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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情人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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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情人結

番外1 情人結武俠paro

“依老夫看,這是江湖中極為罕見的一種歹毒的兵器。”無相門門主撫著白須道。

“兵器?”晏宇撥弄了幾下自己手腕上系著的紅繩,心道這老頭子怕不是老糊塗了。

似是察覺到了晏宇滿滿的懷疑,無相門門主冷哼一聲,道:“莫要小看這紅繩,越是不起眼的東西越能使人放松警惕,在不經意間取你性命。”

“弟子愚鈍,看不出這物有什麽玄機。”晏宇一點不客氣。

門主眉頭抽動兩下,“此物名為情人結,乃是姻緣樓最為危險的殺器之一,能夠殺人於無形之中。今日有人在你身上下這樣的招數,必是恨毒了我們無相門。”

晏宇手快,門主話音未落就直接把紅繩扯了下來,劍光一閃,紅繩就劃為七八段落到了地上。

門主:“......”

晏宇直接了當:“師父,雖然不知這情人結是怎麽害人的,但現在已經被我毀掉,危害不到徒兒以後,——要是上面有毒,估計也早就滲入體內了,也是全看造化。您還是別管這玩意了,快告訴我接下來該要幹什麽吧,沒事的話徒兒還要回去練功。”

門主長嘆一口氣:“你這頑徒!不吃點苦頭還真不知天高地厚。也罷,你這就去替為師辦一件事。”

晏宇把劍收回鞘中,幾個縱躍出了山門。回首望去,無相門牌匾隱入翠綠山林之中,隱隱約約看不真切,倒是應了無相二字。

自他十七以來,便常常為無相門下山跑腿辦事,與上山之前對某某門大師兄成日閉關修煉的想象截然不同,不是給東家祝壽就是去西家吃席,沒一點關門弟子的派頭。這勞什子的情人結便是上次外出不知被誰掛上的。

當初他年方七歲,身為大迎朝有名的豪富晏氏的獨生嫡子,小小年紀就已經見遍了天下奇珍異寶,享用盡了世上一切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榮華富貴,卻生得早慧,對這一切只有厭煩之意,終於從某天開始再不開口說話。他父只當兒子是被什麽鬼魅侵擾,遍求天下能人異士為其醫治而不得,直到無相門這老頭子上門,說晏宇有慧根,把他拐進了無相門。

一開始晏父當然是拒絕的,可架不住晏宇願意,見了這無相門門主還真恢覆正常了,於是只得妥協,還斥巨資在自家後山給門主蓋了個修行之所,旨在常留兒子在身邊。然而門主常常因著游歷修行的借口三天兩頭申請外派,晏父怕晏宇吃苦,只好跟著門主的足跡把晏宇的“行宮”修遍了名山大川,一度成為各地游歷必訪之地。以至於晏宇一度懷疑師父是來騙投資的。

在此地的無相門也不例外,乃是無相門分門,距離他晏宇的老家遙遙十萬八千裏。

晏宇也對自己師父這種明明到處跑卻總愛支使他辦事的行為感到不能理解,他更樂意精進自己的武功。師父雖然不靠譜,教的功夫卻實在,他每每在江湖中游歷時總能聽聞對無相門功法的崇敬,少有幾次出手也無不是大勝而歸,雖然嘴上不說,可晏宇心裏對本門武功還是頗為認可,只求一日比一日精進,直至無人之巔才好!

想到這,晏宇腿腳更輕便了些,心裏想著快點辦完師父交代的事就回去再練練尚不熟悉的第十八式劍法。

他劍法純熟,輕功也使得俊俏,沒半個時辰就到了山下的市鎮,身上還不覺累,只覺得通身舒暢,再自在不過。這次他要去的是師父的舊友練精鋼大俠落腳的客棧,據說師父當年初出茅廬時與練精鋼把臂同游,分別時欠了對方兩吊錢,至今未還,後來兩人分道揚鑣一直沒能得見,這事也就揭過了。結果前些日子對方修書一封,說是遇到了急需用錢的事,想起這個老朋友正在肅州,自己剛好也在肅州,請求師父施以援手。

