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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笨蛋 你就算拿掃帚掃我,也趕不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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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笨蛋 你就算拿掃帚掃我,也趕不走我了……

更深露重, 陸小鳳立在小樓外癡癡地望著那扇木窗,像是要融了層層的窗紙,好讓目光破窗而入。

月色下,院裏百花搖曳。陸小鳳深吸一口, 馥郁的花香湧進鼻息, 他忽然覺得很高興。

他高興的時候便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只可惜眼下這個時辰實在不好敲鑼打鼓。

他的雙手下意識握起拳, 縱使滿身的傷口,仍覺得有無盡的氣力在全身沖撞, 急需發洩出來。

最後望了一眼那小窗,他輕快地呼出一小口氣, 便驀然淩空往山下躍去。

風揚起黏著血絲的烏發,他肆意的笑隱在夜色裏。

今夜還很長......

這個漫長的夜,煙津睡得卻並不好。

她總在迷迷蒙蒙的睡夢中, 穿破層層黑霧, 見到陸小鳳那雙銜著冷與傷的眸子。

或許實在怪她從沒見過陸小鳳那樣的神情。捂著心口的手往下滑至腹部,她望著房梁放空一瞬。

這間小樓似乎有些太安靜了,還不若夢裏響起的嘈雜聲來的有煙火氣。

瞳仁輕轉,她握緊自己的腕部, 一寸寸摩挲進去。

從前也是這樣日覆一日,怎麽如今偏覺寡淡無趣了?

是因為許久沒有制新香了嗎?

她扶腰起身,垂著眸,漫不經心地推開木窗往院裏望。

與光一起落盡她眼眸的,是一撮紅。

她一頓,這是......紅木棉。

天色純凈如新宣,一顆開得正艷的紅木棉正籠著小樓的院門。

枝頭一朵紅棉打著旋兒落在新翻的泥裏,被風一趕, 撲簌著去纏眼前的衣角。

那件衣裳已似在泥裏浣過,泥痕與血漬遍染,與他們第一次相遇時比,更猶有過之。

當時煙津見他活像只泥猴,捂著嘴笑得好開懷。如今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了,反而指尖攥緊了窗沿,喉間生滿了軟刺似的,吞咽都有些難受。

彼時風光正好,又一朵紅棉輕輕蹭過他的鼻尖。

好癢,他皺了皺鼻子,靠在樹幹上的腦袋往另一側偏了偏。

透亮的日光清晰地撒在他那張泥點斑斑的臉上,被割開的小口子還裸露著,淋漓的汗混著血汙,一起淌過眉骨,流進黑紅色的血痂裏。

不知日光與目光哪個更灼人,他睜開眼,驀然擡起頭。隔著那個小小的窗口,與那雙含著點點水光的狐貍眼對上。

陸小鳳的眸子猝然一亮,像是昨夜的星辰全都倒映在了裏面。

他笑起來,兩點酒窩深深的陷進去,忙不疊地爬起身,沖著煙津揚了揚手中紮好的花束,眉眼飛揚道:“津津!”

煙津心口驟然一堵,失聲片刻,才訥訥出一句:“你......”

她不說話,陸小鳳便待在小院外亮著眼睛看她,看得那麽專註。

她咬唇道:“你在......做什麽”

她想問詢的太多,偏偏思緒又太亂,心口更是被堵滿了似的脹痛。

於是,只能被這場不期而至的驟雨淋了滿身。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捏緊手中的花,揚聲道:“煙津,你說過喜歡木棉花,更喜歡我的!”

木棉花和我都來了,所以......

“你就算拿掃帚掃我,也趕不走我了!”他的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張揚。

煙津瞳仁一顫,在瀲灩的水光中,凝著他半晌,才虛聲道:“陸小鳳,你是不是傷糊塗了。”

他低頭笑出聲,一字一句道:“我的傷不重,病卻很重。這病因你而起,只有你能治。”

襤褸的衣裳被風揚起,他坦然道:“原本我一聽情愛就腦袋大的,可是自打我遇見你,心裏陌生的感覺卻那麽澎湃而強烈。我一直不確定那種感覺是什麽,直到如今我才發覺,是我愛上你了。”

“如果愛太虛無飄渺,那就是我的快樂只與你有關。我只是在做我覺得快樂的事,這就像吃飯喝酒一樣。”

他踮起腳,輕盈地一躍,手中那捧花便拋進窗戶裏,直直落在煙津懷裏。

那炙熱的溫度幾乎要燙傷她的手,她甚至不知要怎麽握在手裏,只能慌不擇路道:“我不愛你!”

陸小鳳聽了也不氣餒,反而叉腰,笑道:“那我也不會放棄的!”

煙津緊緊盯著他,不解道:“為什麽?”

他挑眉道:“因為我是陸小鳳。”

煙津撇開臉,“瘋子。”

陸小鳳嘆息道:“和你待久了,我早晚會變成瘋子的。你本就不是非得愛我不可的,能不能讓你愛上,是我的本事。你且看著吧!”

他驀然往後退,笑道:“你等著我!”

煙津下意識上前一步,脫口而出一句,“你去哪裏?”

陸小鳳擦了把臉,抑下心裏那一點開心,苦笑道:“去洗澡。我知道你怎麽也不會喜歡上一只泥潭裏爬出來的狗。”

煙津輕哼一聲,身形一閃便到了他身後,不冷不熱道:“回來。”

她輕抿了抿唇,小聲問道:“怎麽一身的傷?”

