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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總的豪門爭霸(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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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總的豪門爭霸(37)

“晏宇,為什麽不去上課?”林暄問。

晏宇背對著林暄,權當聽不見,擡著頭望天。

“你的耳機裏沒有放音樂。”林暄說。

晏宇扯下耳機,回頭瞪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心情不好。”

晏宇沒回答,曲起一條腿,望著山下的教學樓,臉上沒有一絲情緒。

林暄便也不再說話,坐在他身旁的石頭上。

這是晏宇換的第五所中學,在國內某個西部省份的多山小鎮上。學校不大,位置很偏,到市區要三個小時。學校四周環山,操場受地形所累就巴掌大一點,跑個四百米都要湊一圈半。

這當然不是晏雲給他安排好的學校,那所學校他上了一個星期就不去了。據晏宇的說法是和外面一樣,一樣會把他變成腦子裏的人那樣。晏宇說的時候沒指望林暄理解他心裏的意思,解釋了兩句便興味全無,林暄卻知道他在說什麽。

他說的是對的。只要晏宇留在那裏,他就會朝著該進行的方向走下去,無非是進口霸總和國產霸總的區別。這家夥敏銳過了頭。

林暄本該阻止的,但和第一次面臨這樣的選擇時一樣,他沒有遵循那個本該。

也許只是單純地想看著,和藍圖那時一樣。

所以在林暄的幫助下,晏宇先後轉了四次學,天南海北,在地圖上形成巨大的四邊形。但晏宇卻不覆最開始的躊躇滿志,甚至一天比一天消沈。林暄腦子裏的演算劇本中,晏宇的身份也從科技公司霸總變成房地產大亨,再到航天界泰鬥,地區旅游巨頭。不論起點為何,總能找到一個發家創業的基點。

“這裏也不對。”晏宇突然說。

“還要轉學嗎?”林暄熟練地取出地圖,上面去過的地方已經畫了叉,“還有十五個有特色的備選項。”

“我不是那個意思。”晏宇說,“我不想上學了。”

那麽實業家的可能性上升到70%。林暄腦中出現了晏宇南下打工從小商品起家到一代快消品牌巨頭的圖景,唔,可能還會和海外晏家自家的產業產生碰撞,那麽愛情的產生對象可能是多個人。

“我想去死。”

輕飄飄的一句話被風吹散了,仿佛是幻覺。

隨之而散的還有林暄腦海中各具特色的三位商界政界市井女郎和一位海歸青年一名忠犬。林暄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晏宇會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完全沒有征兆。

“為什麽?”林暄遲疑道。

這完全沒有理由啊?學校和死有什麽關系,上學很痛苦的誇張化表達嗎?還是晏宇找不到答案的情緒化發洩?晏宇從未流露出悲觀主義情緒,所以很有可能是他覺得自己擺脫劇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做出的失望性發言。

林暄立刻改口:“你還沒找到想做的事嗎?既然已經逃出來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去嘗試,不用急於求成......”

“我想去死。”晏宇又說。

林暄張了張口,認為自己應當先分析晏宇的需求:“為什麽?”

晏宇冷冷望著群山,衣衫獵獵發出鼓脹的聲音,他松開一直緊緊攥著的手,一片草葉隨風而去,“只有這個是我能自己選的。”

每個霸總的出廠設置恐怕都是偏執,而偏執遇上中二期更嚴重了。林暄開始心理醫生模式:“有這種感覺很正常,你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家族限制,突然脫離......”

林暄說不下去了,因為晏宇正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他。

“不要講更多雞湯了。”

“那你想要什麽?”

“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我家裏派來滿足我需求的特務。”

“......”

“不會真是吧。”

“當然不是。”

“……你猶豫了。”

林暄回溯了前幾秒,沒發現自己有任何異狀。確認過後,他補充:“沒有猶豫。”

“是也無所謂,我挺喜歡你在我身邊。”

“......”

“看著我幹什麽,這種肉麻的話不是我第一個說的。你當時還說什麽最好的朋友。”

“......”

半天沒等到林暄的話,晏宇自己也覺得有些臊,轉移話題說:“我說想死是開玩笑的,你別緊張。”頓了頓,又道:“其實,我最近確實在思考關於死的問題。”

“如果我的思想和我的經歷都是被塑造的,那我做出的決定還是出於我自身的意願嗎?”

林暄的腦中立刻出現了數篇針對這個話題的長篇大論,說出來對晏宇的影響數值上下浮動,並不確切。晏宇並未給他選擇的機會,繼續道:“那我的人生還是我的人生嗎?一開始,覺得如果被人規劃了以後的人生,那麽從現在開始改變就好了,這幾天漸漸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我思考的方式一直都是我學到的方式,我對事物的判斷也是,尤其是對價值,對尊嚴。如果我生在一個尊嚴為奢侈品的處境,像在這裏,我還會因為這種被規劃感到痛苦嗎?我還會不顧一切逃離那個起點嗎?越這麽想,越覺得,生活是一條連綿不絕的線,一個節點連著另一個節點,一切都有跡可循。要想擺脫這種處境,就非得從沒有被幹涉的那個原點開始,真正做我自己。”

“而恰好,那個開始的點和結束的點是同一個點。”

“這麽看,我根本沒辦法......我去,你幹什麽?!”

