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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孤兵哀將 我會永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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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孤兵哀將 我會永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

陸小鳳雙臂交替揮出, 身形極快,直搗那小童的心肺處。

拳風呼嘯而來,那小童卻毫不躲閃,反而停在原地, 沖他呲牙笑。

“砰”的一悶聲, 勢大力沈的拳頭仿佛陷進了面團裏, 拳頭下的皮肉竟還反過來包裹他的手!

他一驚, 深吸一口氣,當即提腿踢出三腳, 腿影錯落紛飛,如狂風驟雨般砸下, 可那小童仍是紋絲不動。

陸小鳳急退三步,眉頭已緊緊蹙了起來,這妖怪竟然好似全然沒有弱點。

“接著!”

餘光中, 一道寒光朝著他直射而來。他側滑兩步, 右手迅捷如虹地探向飛來的劍柄。

劍身嗡嗡發顫,這一劍飛來的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他迅速一旋身,手腕一轉卸去力道,挽了個了漂亮的劍花。

“深藏不露啊小鳳凰。”煙津淩空一躍, 便已至他身後。

荒院枯葉紛飛,門窗碎屑四濺,濃稠的鬼氣似黑霧般將此地徹底籠罩,兩人背對背握劍而立。

如今正是危急關頭,他反而覺得很輕松,笑道:“偷學來的而已!”

狂風乍起,陸小鳳揮手將身上礙事的衣裙丟在地上,露出內裏翠色的勁裝。

那小童嘻嘻笑, 眼珠子微閃,掌心握起一把尖利的骨刀,倏地撲身而來。

它一動身,陸小鳳便跟著飛出,劍光閃電般沖著這妖怪的面門直刺而去。

這一劍已融了他全身的勁力,無須後著,一劍便挑了這妖怪的刀。

“鐺”地一聲,骨刀重重落地,僅一劍之威。

那小童楞在原地,眨巴兩下眼睛,當機立斷撒腿往後跑!

陸小鳳攥緊劍柄,飛身追擊。

那百目鬼見勢不妙,也已準備後撤,煙津怎會給它機會?

她腳尖輕點地面,身姿輕盈若燕間,袖裏劍已刺出,角度刁鉆,速度極快!

魘百目已不知向這狐貍精鞠了多少次躬了,可是沒用,都沒用!

這一劍沒入腰間,他尖叫道:“你怎麽可能沒有夢魘!這不可能!”

無論是人是妖是鬼,心底都會有夢魘。它怎麽可能魘不住她?

它不甘心地看向那小童,淒厲道:“別丟下我!”

這百目鬼的身體竟然一寸一寸化為烏黑的水,淌到了地上,沖著陸小鳳的方向急湧而去。

煙津輕喝道:“往哪裏跑!”

言罷,手中的袖裏劍已重重擲了出去,氣若山洪,飛旋著刺去!

煙津一並消失在原地,閃身跟上。

那一灘水忽然化作鎖鏈,竟然去絞緊那小童的腿,將它往下拉,好做自己的替死鬼!

這猛地一拉拽,那小童上躍的身子猛地往下墜,還未尖叫出聲,便被那擲出的劍穿透了心臟。

腥臭的海水自它心口迸射出來,翻江倒海般濺了兩人一身。

魘百目抓緊機會,迅速在半空中顯出妖身,拿著笏板彎下腰,對著陸小鳳鞠了一躬。

陸小鳳才將將偏過頭去,眼前便一黑,像是被人一把拉下了水牢,耳邊的聲音愈來愈遠。

腳下似地動山搖,須臾便在一陣頭暈目眩中逐漸失去意識,歸於黑暗。

......

刺骨的寒冷鉆進骨肉裏,像是一把把鈍刀重砍棒骨的痛。身體的關節似乎已被冷得僵直了,一口一口的寒氣順著鼻腔進到胸肺,凍得心臟都震顫兩下。

陸小鳳攥緊屈伸艱難的指節,穿破重重迷霧,倏地睜開眼!

雪,是層層疊疊壓下來的雪,密密麻麻到甚至看不清天色是否透藍。身下也是雪,並不綿軟,反而板結冷硬得像是石塊。

夏日輕薄的翠衫被雪潤濕,又凍起,已成了披在身上的冰片。

陸小鳳無暇去想為何會到了一片雪地,因為他已近乎要凍死了。人快要死的時候,當然沒心思去想前因後果。

世間一片靜謐,只剩下呼呼的寒風,和不斷墜下的厚雪。

渾身的皮肉筋骨都被凍得發痛,他咬著牙,繃緊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還有理智,還記得失去意識前的畫面。

一腳踏出,深深陷進雪地裏,他在一片空茫中旋身,張開已僵木了的嘴,喊道:“煙津!”

