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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問心有愧 不知道是誰的珠釵落在了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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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問心有愧 不知道是誰的珠釵落在了我這……

“姑娘,嘗嘗香飲罷,都是自己做的。”一個包著頭巾的溫婉婦人在路邊招呼道。

桑菀和追命逛了大半天,天色已經很晚了,燈會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

這婦人面色疲憊,瞧著年紀不大,卻已經有了幾縷霜發,衣衫沾染了些許發苦的藥香,眼神卻溫柔帶光,看著就讓人不忍拒絕。

桑菀從她手裏接過竹筒杯,婦人的聲音因為長久的叫賣而有點幹澀,“嘗嘗看喜不喜歡。”

杯裏盛著粉色的飲子,清透而夢幻,輕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還能聞到葉子的清香。竹筒杯外還貼著葉子的簡畫,不僅文雅而且好喝。

楊嬸子見她新奇的樣子,笑著解釋道:“這是紫蘇飲,這邊還有雪泡豆兒水、姜蜜飲、五苓散……”

桑菀跟著她的聲音一一掃過那些漂亮的簡畫,直到看到細簇的花枝,蔥白似的手指拿起了竹筒杯,“這是桂花!”

“這是桂花雪梨飲,用的自己做的桂花蜜。”

追命看她喜歡的樣子,對著婦人笑著點頭示意,“就要這個。”說罷,又隨意的拿了幾個竹筒,連帶上了被桑菀嘗了一口的紫蘇水。

除了桑菀手裏的桂花雪梨飲和追命手上捏著的竹筒飲,剩下的飲子都交由楊嬸子用麻繩綁在了一起。

追命拎著麻繩口一提,一串竹筒發出清脆的相撞聲,另一手摸出遇到桑菀後愈發空癟的錢袋。

桑菀捧著香甜的桂花飲,面對著追命倒退著向後,“我們去河邊走一走再回家好不好?”

“哪有輪到我說不好的份?”他的語調裏帶著幾分玩世不拘,又帶著點自己都沒發現的寵溺。

世俗看著不甚相配的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卻是誰也插不進去的。

楊嬸子看著他倆的背影看了很久,她也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笑著搖了搖頭,要是自己兒子能快點好起來,找個這麽漂亮的兒媳婦兒就好了。

她低頭去摸索另一端的銅錢,卻沒有摸到熟悉的形狀,反而摸到了好幾兩銀子。

她看著這幾兩銀子,楞了半響,想追上去,卻早就沒有了兩人的影子。

追命和桑菀兩個人沿著河,邊喝飲子邊看河景,河裏飄著一盞盞的蓮花燈,星星點點匯聚在一起,照耀著暗河長明。

周圍已經悄無人煙,熱鬧的花燈節也迎來了寂靜的夜。

桑菀的桂花雪梨飲喝多了有些甜膩,開始打起了追命手裏那杯的主意。

“崔略商,你幫著拿著。”

追命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接過了竹筒杯。

一時間一手一杯,像個酒館的小二。

桑菀趁他沒細想,雙手捧住了他的那杯竹筒飲。因為追命握著的緣故,桑菀細嫩柔滑的手同時攏住了追命的手指。

他的手燙的很,按理說學武之人的手應該很穩當,更何況是追命。但桑菀握上去的時候,他的手卻有一瞬間的輕顫。

正因為這一瞬間的失神,桑菀的唇已經離竹筒杯很近了。

不好!

追命反應過來趕緊掙脫開來,把手擡高。

但是已經晚了,一靠近,那股透著梅花香的酒味就已經撲鼻而來。

“崔!略!商!”

當著我的面偷偷喝梅花酒!可惡至極!

追命啞殼,看看天看看地,“這個嘛,實在是沒辦法。”

一時間,場面雞飛狗跳。

追命看著桑菀氣鼓鼓的樣子,趕緊勸她:“別生氣了,不是還買了祈福帶嗎?這麽晚了,趕緊去掛起來吧。”

說著扯了扯她系在腕間的紅色絲綢。

“祈福帶?”桑菀狐疑的看著追命。

這個紅色的帶子原來是祈福用的,她想到了追命重傷時念的祈福經,眼神堅定下來,“要祈福的!”

追命這才呼出一口氣。

河流的盡頭有一顆百年老樹,樹幹樹枝上密密麻麻的綁著紅色綢帶,有些已經開裂掉色,有些嶄新的在風裏飄蕩。

這是一顆跨越月歲的樹,見證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變遷,也承載了無數人年少時的祈願。

因為這些期望和信仰,這顆樹上甚至凝結了一些靈氣,預示著它還將陪著更多人度過漫長的歲月。

桑菀站在樹下,紅色的綢帶飄舞著,她隨手握住幾條,上面的字跡已經有點褪色,‘願心之所願皆能如願。’

‘爹娘平安康健。’

“願與郎君白首不相離。”

這顆樹上,仿佛能微縮的看見人生百態。

樹下有一方掉漆的小木桌,桌腿下還墊著一小塊石頭,上面倒是放著一臺新硯。

“我們也來寫兩條掛上去吧!”桑菀興奮的拿起有點分叉的毛筆,臨到頭,卻又不知道寫什麽。

“崔略商,不如你先寫罷。”桑菀雙手捧著毛筆遞給追命,一臉賣乖的樣子,想看他寫什麽。

追命欣然接過,大手一揮,四個豪放的大字出現綢帶上。

‘國泰民安’。

桑菀心裏猜到追命大概會寫個心懷大義的願景,因為這就是追命,這才是追命。

但親眼看到他只寫了這個,心裏還是有點微堵,起身離開,走到樹下上下翻看著別人的祈願。

把下邊能碰到的祈福帶看了個幹幹凈凈,才拿著綢帶和毛筆防著追命似的,離他好遠,靠著粗糙的樹幹寫下‘崔略商長命百歲。’

沒辦法,誰讓她在這個世界,只認識一個崔略商呢。

桑菀忿忿的想到,甚至用上了靈氣,把綢帶系在了樹頂。

崔略商休想看見!!

