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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送上門的女兒 恐怕你親爹知道了要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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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送上門的女兒 恐怕你親爹知道了要被氣……

大車內默然半晌, 李尋歡凝著她發頂的雪霜,微笑道:“你最好在兩個時辰內想到家在何處,否則等我死了,恐怕你有家也回不了了。”

她垂著眸搖搖頭, 咬唇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雪地裏。好冷, 我走啊走, 怎麽也走不出去。”

似乎又想到了那鉆進骨肉裏肆虐的寒意,她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忍不住環上他的膝蓋,抱緊這近在咫尺的‘袖爐’。

溫熱的溫度將胸腔包裹, 她愜意地呼出一口氣,嘴上卻委屈道:“我好冷。”

她貓似的伏在李尋歡膝蓋上,瞳仁圓睜, 眼睫亂晃, 可憐巴巴地賣慘。

她生的太好,年紀又小,這樣看起來恐怕誰都要心軟。誰舍得磋磨一個受了苦的孩子呢?

他心裏嘆息一口,可惜太過稚嫩, 這漆黑的貓瞳裏,半點水光都瞧不見。

小小年紀,心思就這樣重。

他眸光微閃,道:“那便很難辦了。你既想不起家中父母,又想不起家在何處,就連自己姓氏名誰都不記得了嗎?”

名字......

她茫然地盯著李尋歡半響,偏著頭,如何細思都想不起來。

腦海中像是起了場大霧, 將一切盡數掩埋。

一切空空,只有三個字刻在心頭。

“活下去。”她喃喃出聲。

李尋歡本就在觀察她的神情,聞言倏爾笑道:“沒有人的名字叫活下去。”

她不想再回憶了,過往對她而言,似乎是可以隨時舍棄的東西。她只在意如何把這雙碧綠色的眸子攥在手心裏。

要怎麽搶過來呢?

一種細細密密的焦灼感啃食心臟,讓她有些坐立難安。直覺告訴她,這本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可是她卻不記得了。

於是她只好顫著睫毛,無害地笑道:“我不想回家,我想跟著你。”

女人對男人說這話,其中的綺思便很明了了。

可她生的太幼,完全是個孩子。恐怕除了禽獸,誰都不會想歪。

李尋歡悠然道:“跟著一個死人做什麽?”

一聽到這兩個字,她心臟便很不舒服。偏偏這人和她作對似的,三句話不離死。

她只好抿唇道:“你不會死的,我可以照顧你。”

李尋歡長長嘆了口氣,此刻才信了三分她失憶的說辭。難道他還需要養個小女孩承歡膝下,在自己身邊盡孝道?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苦笑一聲,眸光又黯下去。

詩音——

如若......

他不願再想下去,也不能再想下去。他若再想下去,不僅對不起詩音,更對不起大哥......

窗外的風雪漸緩,心中的暴雪卻驟然紛飛。

他閉上眼睛道:“你難不成把我當作了你父親?可惜我沒有你那麽大的女兒。”

把他當成了父親?

她心裏直覺這話怪怪的,下意識想反駁,卻又不知該怎麽說。只好先把這股奇怪的感覺按捺下去,咬著嘴角,沈下心思考該怎麽辦。

她早發覺,他不喜歡自己。

直白地說,他在防備自己,好像生怕她露出獠牙,惡狠狠地撕咬別人的血肉。

是的,別人的。

真是個怪人。

不知何時起,呼呼的風嘯聲裏隱約夾雜起人聲。

‘嘭’的一聲,大車猝然停下,車輪濺起層層積雪。在周遭人群的驚呼聲中,鐵傳甲一抹臉,不由分說地進了馬車,將凍得不成樣的孩子抱了起來。

他望向李尋歡,眸裏隱著水光,粗聲道:“少爺,我找了家醫館,叫這女娃去吧。我們、我們......”

他又哽咽起來,費了好大勁,才嗄聲道:“便大醉一場,將所有不平的俗事忘個精光!”

李尋歡望著他良久,驀然大笑道:“能讓你破例再把酒言歡一次,這一遭,也不算白走!”

他的面色愈發青白了,偏偏卻笑得那麽暢快。

可有人卻笑不出來了,已然沈下了臉。

懷裏掙紮的勁力愈發大,鐵傳甲的心反而安了下來。

好,能自保便好。

人活一世,本就不可能誰都對得起的,無愧於心就好。可惜這個道理,自家少爺卻永遠不明白。

他心裏一澀,轉身抱著這孩子下車。

“這些銀兩,你小心藏好。”他將懷裏的銀錢塞進她的衣袖裏,數量並不多,財帛動人心,留的銀子多了反而害人性命。

“若無處可去,便在這裏等我。或許,或許,我很快便會來找你了。”話說到最後,他又已泣不成聲。

她不明白,這大塊頭怎能有這麽多眼淚。

鐵傳甲將她放在藥堂門口,大步往回走。

這便是要將她丟下了。

她的胸腔劇烈起伏兩下,驀然望向那扇車窗,眼神炙熱而執拗,像是不相信他會這樣扔掉她。

李尋歡冷冷地凝註著那雙點漆般的貓瞳。

失憶了仍有那麽狠的眼神,遇見生人便學著賣乖裝天真,若不是年歲尚小,恐怕心機更深。

鐵傳甲拉起大車,嘆道:“這孩子力勁兒大,若不惹上江湖人,應當不會被欺負了去。”

李尋歡在心中暗忖道:這孩子一瞧便是血水裏泡大的,絕不是任人揉搓的軟柿子。她不去欺負別人便已很好了。

若是往常,李尋歡想必還要盯一盯這小丫頭。可惜如今他已沒幾個時辰可活了,只想痛快喝酒。

他垂下眸,車身一晃蕩,便向著小鎮的另一頭疾馳而去了。大車被拉得愈來愈快,須臾間便化作一個黑點,再也瞧不見了。

她的目光霎時間陰下去,惡狠狠地盯著那小黑點,幾欲連車帶人嚼個粉碎。

為什麽丟下她,為什麽不聽話?