師父看完信後臉上的每一根皺紋都寫著難受,當時晏宇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直到今天才曉得。這兩人也真不愧是朋友,一個兩吊錢十幾年不還,一個兩吊錢記了十幾年,還追到了山腳下。

正想著這茬,晏宇就遠遠望見客棧的招子在不遠處飄搖。市鎮上人來人往,不便施於輕功,他只得順著人流向前。結果還沒走幾步,就被圍成一堆的人群給推搡了回去。晏宇有些無奈,剛想繞路,耳朵就聽到了人群內的叫喊聲。

“此乃絕世寶玉,鍛造上古神兵的天材地寶,萬年難得一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晏宇嗤笑一聲,找了個空檔就閃了出去。

“前朝宮家小公子豪擲三千兩黃金求得這寶玉的孿生玉,獻給明帝後那是龍顏大悅,這才有了今日富可敵國的宮氏!”

聽到這話,晏宇腳步一頓,轉了個向,借著一旁堆著草垛的木車坐上了墻頭。且看看此人放的什麽屁。

人群中是個搖著扇子的青年,脖子上圍著一塊布巾擋著臉,只露個眼睛在外面,卻依然神采奕奕。晏宇先入為主,認為那是話本中騙子算計時閃著的精光。

“老板,你這神兵寶玉怎麽當街叫賣啊?”好事者嘻嘻笑道,周圍人也跟著附和:“對啊,我們平民老百姓可買不起。”

“此言差矣。”青年老神在在,“這寶玉的孿生兄弟已經變作了玉璽,到了那廟堂之高,我豈能再讓他的兄弟沾染了富貴濁氣,不得自由呢?我當街叫賣,正是想尋求識貨之人,給這寶玉一個歸宿,此等神物,自是應該化為當世神兵,殺伐果決,一展威風,蕩平天下才是!”

“那你該去鐵匠鋪吧!”“就是就是!”

“什麽鐵匠鋪!”青年眉毛一豎,“大爺,這可是寶玉,鐵匠能鍛成嗎?不懂就往旁邊站一點,別擋著識貨的人。”

大爺也不生氣,呵呵一笑,“你說你這是寶玉,拿塊破布子蓋著幹什麽,倒是揭開來給大夥看看,長長見識!連看都不給看,識貨人哪裏來?”

“識貨人不看也知道。”青年搖著扇子,不再理會周圍人的嘲笑挑釁,安穩坐在小木凳上閉目養神。面前還放著那塊用一塊布蓋著的“寶玉。”

眾人見他這樣,停留了一會覺得沒趣就紛紛散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晏宇從墻上一躍而下,站在了青年面前。

青年睜開一只眼:“幹什麽?”

晏宇道:“你這玉,是水天玉的孿生玉?”

“那是當然。”青年似乎覺得晏宇的問題很不值得回覆,又閉上了眼睛。

晏宇伸手去揭,卻瞬間被一只手制住了手腕。

“不買別看。”青年眼如寒光,冷冷盯著晏宇。

晏宇吃了一驚,此人武功不低,居然能在瞬間,連他都沒反應到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腕。但他面上不顯,而是一挑眉:“人家成衣鋪都是不買別摸,怎麽到你這不買都不能看了?”

青年慢慢松開晏宇的手,扇子一抖展開擋住臉:“我是賣家,規矩自然是我定的。這玉如此寶貴,被你看壞了怎麽說?”

晏宇冷笑,“你這樣檔次的寶貝,我摔著玩都嫌累手。”

別說是水天玉的孿生玉,就是水天玉的本體玉璽他也摔過,又能如何?

“那勞煩貴客去摔自己的玉。”青年道。

“我買了就是我的玉了。”

“你要買?”

“對。”

“你買不起。”

晏宇差點笑出來,還有他買不起的東西?他從兜裏隨手抓出一把金粒遞到青年面前:“夠不夠?”