追命看她哼哼唧唧的寫祈福帶,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寫的記仇帶呢。

隨手把自己的祈福帶找了個口子綁上,才走到桑菀身邊。

祈福帶這種東西,一般只有年紀尚小的毛頭小子和年輕小姑娘才會相信。追命已經年過而立,往日裏見到這種東西,眼都不會多瞟一眼,更別提還要親手寫上、親手掛起來。

他想要國泰民安,就會自己去為朝廷效命,為百姓請命,而不是將希望寄托在飄渺的祈福帶上。

但是因為身邊的人不同,從不逛燈會只會大口喝酒的追命也會陪著人看花燈、一起吃點心,稱得上幼稚的和別人比試投壺和猜字謎、掛祈福帶。

只是希望那個愛笑的小姑娘能開心。

這個常常游戲人間的灑脫人,情之一字上總是難以自拔。

一陣風吹過,寫了潦草的國泰民安的綢帶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背後的一行小字轉瞬即逝。

等待著下一個翻看祈福帶的有緣人掀開這一角。

追命看她走路用力的樣子,知道她這是氣又不順了。

思索了一下自己又哪裏惹了小祖宗不高興,無果。

只好嘆了口氣,從懷裏拿出了雕花木盒,“喏,不知道是誰的珠釵落在了我這裏。”

他語氣帶著點暗哄和調笑,小巧的雕花木盒在他手裏不經意的翻轉著,像個魚餌。

“哼。”桑菀輕哼一聲,臉上卻很好哄露出笑意,眼睛亮亮的伸手去拿。

追命在逗逗她和遞給她之間猶豫了一瞬,看她滿臉期待的不得了的樣子,上揚的手還是凝在了原地。

雕花木盒通體雕鑿了紋樣,觸手滑膩,鎖口下方還鑲嵌了通透的白玉。

輕輕打開扣鎖,黃花梨的辛香淡淡的散開,裏面正躺著那支嵌紅寶蓮花並蒂掐絲簪。

桑菀翻來覆去的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喜歡的不得了,“崔略商,你幫我帶上好不好?”

她言語中的欣喜幾乎要溢出來。

追命卻僵在原地,他的心臟在短暫的停頓一瞬後猛烈的跳動起來。

發簪本就有結發之意,讓一個男人給自己戴上發簪,代表著何種含義可想而知。

更何況,這是一支並蒂蓮發簪。

他的嘴唇囁嚅著,喉嚨卻幹的說不出一句話,心裏心亂如麻,腦子裏充斥著很多光怪陸離的影像,可是對著她那雙盛滿了期待和純粹的歡喜的眼睛,竟然也神使鬼差的擡起手……

追命也說不清這一刻他到底在想什麽,像是被什麽近在咫尺的東西蠱惑了,讓他忍不住朝著一個美麗易碎的夢靠近。

不計一切的瞬間短暫又漫長,等他收回手,並蒂蓮發簪已經穩穩的綰在了桑菀的發間。

第一次見她戴這樣艷色的珠釵,像是在綢緞般的烏發裏開出了嬌艷欲滴的花,珠釵上的紅寶石與她眉心一點朱砂痣映襯著,眉眼間那種不谙世事的天真瞬間淡了,襯的她的姿容艷麗起來。

當真是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如果追命不是問心有愧,一定早已豪爽的笑著讚她。

可是此時他卻不發一言,有些失魂落魄的緩緩放下手。

桑菀滿心滿眼都在漂亮的珠釵上,她收到過各種珍貴的法器符紙、稀有材料,從來沒有人送過她這麽精致的發簪。

原來她竟然也是這麽喜歡的。

不然心裏怎麽會感覺像是有一萬只蝴蝶扇動著翅膀。

一向活潑的有點鬧騰的小姑娘也奇怪的沒發現追命的異樣,顫抖的眼睫向下。

木盒孤零零躺在她手心,盒底赤裸的對著漆黑的夜色,一行詩刻在上面。

“花無盡,月無窮。兩心同。[1]”她喃喃自語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可是她話音剛落的時候,兩個人都似有所覺的怔楞著擡頭看向對方。

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彼此。

她細若蚊蠅的念語像是一道驚雷,像是蜻蜓忽的低飛,春雨驟然而來。

桑菀感知著那一瞬間,紅暈燒上臉頰,冰融的春水在她心間漫過,水盈盈的眼睛泛起灼意,她的眼睫慌亂的顫動,卻還是忍著那一剎那的兵荒馬亂看向他。

追命不敢再直勾勾的凝視她,他幾乎想要逃走,可偏偏腿像是註了鉛水一樣,讓他只能站在原地對上她那雙水艷的眼睛。

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他的手緊緊蜷縮著,任憑內心波濤洶湧、思緒亂飛,仍佯裝鎮靜的勾起一抹笑,逃開她的眼神,“天都這麽黑了,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他的笑並不灑脫,反而有些滄桑,透著半生的失意落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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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宋·張先《訴衷情·花前月下暫相逢》

我感覺這一單元很適合此生不換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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