這個念頭一泛起,心中便像刮起了一陣狂烈的風。

她咬緊了唇,咬得鮮血淋漓。

還未想出法子,她又驀然捂著心臟‘嗬嗬’痛呼起來。

內堂整理藥材的藥童聽到了這聲響,急忙來扶她,“妹妹,你沒事吧?哪裏疼?”

他覺得自己這聲音已經很溫柔、很親切——對這樣可憐又可愛的小姑娘,誰忍心對她惡語相加呢?

可沒想到,她卻一把揮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瞪他一眼,冷冷道:“讓開。”

說罷,她便咬牙支著身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那一眼後勁十足,藥童怔了許久才緩過神,望見掉在地上的狐裘,猶豫片刻,還是抱起來,遠遠沖她喊道:“你的狐裘!”

她當然聽見了,可卻頭也不回,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伐急促而紊亂。

當你痛得快要死了的時候,當然顧不得冷了。

她只捂著心口,裏面似有什麽毒蟲生啃自己的肉一般,叫她痛得幾欲滿地打滾。

直覺告訴她,會死的。

再不找到他,會生生穿心而死。

這種痛遠非常人能忍受,可這孩子竟然一滴淚都未落下,反而眸子更冷、更陰,只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那瘦小的身子簡直就要折在雪地裏,可她卻仍像野獸一樣朝著獵物步步緊逼。

心臟裏的那個東西,似乎在指引著她,回到他身邊。

然後惡狠狠地,不,不動聲色地吃掉他。

再不聽話,我就......

走到身上的血液都幾乎盡數凍了起來,心臟處的刺痛才沈寂下去。

她喘息一聲,拖著不聽話的身體,往酒鋪裏面走。

熱氣迎面而來,她渾身不控制地一打顫,皮肉泛起鉆心的熱癢刺痛,似爛透了。

她掃視一圈,偌大的酒鋪裏竟然只有三個人。

所幸,她要找的人正在其中。

見李尋歡正一杯杯往嘴裏倒著酒,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撲過去,一把將酒杯奪了過來。

鐵傳甲見她一身單衣追來,皺眉道:“你,我不是叫你等我?你難道不要命了?”

她恨恨心道:正是要命,才會一路追來。

李尋歡早已看見了她,不然怎會被她餓狼撲食般奪去了酒?

他不作聲,連眼都不擡,拿起邊上的空杯便往裏面滿上酒。

她又要搶,這一回他卻不給了,只淡淡道:“我最討厭別人攔我喝酒,你這小孩好生無禮。”

她攥緊了手,壓下心中的悶痛,努力放緩聲音道:“生病了不能喝酒,你死了怎麽辦?”

這話一出,三人竟然都大笑出聲。

鐵傳甲淒然大笑,眼角卻紅了。

邊上穿著藍袍的窮酸秀才咧嘴笑道:“有些人就是要醉死,你這小姑娘怎麽這麽不會看相?”

李尋歡淡然一笑:“若不能喝酒,倒不如死了。你切莫再耽誤我喝酒了。你曉不曉得,你多和我說一句,我便少喝一杯酒。”

聽到他這話,那窮酸秀才便拍桌大笑起來。

她聽到這話,已恨不得將這酒鋪的酒全砸了。然而這一路走來,她已學回了暗暗揣摩他的心思。

若是砸了這酒鋪,恐怕他便更要扔掉她了。

眼下她還沒有想到好法子解決他的不聽話,只得捱下心中的氣性。

想起之前他曾說過的話,她倏地擡眸,裝天真道:“可能是我真的把你當成了我爹。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你死。”

她的手背過身去,悄悄去掐身上凍爛了的皮肉,可惜不論用了多大的勁兒,都擠不出一滴眼淚。

她只好垂下眼,裝作難過落寞的樣子。

可李尋歡竟還是不吃這套,悠悠道:“你連我是人是鬼,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就要認我做爹?”

見她咬唇窘迫,他又笑道:“恐怕你親爹知道了要被氣出個好歹來。你親爹知不知道,你給他找了個小弟?”

那窮酸秀才喝著酒,驀然笑出聲,拍掌道:“李尋歡見多了送上門的女人,恐怕還是第一次見送上門的女兒。”

他勾唇苦笑,只得道:“你走吧,認死人做爹,未免可笑了些。”

她一跺腳,急道:“可是你死了,我會心痛得死掉。”

在場三人皆只道她是形容之辭,誰能料想這話裏未摻一絲水分?

那窮酸秀才忽而搖晃著起身,走向李尋歡,笑道:“這小女娃好玩,李探花更是好運氣。”

他又轉過身,咧嘴道:“你這爹,我來幫你救。”

話音剛落,他就大笑起來,將桌子拍得咯咯作響。

這人一身油膩破舊衣,指甲縫裏含汙納垢,看起來似個邋遢的酒鬼,卻是‘七妙人’中排名第二的‘妙郎中’——梅二先生。

此話一出,鐵傳甲雙眼已發出光,上前兩步急道:“你、你當真能救我家少爺?”

他閉上眼,悠哉悠哉道:“除了我之外,天底下你再找不著第二個人能救他。”

梅二先生又忽然望向李尋歡,眸光輕閃,戲謔道:“但我有個條件,我若救下你,便要小李神刀認下這送上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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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現在叫爹,以後換個地方叫爹。

有沒有小寶猜猜女寶的職業!!非常適合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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