陸小鳳的雙手不自覺地摩挲著,心口也熱起來,裝作若無其事道:“一點小傷而已。”

煙津猝然抓過他的胳膊細嗅,從腕部一路嗅到手肘,面色沈了下去,“是不是三陰廟裏的鬼物傷了你?”

她的胸腔起伏兩下,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愈發的緊。

見她提腿就要下山,陸小鳳也顧不得一身的泥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還未用力,煙津卻驀然一把掙脫了。

她甩開他的手的力道極大,陸小鳳一怔,聲音低下去,失落道:“我沒事,那鬼也已經被我殺了。你不要為我冒險。”

煙津喘息兩口,緩緩道:“你到底多笨?”

陸小鳳搖了搖頭,“我不笨,男人保護心愛的女人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煙津驟然看向他,“你的眼睛呢?”

你的眼睛被我刺瞎了,也毫無芥蒂嗎?

陸小鳳下意識捂上左眼,已經不疼了,眼前卻仍是一片漆黑,他淡淡道:“那妖鬼鉆進了我眼裏,你若不出手,說不定命都沒了。”

“只是一只眼睛而已,另一只還好端端的。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說道這,他又想到了什麽般,驀然酸酸道:“我想你也不會嫌棄的。”

“還說不笨。”煙津冷冷道。

她從袖口抽出一塊手絹,輕輕替他擦去眼周處的汙泥與血痂。

香風一個勁兒的往他鼻子鉆,他卻只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看,嘴角都要揚到天上去。

直到煙津輕聲道:“可能有點疼。”

他點了點頭,還未明白這話裏的意思,煙津的手便已觸到了他的眼珠。

她摸索到了那層翳,沿著邊緣用力一撕。

眼珠子被一股勁兒一拉扯,陸小鳳不受控地合上眼,眼角沁出一兩滴熱淚。

煙津素白的指尖捏著一張厚厚的翳膜,上面還黏連著黑紅色的血汙。

“這是什麽?”陸小鳳驚呼出聲。

他顫著手摸上左眼眶,合手擋住,又放下。

他竟然又能看見了!

人當然不希望自己瞎一只眼睛的,陸小鳳的心已幾乎要飛起來。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對不對?”他歡喜地不知如何是好,忽而委屈道:“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

我多怕你對我無一絲情誼,才下手如此果決。

他的語氣好幽怨,偏偏眼裏閃著光。

煙津將這張厚翳塞進他手心,沒好氣道:“我也要有機會說出來,陸大少爺跑得比狗還快,恨不能長翅膀飛了。”

陸小鳳耷拉下肩膀,認錯道:“是我的錯。”

煙津輕哼一聲,凝著他手心那層膜,道:“瞳鬼好寄生人眼,一入眼便會啃咬眼珠。瞳鬼的精血能讓眼珠生出厚翳,雖疼痛不已,但抓破後,不僅能修補眼珠,還能增進目力。你難道未覺得視物更清晰了些?”

陸小鳳眨了眨眼,左眼似乎確實比右眼視物更遠了些。

但令他狂喜的當然不止於此。

他顧不上身上的泥濘,驀然一把抱住煙津,腦袋還往她脖頸間亂蹭,開心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他已近乎要蹦起來!

陸小鳳是個大笨蛋,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他心滿意足道:“我就知道津津也是喜歡我的。”

煙津想推他,見他滿身的口子,又怕弄疼他,只得在他懷裏亂扭,“誰喜歡你了?”

陸小鳳笑起來,“你撒謊!”

煙津睜圓了眼睛,“我喜歡你什麽?喜歡你不洗澡?喜歡你一身泥?還是喜歡你一身傷?你還偷人家的樹!”

陸小鳳差點跳起來,也睜大了眼睛道:“我要去洗澡,你不讓我去的!我沒有偷樹,那是我買的!”煙津一哽,瞥他一眼道:“就剩一件裏衣,用那件翠衫買的?”

他日日宿在她房裏,煙津怎麽不知道他身上有沒有帶銀票?

陸小鳳輕咳一聲,“雖然我身上沒錢,但是我的朋友一向很多。”

行走江湖還是得靠朋友,這話果真不錯。

這三更半夜的,也不知他撬開了哪個倒黴朋友的大門。

他垂眸小聲道:“津津你不知道,把這棵紅木棉栽過來費了我多大的氣力。”

他又補充道:“但是我知道你喜歡,所以栽的時候,我覺得很幸福。”

煙津低頭瞧著腳底鮮潤濕軟的泥土,似乎透過層層的泥,一眼看到了它碩大的根莖。

他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挺著一身傷和誤會,去那麽遠的地方栽了一棵紅木棉過來?

心裏有一處地方陷落下去,比他的酒窩還要深得多。這種無聲無息的陷落,就像春日竹林裏冒出的第一支春筍。

往後,要如何止住?

她無措地收緊了懷裏的花束,找到了什麽突破口似的,連忙道:“這花不會在我院子裏摘的吧?”

陸小鳳腦袋晃得飛快,趕緊道:“怎麽可能?你種花多不容易啊!這花是我在花滿樓那裏摘的!”

他晃腦袋的樣子,好像泥潭裏剛爬上岸的狗正努力甩著毛,可愛得不止一星半點。

煙津被他逗笑了,笑得眼裏似是揉了金。

明明被他蹭了一身的泥,卻還尤未覺地一個勁幫他擦著臉。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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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雞:我知道你怎麽也不會喜歡上一只泥潭裏爬出來的狗!

津津:怎麽辦,有點可愛。

花花:?我的花是批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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