回應他的只有一陣微弱的回音,此外便是喉間的幹痛。雪白的霧氣自口間溢出,他每走一步,便要叫喚一聲。

腦袋已經像是被生硬裝上來的木塊一樣,可他還要忍著澀痛旋轉它,去尋找一個不知道在不在、不知道在哪兒的影子。

這是什麽妖法吧?他也沒有答案。

煙津是妖,最大的可能是,或許她根本不在這裏。可他心裏卻那麽迫切、那麽焦急地想要找到她。

只有陸小鳳知道,他有多麽厭惡這裏。這裏的一切,都讓他想要逃離。

不想她一個人,不想自己一個人。

也許怕她悄無聲息地死去,也許是為了自己心間的安寧。

有些問題,人總是想不出答案,或許因此,他才熱衷於解謎。

世間最難尋找的,永遠是一個清晰的答案。你必須要等一個瞬間,只有在那個瞬間來臨的時候,一切才能明了。

他一生有無數個這樣的瞬間,但都是為了替別人解謎。只有這一次,他覺得這個謎,是屬於自己的。

雪堆滿在他身上,他的步伐越來越重,因為每一次前行,都裹挾著痛。

這種痛已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眼前、心頭浮起的噩夢,是年少時的噩夢。

一遍遍重覆、一遍遍回溯,他口腔裏已全是血渣。這些被他牢牢壓在心底的回憶,如今翻騰著,像野獸般要將他吞吃殆盡。

是雪中的野獸,是被灌下無數杯的般若酒。

他無法再站立,無法再前行了。於是,只能重重倒下。

無人知曉,在這片渾然一白的天地裏,永遠灑脫不羈的陸小鳳倒在雪地裏,重重喘息著,面上毫無表情,只眼眸裏裝著釀了經年的隱痛。

痛苦就和酒一樣,封存在內心,越釀越陳,越陳越濃。從窖裏挖出開壇時,才驚覺,這酒的力道已這樣強勁。

這不願回想的年少記憶,如今卻像是洶湧的浪般席卷了他,無處躲藏,無處逃避。

更要命的是,這裏沒有可供他沈湎的美酒,沒有可讓人忙碌的閑事,沒有可解愁的美人,也沒有可相視一笑的知己好友。

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雪,與年少時的某個瞬間重疊。

他睜著眼睛看著鋪天蓋地的雪,雪落滿眼睛,粘滯在眼皮上,將筋骨皮黏連在一起。

這種近乎要被雪活埋的感覺,自然很難受,可他卻一動不動,只漠然地看著,面上全無波動。

或許是在看年少時的自己,或許只是在看這場雪。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他就地掩埋,那一點翠綠轉瞬間便消失在了這片雪地裏,然後是烏黑的發......

他的呼吸已近乎停滯了,胸腔的起伏也漸漸歸無,整個世間只剩下瞳仁的一小角。

在這裏平平靜靜地死去,好像也不可怕。

......可他非要死在這裏不可嗎?

陸小鳳忽然手指緊蜷,那雙眼裏透出一點凜冽的光。

然而下一瞬,那雙眼裏的亮光卻被遮掩了。

瞳仁裏驀然倒映出了煙紅色的傘面,鮮艷而濃郁,似在他眼裏點燃的火燒雲。

陸小鳳正盯著其上的傘骨發怔,那傘面便霍然朝著他傾斜而來。

是晚香玉,大簇大簇的晚香玉。

他楞著,還未去尋執傘人,面上便已有一雙骨細肉嫩的柔荑輕輕拂去落雪。

窒息的鼻腔重見天日,與冷風寒雪一起灌進來的,是那一股甜膩的異香。

這一股香,頃刻間將他於邊緣之地拉了回來。

他的瞳仁微動,終於又對上那雙眼帶秋水的上挑狐貍眼。胭脂的濃稠色艷,在白晃晃的雪地裏,如紅燈映雪。她穿著一襲煙粉的紗裙,一如初見。

萬籟俱寂中,陸小鳳再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陣快過一陣。

他慢半拍地想到,她又為他上色了,在空茫膩白的宣紙上。

雪簌簌地被煙津拂落,她看著眼前這張透出一些死灰色的臉,輕聲道:“你被魘住了。”

是的,他被魘住了,沒人比陸小鳳更清楚。

煙津甜膩道:“我已經替你殺了它。”

陸小鳳沈沈呼吸一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煙津扶他起身,緩緩道:“但這是你的夢魘,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能帶你走出去。”

煙津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將手中的紅傘遞給他,驀然凝註他的眼睛道:“在年少的某個緊要關頭,你也做過孤軍哀將嗎?”

像是一泓沸泉,猝然流入心口的冰原,他心臟驟縮,疑心要有什麽紅色的水液流出來。

良久,他只啞聲道:“你是來救我的。”

煙津垂眸,雪落在她長長的睫羽上,凝結成冰。她目光下移,看著那雙被凍得紫紅的手,落在那一瞬握緊的拳頭上,心間像是忽的撞上了花枝上的軟刺。

飄蕩在嘴邊輕飄飄的話一瞬間浸了水,無聲片刻後,她聽到自己撒謊道:“我會永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你。”

這句話被糊成白霧,散在風裏。

陸小鳳深深地看著她,心中的冰原無盡地往下陷,風中的鳥雀卻好似終於尋到一片落腳之處。

風雪揚起她的發,銀簪在碰撞間叮叮作響,煙津忽然偏過頭問道:“你喜歡什麽顏色?”

陸小鳳還未思索,便脫口而出道:“粉色。”

因為你,我也喜歡上了粉色。

煙津輕笑出聲,那雙狐貍眼彎起來,自袖口摸出一個粉黛色的錦袋,道:“那就種滿它!”

那就在雪山種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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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古龍伏筆過陸年少時有過極其痛苦的經歷,從未向人提起過,自己也不敢去想。表面飛揚跳脫,是華美的掩飾。

所以我自己擴展解讀了一下,希望心底的冰原也可以融化!浪子回頭,也得給我走純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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