青年眼皮都沒動一下,“不夠。”

“這不夠?這個夠不夠?”晏宇解下脖子上掛著的玉佩丟給他。

青年一伸手就接住了,只是瞟了一眼就丟回給了晏宇。

晏宇抓住丟在他心口的玉佩,有些無語,“你有點不識貨啊,我這個可比你那個強多了。”

這可是他爹每年必給的生辰玉,從以前到現在共十七枚,每樣都價值連城且獨一無二,乃是有錢都見不到的無價之寶,還真不好說和水天玉哪個更珍貴,更別說面前這人的玉還不知道是不是真貨。

“非也非也,貴客你就別費功夫了,我要找的識貨人不是你。”

“那你直接開個價,我肯定出得起。”

原本散開的人群漸漸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又重新聚攏過來,想看看這熱鬧究竟會以什麽樣的結尾收場。晏宇不喜人群,本來就是在這裏擡杠,也沒有真當冤大頭的準備,剛心生退意,青年就說話了:“好,那我就開個價。”

“說。”晏宇想走,但更想知道青年會給出一個什麽樣的價碼。

“我要你背後那把劍。”青年說。

人群嘩然,這果然是個騙子吧。當世尚武,好劍價值連城,玉值錢沒錯,一口好劍可是能讓武癡付出身家性命的存在,而晏宇背著的那把劍一看就不是凡品,僅是劍鞘就隱隱外溢著殺伐之氣,此人未免太會算計。

沒想到聽到這話後晏宇反而輕輕一笑:“那你可不要反悔。”

他這劍上個月才磕壞了一個角。

“一手交劍,一手交玉。”

晏宇從背上把劍解下來,很隨意地遞給了對方,那青年也把面前的玉撿了起來,遞了過來。晏宇看著他把這麽大的玉輕易拿起,臉上一點異樣都沒有,等自己接到手上的時候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一眼。

青年把晏宇的劍往背上一掛,揮著手疏散人群:“交易完成了,都散了啊散了啊,等下次有貨再來賣。”

晏宇目送那人離開,突然想起還有師父交代的事,帶著這多餘的重量朝客棧趕去。

到了客棧,店家告訴他要找的人就在二樓左拐第一間,晏宇便上樓去找。敲了兩下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青面魁梧一臉絡腮胡子的壯漢,兩道法令紋深的像刻上去的,卻依然比自家師父年輕不止一點:“找誰?”

“是練青鋼大俠嗎?”晏宇問。

“對,你是誰?”

“在下乃是無相門門主的關門弟子晏宇,奉家師之命前來還錢。”晏宇說完,把玉擱到地上,從懷裏錢袋抓了一把金子遞給壯漢。

壯漢遲疑道:“他只欠我兩吊錢五十個銅板。”

“不用找了,肅州人傑地靈,大俠玩的愉快。”晏宇抱起玉就要走。

壯漢長嘆了一口氣,晏宇只當沒聽到。這種劇情他經歷的多了,只要每次出去游歷就會遇到這種事,明明是賣身葬父的少女,給了錢卻還要訴說自己的委屈求晏宇給他報仇;亦或是幫獵戶殺死猛虎之後卻牽扯進了一樁滅門慘案;再或者是手賤把買多了吃不下的糖丸隨手送給小孩卻被告知他知道一處神秘藏寶處的所在。

他已經完全知道江湖的套路。

“唉!!!”壯漢嘆氣更加大聲。

晏宇頭也不回,兩步下了樓梯。

“唉!!!!!!!”

伴隨著壯漢巨大嘆氣聲的還有隨著嘆氣聲震動的天花板,在一樓吃飯的客人面對著飯菜中落下的灰塵有些沈默。晏宇心說不該叫練青鋼的,改叫練嘆氣得了,必殺技嘆神功,還十分有禪意。

結果他還沒踏出客棧的大門就被一臉苦逼的店家攔住了,“少俠,您要不再上去看看?樓上這是怎麽了?”

“騰不開手。”晏宇淡淡道,將懷中顯眼無比的蓋著破布的玉給店家展示。

“這好辦,小的幫少俠看著!”說著店家就要伸手去接,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晏宇也不跟他客氣,雙手一松差點把店家砸進地裏。

晏宇拍拍手,足尖一點就倚在了練青鋼房門前:“敢問練大俠可是遇到了什麽苦惱之事?”

練青鋼見他上來,愁容更顯,“這等事,本不該為外人道......”

