盤打輸了架的小臟貓。

他垂眸輕笑一聲,將她面上被蹭得亂七八糟的藥膏用拇指一一抹勻,“怎麽臟貓一樣。”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的細紋便蹙在一起,仿佛要像細渠般將那碧綠的河水引出來。

這溫潤的聲音鉆進耳朵裏,已叫她癢得幾欲蜷縮起來。

他卻還在心道:這孩子確是可愛,平白多這麽個女兒,似乎也不算吃了大虧。

總歸他今生已......已沒了生兒女的念想。

他又倏爾念及那朦朧的舊夢,脊背無聲無息地壓彎下去。

那夢何嘗不是他久未愈合的潰爛?

李尋歡凝著她,心中苦笑道:凍瘡尚有痊愈的一天,他這陳年的潰爛,哪有藥呢?

見他落寞,她驀然伸手捏起他兩邊的面頰,揉面團一樣往兩邊扯,直至將他的嘴角扯成彎月。

她醉醺醺道:“我喜歡你笑。”

李尋歡沒多想,就著她的手拿過床邊翻了一半的書冊,輕笑道:“既然你忘了你的名字,我就重新給你取一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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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單元is小李背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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