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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垂頭喪氣的小狗 小狗的世界下著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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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垂頭喪氣的小狗 小狗的世界下著小雨,……

生死一線間, 澎拜的內力決堤般自丹田處湧起。

周遭的風猝然震蕩起發絲。

她還未回過神,雙腳已下意識踏地,帶著司空摘星飛身而起。

衣訣翻飛間,那尖刀般的螯肢深深插入地底, 塵土飛揚三尺。

銜月險而又險地重重落地, 驚慌失措道:“怎麽辦怎麽辦?”

這奇怪的力道, 她不會用啊!

"別細想, 雙腳用力踏地,騰起身腳尖點洞壁借力!快快快!"司空摘星急得恨不得上去和她換。

銜月囫圇吞棗地跟著做, 內力在經脈中游走激蕩,靠著偷王之王攢下的輕功家底在壁洞中翩飛。

即使提著司空摘星, 身形也疾似山間野雀。

只是這只野雀跌跌撞撞、實在狼狽。

司空摘星屏息側耳細聽,微弱的潺潺聲似無形的絲線幽幽鉆進他耳裏。

是地下暗河!

“往東邊去!”他低喝出聲。

那蛛蝥一寸寸逼近,布滿絨毛的蛛腿哢擦作響, 似一把把閃著寒光的鐮刀。

墨般沈重的黑暗盡頭, 終於透出一點微光。洞壁上蜿蜒著濕漉的水痕,冷風中已裹挾了濃重的濕氣。

一陣低沈的轟鳴聲似達達的馬蹄闖入耳中,銜月睜圓了眼,欣喜道:“地下暗河!是出口!”

司空摘星的眉頭也逐漸舒展, 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在左邊!”

銜月雙腿一蹬,猛地一翻,身子如火星子般飛濺出去。

震耳欲聾地撞擊聲翻滾而來,狹小的河道中洶湧的水流如脫韁的野馬般沖蕩著。

這水流之湍急,讓人望之生畏。但任它再狂野激烈,也不會比身後的珠蝥更令人膽顫。

無須猶豫,兩人一縱身便往地下暗河裏躍去。

那瓢潑大雨般的水流已將兩人的衣物沖刷透濕, 距離逃出生天僅半步之遙。

電光火石間,纖細堅韌的蛛絲源源不斷地噴射而來,似齊發的萬箭。

司空摘星瞳仁驟縮,下意識擡身擋住銜月。

他猝然松開相扣的手,狠狠將她往黑水裏摁。

銜月一時不察,被他按進水裏,口鼻胸腔瞬間進滿了水,酸脹澀痛的說不出話。

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水,才艱難地回手去抓他,“司......”

她一句話都還未說出來,已經被急流沖刷下去了。

與之相對的,細密的蛛絲纏上司空摘星的腰腹,層層疊疊迅速交織著,轉眼間便已織成無數張網。

蛛絲越纏越緊,直至束縛收縮至一個繭。

蛛螯弓起身,腹部抖動間,一根蛛絲黏上白繭。

捕獵結束。

八根尖刀般的蛛腳移動起來,蛛螯拖著食物返回巢穴。

司空摘星沒想到,不過須臾,他就會從看繭人淪為繭中人。

他面色慘白,呼吸如破風箱似的又急又重。

因為,這繭子裏的稀薄空氣已近乎不存在了!

他面色漸漸轉青,下意識扣緊了自己的脖頸。

肺腑裏已近似有刀割劍刺,喉嚨裏更是像被人塞了熾熱的鐵球般炙痛。

視線漸漸失焦,他的指尖刺進皮肉,這時才幡然醒悟過來。

他不能死。

這是銜月的身.體。

銜月生氣了怎麽辦?

銜月以為他故意推她進暗河,是為了要叫自己活該怎麽辦?

他空前地惶恐起來,不敢去想這下意識的舉動會害死她。

喉間的灼燒感蔓延至全身,他奮力去抓撓蛛絲,意識卻已逐漸模糊。

......

水流沖刷著耳道,嗡嗡的耳鳴聲頓起,世界地動山搖般狂轟。

他猛地坐起身,驚起的水四濺,又淌了他一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雙手緊握至指節泛白。

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滿是驚恐、茫然與殘餘的慶幸。

銜月還活著。

還不等緊繃的心弦松下,他一垂首,面色瞬間煞白。

因為他看到了一雙手。

一雙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

這只手已陪了他二十餘年,他用這只手易容、偷盜,出手從未落空。

也正因自傲這雙手,他才給自己取名為摘星。

可是此刻,他再次看見這雙手,卻仿佛有無形的東西緊緊扼住了脖頸。

銜月!

他顧不得回溯前因,顫著身子爬起身,連滾帶爬地朝著上游飛身而去。

重重落下的水跡揮灑了一地。

輕功被用到極致,他的呼吸急促而沈重。

司空摘星的輕功說不得當世第一,但也絕對說得上數一數二。

絕世的輕功便要腳尖輕抵,身輕如燕。

可此刻他卻慌地失去了對引以為傲的輕功的掌控力,每一下都亂且重,重到似乎要將這地洞踩到重重塌陷。

潮濕的水汽混著此刻世間最烈的風,這條路比漆黑的暗河水還要伸手不見五指。

他像一只受襲的紅嘴藍鵲,在此刻心臟裏某種情緒的追逐下,慌不擇路地選擇從懸崖墜下。

否則,即使是偷王之王,又怎敢逆行回頭對上那巨鼎般的蛛蝥呢?

