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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霞披喜袍 他的愛是無法自控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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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霞披喜袍 他的愛是無法自控的占有欲。……

附近的城鎮裏, 柳餘恨正在錢莊裏取銀錢。

他出來的急,身上沒帶丁點盤纏。

直到如今,他才慶幸當殺手是挺賺錢的行當。

錢莊門口的幾間面食鋪子正咕嘟熬著高湯,那湯越煮越沸, 氤氳開大片白霧, 整條街都浸透了鮮香濃郁的豬骨味。

皎皎的鼻子輕嗅一下, 好奇地看了眼升騰著的濃白水汽。

跟沸泉一樣。

“皎皎想吃嗎?”柳餘恨低下頭輕聲問她, 以一個近乎將她攏在懷裏的姿勢。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根,親密的昭然若揭。

問罷, 他黑若點墨的獨眼輕擡,冷冷掃了一圈。

周遭覬覦粘膩的目光瞬間散了個幹凈。

面攤上的老少皆收回視線, 回過頭捧著面碗,左手抵住碗沿,右手握著筷子大口挑面, 肆意揩汗。

濃白的豬骨湯潑上紅油, 碼上整齊的醬牛肉,撒點翠綠的蔥花,確實是極其誘人的。

可皎皎心底卻下意識對這副畫面抗拒起來。

她搖了搖頭,略有些不自然道:“我不餓。”

她轉過身, 牽住柳餘恨衣袖的手輕晃,嬌纏道:“餘恨哥哥,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柳餘恨一時也不知該去哪兒,他這一生少有這樣的閑暇時刻。

比起皎皎來,竟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更不知該如何討女人歡心。

柳餘恨垂首看了眼胸口疊放的銀票,暗暗思忖道:天底下應當沒有女人會討厭珠釵成衣、胭脂水粉罷。

……

雅致的成衣鋪裏進了這麽一尊煞神,打一照面,裏頭的客人就近乎跑了個十成十, 一個兩個都生怕染上什麽禍事。

剩下幾個夥計繡娘也瑟縮著不敢上前,這樣兇惡可憎的江湖人誰敢招惹,難不成真要錢不要命?

氣氛正略有凝滯間,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女人從幕後迎出來,她的眼尾有稍許細紋,但仍綽有風姿。

她見來人趕光了客人壞了她的生意也不惱,臉上帶著一貫的盈盈笑意。

這抹笑意在見到眼前姑娘那張美若天仙的面靨時才顯得真切起來。

這一身皮肉,豈止是金玉滿堂能養出來的。

那陰冷男人面目可憎的臉,在三娘眼裏也瞬間變得清秀起來。

她膩笑出聲,趕忙上前道:“這位姑娘怎生的這般國色天香?”

三娘正想上前握住她嫩白的手好一頓親熱,她一進,柳餘恨便提步上前。

那只悚然的獨眼從高處冷冷俯視她,僅一眼,她便撤下了手,只笑意未變道:“您瞧我,昏了頭了。兩位看些什麽?”

柳餘恨回頭看向皎皎,兩人眼對眼,響久無言。

三娘捂嘴輕笑一聲,道:“店裏新繡了兩件香雲紗煙羅裙,這位姑娘不若一試吧?”

皎皎當然不會穿這樣繁覆的衣裙,三娘就進了裏間幫她仔細整理著。

那煞神不在,三娘便忍不住摸了摸她嫩滑的能掐出水的細腰,艷羨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姑娘卻是從骨美到了皮。”

柳三娘年輕時也算是個美人,但她已年老色衰。容顏不再後,她能依靠的竟只剩下錢財了。

她手裏細細疊著衣襟,笑瞇起眼道:“這香雲紗可是難得的料子。姑娘如此貌美,才不算埋沒了。”

“天水碧、月白都極純凈的顏色,當真都是極配姑娘的,我這繡娘繡的成衣,那真是沒一個姑娘家不愛的。”

聽到這話,皎皎空蒙的眼眸終於轉向她,忽然眨眼疑問道:“什麽是愛?”

三娘被她一本正經詢問的樣子弄的一楞,看著她那雙懵懂而天真的眼眸,她的手頓了頓,很快低下頭捂嘴笑道:“愛就是你要什麽就給你什麽,看見什麽好的便都想買給你。男人若是愛你,便舍得給你花錢。”

聽了這話,皎皎在心裏默念幾聲,似懂非懂。

柳三娘給她穿好了衣裙,拉著她的手出門前,笑著對她說:“你請瞧好了。”

她撥開隔簾,輕輕將皎皎推往柳餘恨的方向。

皎皎略有些局促地問道:“餘恨哥哥,好看嗎?”