“既然不便,那也罷了。”晏宇又要轉身下樓。

“話又說回來,你畢竟是孫無相的徒兒,不算外人。”

晏宇心說,你二人十年未聯系了,倒也內不到哪裏去,面上仍是溫和的,“您請說。”

“先進來吧。”

練青鋼給晏宇倒了茶,“事情是這樣的,自從我和孫無相,你師父分開之後......”

晏宇笑道:“練大俠可否言簡意賅一些,我師父囑咐我晚上回去吃飯,不然做多了浪費。”

練青鋼:“......”

練青鋼:“長話短說,我得罪了姻緣樓,現在正被他們追殺。”

“姻緣樓?”晏宇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對,就是姻緣樓。”練青鋼一臉愁容,法令紋更加深刻了,幾乎和下巴方正的線條連為一體。

“沒聽過。”晏宇一臉真誠。不知為何所有人都默認他知道這個名字的事,但他真沒聽過。

“你不知道姻緣樓?”練青鋼有些訝異。

看到晏宇毫無波動的表情,練青鋼只好詳細介紹:“姻緣樓乃是近幾年江湖上風頭正盛的門派,出手狠辣,江湖中人聽到姻緣樓的名號無不聞風喪膽,避之如蛇蠍,都不說與其結仇,哪怕只是遇見都......”

“這麽說,這是個邪派?”

“比邪派更邪!”練青鋼光是提起都一臉悚然,“姻緣樓這個名字就代表著惡!代表著束縛!代表著墳墓!不僅如此,他們還放印子錢,要是逾期不還輕則打斷腿,重則讓人經脈盡斷,殺人全家!十分恐怖。”

晏宇若有所思,提問道:“姻緣樓可和無相門有什麽過節?”

練青鋼被這麽一打岔也陷入了思考,“我與你師父分隔良久,但也對他的事有所耳聞,他似乎......”練青鋼有些想不起來,開門叫了小二上來,囑咐了他幾句話,對晏宇說:“稍等片刻。”

不多時,一個穿著花色衣衫的蒙面人從窗戶跳了進來,幾乎是落地的一刻就被晏宇踩著脖子按在地上。

練青鋼忙去阻攔:“別別別,快放他起來!”

晏宇松開這人,招致了花衣人怨恨的一眼,練青鋼忙問:“你可有無相門孫無相在姻緣樓的印子錢記錄?”

“三萬貫。”花衣人道。

“知道了。”練青鋼瞬間一副苦相。

晏宇也大為震撼,師父明明有自家老爹源源不斷的銀錢供應,在什麽時候能偷偷欠下三萬貫的印子錢。

花衣人又對練青鋼說了什麽,瞥了晏宇一眼,又從窗戶跳了出去。

練青鋼面如土色,坐在桌前抱著頭,嘴裏喃喃道:“完了完了。”突然又擡頭對晏宇說:“你快回去吧,你師父比我更需要你。”

晏宇震驚完也就罷了,道:“那我替他還上便是,附近最近的票號在哪,我去兌錢。”

練青鋼憐憫地看著他:“若只有錢的事倒也罷了,你師父數次拖欠債務,還毆打姻緣樓弟子,已經被拉上了必殺令。”

“原來如此。”晏宇道,“那你又是如何,我先幫你把錢還了吧。”晏宇思忖練青鋼多半也是因為相同的原因,至於師父,自己只學個無相功的皮毛就能以一敵百,更別說他了,若是師父連這點事都應付不了,自己還不如早些另投他門。

練青鋼搖搖頭,“我的情況更覆雜......三月前,我接了姻緣樓的鏢,為其護送一筆貴重的寶物去寅州,結果路上被人算計迷暈,東西都被劫走了,姻緣樓找不到那夥賊人,就把債算到了我頭上。如今他們的限期還有一天就要到了,我......”

“所以你在湊錢賠償?”晏宇品了一口茶,差點被這毛糙的味道惡心的嘔出來,用盡力氣才繃住了表情。

“我在湊錢買棺材找人給我收斂屍體。”練青鋼已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還錢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他們丟失的寶物是要獻給姻緣樓樓主的,我曾去他們駐地請罪,結果沒有見到管事,那個回話的讓我好自為之,說是他們樓主極為看重的寶貝。你不知道,這姻緣樓主愛寶如命,何況是這樣天下罕有的寶貝,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慶幸自己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禍不及家人了。”

“是什麽樣的寶貝,我興許能給你找一件差不多的。”晏宇隨口道。

“呵呵......”練青鋼苦笑,“我早聽說晏氏富甲天下,可其中那件最重要的寶貝,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晏宇:“......”