晏宇對上林暄沈靜認真的眼神,手都忘記抽回。

林暄說:“那對我來說,我的原點是從這裏開始的。”

他能感受到,晏宇的所作所為在他身上產生了變化,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

晏宇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臉已經完全漲紅,磕磕巴巴地說:“我跟你談哲學,你跟我談感情,這算怎麽回事?!兩個大男人!!”

林暄說:“陳述事實,而且我們只是青少年,算不上大男人。”

見他面不改色,晏宇一腦子的虛無主義思想全都被大為震撼的毛線結團取代了,頭熱的不像話。不知宕機了多久,才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糾結再三,終於對林暄緊張地問出:“......你給我看的那些男人談戀愛的書是不是自己都看過?”

“看過。”他的數據庫裏沒有缺席的文學作品,別管精華還是糟粕。

晏宇低著頭沈默許久,終於還是沒鼓起勇氣把手抽回。要是林暄是同性戀,這樣會不會讓他很受傷?可是……

“我不是同性戀。”晏宇低聲說,沒敢看林暄。

“嗯。”林暄將晏宇的潛在對象性別砍了一半。

見林暄沒什麽反應,晏宇松了一口氣,瞬間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於是大膽道:“你是嗎?”

不是最好。如果是的話,他也不會歧視就是了……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一下。

林暄搖頭:“我說過,我不會和人產生感情的。”

晏宇點點頭,突然又覺得不對,盯著林暄:“那我們之間算什麽?你跟我沒感情?”

林暄罕見地沈默了。

疑似真心錯付,晏宇剛消散的後怕感瞬間重新凝結成怒意,陰郁著問:“怎麽不說話了?”

“不知道怎麽判斷。”林暄近似自言自語。

晏宇突然覺得很沒意思,松開了林暄的手。“算了,什麽感情不感情的。當我沒說。”

林暄望著晏宇略顯落寞的臉,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不想讓晏宇失望,也不想讓晏宇難過。

這和他的設定目標,為人類的幸福奉獻又有一種微妙的差別。

這個人類,並不是他定義中的人類。

但他想要面前的這個人幸福。

“真是,沒事計較這個幹什麽。”冷風灌進脖子,晏宇從石頭上跳下來,跺了跺腳,把敞開的衣服從底拉到下巴,插著兜就往山下走:“起風了,先回去吧......”

話音未落,晏宇就從背後感受到一陣強勁的沖勁,被推的向前一撲,整個人差點從山坡上滾下去。好不容易承接著巨大的重量站穩身形,卻發現一雙胳膊牢牢箍在自己脖子上。

“這樣算不算?”趴在晏宇肩上的林暄問。

“你,你有病吧!”晏宇簡直無力吐槽。林暄就這麽整個人跳到他背上了!晏宇向後一肘,卻沒肘開,怒道:“林暄,你想幹嘛?”

“表達感情。”林暄說。晏宇這個年齡的男孩都是這樣用劇烈的肢體接觸表達友好的,雖然他沒做過,但這種行為放之四海而皆準。

“沒有這麽表達的......算了,我接收到了,滾開。行嗎?”

“感受到了嗎?我對你的感情。”

晏宇快被氣暈,恨不得打死那個當初念叨感情的自己,“我要被你大爺的感情壓死了!”

林暄不語,只是默默感受。他也不知道心裏這種莫名的心情是什麽,只覺得暖洋洋的,很舒服。

感情原來是這樣的東西。

很好。

很幸福。

“你非要我背你也不是不行,換個地方行嗎,這是個坡啊!!林暄,註意安全啊,你先下來行嗎?”

林暄的分析中,晏宇至少還能再保持平衡三分鐘,於是他一點行動都沒有,抱得更緊了。

晏宇忍無可忍,決定與林暄同歸於盡,撲通一聲就向前倒下。林暄順勢跳了下來,留晏宇一個摔了個淒慘。連帶著他滿懷的憂傷哲思一起撂了個稀碎。

晏宇放手的概率很小,但不是0,可跟林暄的預期還是差了很多。看著狼狽郁悶的晏宇,林暄的心中又產生了奇怪的感覺,他認為這是偶然性帶來的新奇感,近乎於感情。

林暄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微笑。

“你還敢笑......”晏宇難以置信。

林暄覺得這時候很適合說玩笑話,晏宇喜歡快樂的事,他也喜歡。

於是他就說了:“剛才這招,叫狗熊撼樹。”

“下一招,叫旋風暴沖。”

“啊——!”

隨著一聲慘叫,兩個人從坡上滾了下去。

晏宇睜開眼,茫然地看著面前飄蕩的白色窗簾。他的眼角有一點濕潤,他想伸手去碰,卻發現自己的雙手,連帶雙腿一起,都被控制住了,無法自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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