陰寒的地洞裏只餘下模糊的殘影似風般飄搖而過。

他身形一晃,飄然而落,人已到了和銜月分開的當口。

地面上深深的拖拽痕跡縱橫著,他腳尖一點地,人已躥出了數丈之遙。

……

拖痕的盡頭是一片被黑霧籠罩的腐臭泥潭。

這片沼澤荒蕪而死寂,厚厚一層爛苔上浮著枯木和累累白骨。

除此之外,便是繭,數不勝數的繭。

密密麻麻的白繭沈進臟汙的沼澤裏,黑與白將它們割裂成兩部分,像是一雙雙詭異的眼正牢牢盯著你。

一絲猶豫都無,撲通一聲,他便直直跳進去。

完全不管這潭底是否有怪物在蟄伏。

泥濘的泥水重重扒在他身上,他費力撲騰著去摳那層層疊疊的蛛絲,指甲因太用力而翻折,三兩下間,指腹便磨得皮開肉綻,淋漓的血順著潔白的蛛絲流進腐臭的泥水裏。

指尖疼得鉆心,他卻不管不顧,一刻不敢停歇。

他面色狀似平靜,嘴唇卻微微顫抖,喃喃著些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

可即使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破開這厚厚的繭。

滴滴鮮血匯聚成小灘,他身上的動作愈發狂暴,眼神卻愈發冰冷。

銜月與司空摘星相遇以來,一直以為他是個渾不吝的主兒。

對他的印象不外乎貪玩隨性、自負不羈。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這麽冷。

就像是拆開已久的飴糖,某一天你驀然發覺,它的紙刃竟然如此鋒利。

銜月猶猶豫豫出聲,“司空摘星?”

似一滴水重重落在心湖,司空摘星身子一僵,扒著蛛絲的手驟然蜷緊。

身後那聲音又不確定地問道:“......你在幹嘛?”

他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裏倒映出那個翠繞珠圍、嬌俏玲瓏的小姑娘。

她一身綺羅珠履,滿頭的簪釵也全換了一套更相宜的,更襯她粉裝玉琢、桃羞杏讓。

與她相比,司空摘星此刻簡直像只剛在泥潭裏滾過的野狗。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心翼翼撲閃著的睫羽上,隨著她長睫顫動的頻率,重重落在崖底的藍雀,終於撲騰著翅膀願意再次飛起。

那只深陷泥潭的雀鳥艱難地離開沼澤,又因身形不穩而再次落下。

臟汙的泥水濺上眼皮,他擦都不擦,只掙紮著起身。

那雙指縫裏滿是血痕的手攀上岸沿,銜月跑過去扶他,大腦一片空白,只幹巴巴道:“你、你怎麽受傷了”

你不是已經出去了嗎?

那裏就是出口啊,你怎麽還回來了?

司空摘星……你在找什麽?

銜月心裏擠滿了問題,一個連著一個擰捆成結,好像比沼澤潭裏的繭子還要多。

司空摘星卻只用那雙不斷震顫著的眼睛看她,口中心有餘悸般大喘著氣。

銜月看著此刻緩不過神來的司空摘星,喉間的問題一一被吞下。

最後,只訥訥道:“......疼不疼啊?”

她下意識擡起他的手,腦海裏正思考著用哪個術法治起來最快。

滿是泥濘混著鮮血的手落在那片白膩裏,司空摘星手一縮,下意識翻過來,與她十指相扣。

銜月一楞,下一刻,溫熱的呼吸已經吐在了她的頸窩裏。

銜月杏眼圓睜,身子倏地一滯,磕絆道:“你、你怎麽了?”

司空摘星弓著背,埋頭倒在頸窩裏,悶悶道:“腿軟了。”

“你的腿受傷啦?”銜月扶住他,雙手虛環在他的腰上。

司空摘星默不作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白皙肌理裏的血管。

心想,他找到了。

桃子的脈絡。

牙尖泛起一點癢,這點癢簡直要沖破大腦的桎梏。

他下意識用鼻尖蹭了蹭那頸窩,還未張開嘴,就聽銜月驚恐道:“司空摘星?你在幹嘛?”

她一晃,身上的金飾玉佩便叮當作響。

司空摘星終於在這玉脆金搖的碰撞聲中回了神,他張開嘴,慌忙往後跳,“我……我沒站穩!”

泥點隨著他大開大合的動作濺了一地。

銜月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僵著脖子往下看。

果然,一塵不染的綺羅裙已經被染了一身的汙泥。

才漂亮了一炷香!

她一癟嘴,眼裏聚起淚,崩潰道:“我的綺羅花醉裙!臭死了司空摘星,我恨你!我恨你!!”

司空摘星的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雞叫狗吠聲。

這一次,他卻沒有回嘴。

只嘆息了一口,垂頭喪氣道:“別恨我了,大小姐,我給你洗還不成嗎?”

他的世界下著小雨,大小姐根本不懂他的憂郁。

“煩死了司空摘星!張嘴!”

銜月把丹藥生硬地塞進他的狗嘴裏,又想起什麽似的瞇起眼道:“所以你剛剛……在幹嘛?”

他的眼神游移起來,胡說八道道:“我路過……然後就……”

這瞎話實在說不下去,他忽然不爽道:“你為什麽不第一時間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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