晏宇:“不會是水天玉的孿生玉吧。”

練青鋼沈痛地點了點頭。

這寶貝剛還在街上賣呢。晏宇欲言又止,最終道:“你等我一下。”

片刻後,晏宇把寄存在店主那裏的巨大玉石抱了上來,等破布一掀開,練青鋼疑惑的神情立刻變成了驚喜交加:“你,這東西怎麽在你這裏!”

蓋住玉石的布被掀開的那一剎那,流光溢彩的玉石頓時讓整個房間的家具都覆蓋著流動漫游的色彩,就連晏宇也不由得為之驚艷,居然真是這樣的寶貝!他平時見過賞玩過的珍奇無數,還真沒有一件能與這玉相媲美,這哪裏是水天玉的孿生玉,是水天玉的老祖差不多,兩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晏宇臉上現出驚艷之色:“我路邊買的。”

練青鋼:“......”

短暫的沈默過後,練青鋼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緊抓住晏宇的袖子:“是誰賣給你的,是什麽樣的人?”

晏宇回憶了一下,“是個拿著扇子眼睛很有神采的人。”

練青鋼追問:“他在哪!就是他偷走這玉,我一定要抓到他!”

晏宇心說人家早跑了,道:“既然玉已找到,你也就沒事了,幹嘛費這功夫。”

練青鋼搖搖頭:“你不知道,姻緣樓是一定無法容忍有人對他們的東西動手的,不找到那個賊,我這條小命還是保不住。”

晏宇不由得在心中懷疑了一下這麽些年練青鋼都在做什麽,按道理講能和自己師父當朋友,武功應該差不到哪裏去,怎地如此不堪,怕姻緣樓到這個地步。真是不上進。

晏宇答道:“具體我也不記得了。”說著向外一指,“剛才他就在那街上賣玉。”

“他竟敢這麽當街叫賣......”練青鋼有些憤恨,“這玉價值連城,可讓這小賊賺狠了。”

晏宇擺了擺手,“沒有,就換了我一把舊劍去,算起來他還是虧的。”

練青鋼已對晏宇頻頻語出驚人免疫,沒有多說什麽就沖下了樓。晏宇急忙跟上,剛出門又想起忘帶了玉,折返回房間拿布包起下了樓。

練青鋼一折身就出了客棧,晏宇跟了出去只看到他的背影,心說輕功還是不錯的,急忙提腳追蹤。在曲折的小巷中不知繞了幾個來回,就見練青鋼在某個角落的小門處與裏面的人說了些什麽,花衣角一閃而過,晏宇就感知到四周有會武功的人的氣息瞬間出現,瞬間又消失了。練青鋼額上冒汗,一回頭看到晏宇又有些意外:“你怎麽跟來了?”

晏宇把玉遞給他:“你忘帶這個了。”

練青鋼瞪大眼睛:“你......你是要給我?”

晏宇漫不經心道:“於我沒什麽要緊,於你卻是關乎性命的事,自然要給你。”

練青鋼一時有些動容,“那孫無相竟教出了這樣的弟子。”

“是我自己比較優秀,和我師父無關。”晏宇道,“你來這裏幹什麽,剛才那些人又是幹什麽的?”

“他們......”練青鋼道:“是姻緣樓肅州行的人。”

晏宇:“?”