她的眉眼清透無暇,綴上眼角兩點小痣,清純之餘更添靈動。穿上這樣純凈如水的顏色,當真是靈的妙不可言。

“皎皎若不好看,世間便沒有好看的姑娘了。”,柳餘恨嘆息一聲,繾綣地看著這一輪皎皎明月。

於是她笑起來,毫無雕飾的臉上綻開梨渦,補足了剩下幾分的甜。

三娘當然也笑開了花,畢竟什麽都盡可能是假的,單單銀子作不了假。

這個半老徐娘也當真是個極有眼色的女人,她已瞧出些什麽,眼神一流轉,便從內間抱了個黃花梨鑲紋梳妝匣來。

圓潤細膩的手輕輕推開扇門,精巧華美的簪釵步搖錯落有致的擺著,她若有所指道:“這羅裙自該配上華簪。長發挽君心,公子不若在此,便為姑娘挑選一二。”

說罷,她便癡癡地笑起來。

柳餘恨被她說的喉嚨幹渴,凝目看向皎皎許久,暗啞而遲疑道:“……想要嗎?”

皎皎絲毫無察覺這話裏的深意,歡喜地點頭,拈起其中一支蝴蝶釵,便道:“餘恨哥哥,我喜歡這支,你覺得……好嗎?

她把這支鑲嵌著珠寶的點翠蝴蝶釵遞在柳餘恨跟前,繼而微微傾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柳餘恨的眼神變得更幽暗,他寒星般的獨眼裏似乎燃起火屑,看了良久才緩緩道:“好。是極好的。”

皎皎這才滿足地笑起來,心口像是塞滿了吸了水的棉花,將那狹小的地方塞得綿軟、鼓脹。

見她簪上這支釵,柳餘恨壓著愈來愈快的心跳,不由分說地便將銀票放在了匣盒上,生怕丟不出去這個燙手山芋似的快。

三娘看著這兩人,眼簾一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裏似乎藏著幾兩風雪幾兩惆悵。

臨出門前,三娘方才似真心實意又似調笑道:“這霞帔喜袍,店裏繡娘繡的也很不錯,再來啊。”

柳餘恨的步子陡然一頓,身子不自覺繃緊。

聽到這話的同時,像是潛藏在深處的什麽暗門被驟然撬開,一種極近自私卑劣的念頭忽然如惡水般流進來,黏膩的汙水流了滿地,愈流愈深遠。

柳三娘似是而非的話,將他拉進了一片從不敢想的新天地。

霞帔、喜袍……

一時間,柳餘恨的耳畔只剩下自己艱難的喘氣聲。

“餘恨哥哥,怎麽了?”

皎皎停下腳步,疑惑地歪頭看他。

他總是不敢試想,倘若皎皎遇到了其他人該怎麽辦。

這個其他的前提甚至是,無論任何人,都總是比他這個被砍的面目全非、手足不全的殘廢要好的。

柳餘恨重重喘著氣,看著眼前這雙澄澈的眼睛,魔怔似的,驀然在心裏喃喃道,她現在還什麽都不懂。

騙騙她,騙騙她吧。

此刻,他站在崖口,竟然對著她猶豫著,是否要生出利齒撕咬她,生出荊棘困住她,在她的血肉裏、生命裏永遠烙上柳餘恨的姓名。

他清醒地意識到,他的思緒正以掉入深淵的速度朝著一個極端自私的囚牢裏下墜,正如他全世界的天平早已全然向著皎皎傾倒。

荊棘叢生的幹涸地裏能長出野芍藥嗎?

也許是能的,花能長在高懸的峭壁上、狹窄的石縫裏,甚至雪山之巔,為什麽偏偏不能長在他這一片幹涸地。

騙她一次吧。

一輩子這麽長,我只騙她這一次。

只一次就好。

他像是喘不過氣般的張開嘴,破風箱似的呼出幾聲。

“皎皎。”

“愛是……”

柳餘恨那三個字還未說出口,已忍不住紅著眼去看她,不待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在心底刻畫一遍她,已經受不了似的心顫,心裏到處是她的模樣。

一時間再也說不了其他,他自厭似的閉上眼,心底那點微末的陰暗、竊喜與搖擺一絲不剩。

他意識到,他的愛是無法自控的占有欲。

柳餘恨原就不是什麽好人。

他扯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狀似輕松地緩聲道:"下次……再說吧。”

他牽著她走出去,步履匆匆,生怕再慢一步,就要落入一個讓他難以自拔的沼澤。

還要帶著那輪月亮墜落。

柳三娘看著他們相攜而行的背影漸漸淡出,搖了搖頭,世間事便是這樣了。

……

皎皎牽著柳餘恨的衣袖,在熱鬧的街市裏穿行。

走到哪裏,哪裏的人臉色便不大好看。他們還要盡全力表現出自在,生怕惹惱了一個有血腥氣的煞神。

眼神閃躲之餘,還要隱秘的落在皎皎臉上。

她確實已經美到讓人願意忽略危險。

柳餘恨少見地顧不上這些打量,因為他的心已經沈了下來。

一個殺手,一個知道許多秘密的殺手,顯然無法獨善其身。

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帶著皎皎在一家糖畫攤上停下,溫聲叮囑道:“皎皎,讓老伯給你畫個漂亮的糖人。我去巷角給你買糖雪球吃,你乖乖在這裏等我,好嗎?”

說著,柳餘恨將懷裏的銀票全給了她,一張未落。

皎皎原本遲疑著想一起去,但接過那一疊厚厚的銀票時卻改變了主意。

她想到了什麽似的,露出淺淺的梨渦,甜甜催促道:“那你要快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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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她說她不餓!小柳!!小蝴蝶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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