晏宇:“真是稀奇,他們見到你沒有喊打喊殺,倒是你,還主動送上門來。”

練青鋼道;“你不知道,這姻緣樓規矩詭異,一州之行只管一州事,我在寅州丟失了寶貝,這事就算到了寅州行頭上,殺我是寅州行的刑罰,肅州行殺我也無功,於肅州我是安全的,但現在盜寶之人在此地,他們若是捉到便記了一功,此為入賬。姻緣樓便是這樣聚寶眾人有功,殺人於人無益。我假言托詞那寶玉還在盜寶人身上,他們可不一個個都如見了屎的蒼蠅一般?若是找到,我也就脫罪了。”

“原來如此,倒也實惠。”晏宇了解了其中關竅也就不再關心,“那你自己拿著吧,我要回去了。”

“小友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練某人若是有幸保下這條小命,一定登門拜謝。”

晏宇離了練青鋼,回無相門反倒沒有之前那麽急切,心中還有一件事未想明白。既然姻緣樓是這樣的做法,為什麽要給自己下這個什麽情人結的勞什子,怎麽不給師父下?他們無利不起早,難道就因為自己比較有錢,想在自己身上敲詐回這筆款子?想到這裏,自己還不知道這情人結到底是什麽功用。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中的招,只知道發現前後也沒什麽異常,吃嘛嘛香,睡眠如嬰兒一般,非要說的話就是練功勁頭更大,莫非姻緣樓想要自己練功走火入魔而死?

想不明白,晏宇搖了搖頭,突然產生一個念頭:何不去問問姻緣樓的人,反正他們互不幹涉。

一想到這,晏宇剛走到半山腰又折返回去。在外耽誤這麽久,天色已晚,好在他記憶力出眾,依舊找到了練青鋼剛和姻緣樓接頭的小屋。晏宇不玩虛的,直接敲了敲門。門裏半天沒有動靜,晏宇心想莫非是到點下班?實在不夠進步,正欲再敲,餘光卻瞥見白日裏那個青年正從拐角的小巷中走來。

感知到危險的氣息從門內傳來,晏宇下意識趕到青年身邊,將他拉入側邊一扇並未上鎖的小門。

姻緣樓的人開門,外面卻沒有任何人,他心裏古怪,卻也沒發現任何異樣,便又縮了回去。

不遠處的門內,青年靜靜盯著晏宇:“貨已售出,概不退還。”

晏宇:“......”

你知道你剛才差點要死了嗎?

晏宇直截了當:“是你劫了姻緣樓的貨?”

青年更為坦蕩:“確實。”

晏宇被對方的坦誠鎮住,遲疑了片刻沒有說話。

青年理直氣壯:“姻緣樓作惡多端,為了聚寶做下多少殺人放火的惡事,本人雖然也愛寶,但實在看不慣姻緣樓這樣為人不齒的行徑,何況姻緣樓樓主品味極差,好東西到了他手裏完全是暴殄天物,不如贈給有緣人。我看少俠品味很高,難道竟也讚成姻緣樓樓主的作為?”

晏宇心想關我屁事,道:“我就問問。”

青年嘆了口氣,“少俠你年輕有為,可不要誤入歧途。”

晏宇:“......”

晏宇:“可是你搶劫到我師父的朋友頭上,要是捉不到你姻緣樓就要殺了他,你沒有愧疚之心嗎。”

青年:“那很壞了,但你師父的朋友沒有實力就不要護鏢,既然護不住就只好殺了來犯者,如果都做不到就是純自找的,怎麽能怪得旁人呢。”

晏宇很想說確實,但那樣就失去了道德制高點,於是道:“其實不然。”

青年又嘆了口氣,“這樣看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而少俠你兩個都不想死。”

晏宇:“......”

青年:“不然你就不會在姻緣樓人的眼皮底下救我了。”

這該死的行俠仗義肌肉記憶。他很想說你倆誰死都不關我事,但事實勝於雄辯,這樣講只會顯得自己像個話本裏嘴硬心軟的刻板印象非典型大俠,於是晏宇選擇沈默。

青年道:“既然我們二人如此讓你為難,我有一計。”

晏宇:“說。”

青年:“不如你我二人聯手把姻緣樓樓主幹掉,還江湖一片海清河晏。”

晏宇:“。”

江湖也不關他事。

青年:“事後五五分成。”

晏宇:“。”

也不是很缺錢。

青年:“我看你似乎中了姻緣樓樓主的情人結,你難道就不想去報覆一下?”

晏宇:“就這麽辦。”

等到醜時,兩人輕車熟路地潛入了白日裏姻緣樓人在的小屋之中。青年掀開第三間屋的地板,裏面儼然是一條密道。青年看向晏宇,對方卻毫無訝異之色:“這樣的密道,我已鉆過八個。”

兩人進入密道,前行了約莫有一個多時辰,青年摸索著打開頭頂的機關,將手中劍丟給了晏宇,兩人瞬間躍起,只聽崢嶸劍鳴聲響,看守入口的兩名姻緣樓門人就立斃於劍下。原來這姻緣樓總部正在肅州城外。

青年讚道:“好功夫。”

晏宇卻看著劍若有所思,“使起來不同了。”

青年笑道:“我知道那寶玉適合乃是劍材,自然精於此道,不如說本人正是天下難得的一流鑄劍師。擅自為你精煉了這把寶劍,希望不要介意。”

晏宇不甚在意:“換給你就是你的了。”

青年:“既然這樣,寶劍贈英雄,我再送給你,就當交你這個朋友,如何?”

晏宇也不客氣:“好。”

這姻緣樓的入口被設置的眼花繚亂,布置了眾多機關,兩人一路殺進去,順順當當到了一處宮殿的大門前。晏宇見這設置略一皺眉:“這姻緣樓樓主莫非還想當皇帝不成?”

青年:“品味甚差。”

晏宇看他一眼:“形制與皇宮內院有九成像。”甚至要更奢華些,許是樓主癖好的緣故,鑲金墜玉的裝飾無處不在。

青年道:“裏面就是那姻緣樓樓主所在,我得到消息,他今晚就在此處。”

晏宇提劍便要闖,卻被青年攔住:“還未問你姓名。”

晏宇放下劍看他,“晏宇。”

青年道:“好。”正要運功,又被晏宇攔下:“你又叫什麽?”

青年沈吟片刻,“你猜?”

晏宇:“......”

這我特麽上哪猜去。

兩人身後屍橫遍野,青年笑嘻嘻道:“你大膽猜。”

晏宇看著他,“我會相面之術,你把這布摘下來,我試試看。”

“相面還猜得出名字麽?”話雖如此說,青年還是扯下遮著臉的布,擡頭看他。

知道此人有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便料想他的容貌差不到哪裏去,但不得不說,對見慣了珍寶美人的晏宇來說,此人的相貌也算上佳,眉目疏朗如清風拂面,直挺鼻梁的弧度接著薄唇一抿又添幾分冷峻,如寒月高懸不可輕近,只是因為他笑著看著自己,那種感覺又沖淡了許多,反倒讓人想起無相門山裏的林中日光。

“你姓林吧。”晏宇說。

青年眨了眨眼,“猜對了。”

“名呢?”

“林暄。”晏宇道。

林暄笑了笑,“沒錯,果然相術大師。不愧是無相門弟子,六藝雜學無一不精。”

晏宇淡淡一笑,“姻緣樓樓主,你也不差。”

林暄聽到這話並無意外之色,“你早就發現了。”

晏宇:“其實就在剛剛。”

林暄笑容一滯,“原來如此。”

“保護樓主!”一聲喊出,從四面八方湧出數不清的姻緣樓弟子,直沖晏宇而來。

林暄臉上現出一絲不耐之色,運轉內力將手一指,無數人影就這樣保持著沖鋒的姿勢停滯於空中,宛如被黏在蜘蛛網上的昆蟲不能掙動分毫。

晏宇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那些人,問道:“你為何不顧惜自己的門人。”

剛才他們闖入可是殺了不少姻緣樓弟子。

林暄道:“他們並非我的門人。”

“數年前......”

晏宇:“......”怎麽又來。

林暄:“別這幅表情,我會挑重點講的。”

“數年前,姻緣樓還未興起,老樓主從各地選了數批孤兒進樓,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讓我們互相鬥殺,每一日淘汰一半人,以這樣的方式分別等次,本人不才成為了孤兒中的最優,由老樓主親自培養。但我的存在並非世人所想的那樣,甚至連其他門人也不知,我不是被作為繼承人養育,而只是一個容器,一個靶子。後來姻緣樓樹敵眾多,需要這樣一個工具做幌子,老樓主隱藏在暗處,枝幹損毀並不會傷及深埋於地下的根須,他就這樣頂著我的名頭作惡。”

“自我擔任樓主起,已為他抵擋了不下百次暗殺。他很有手段,又有不傳於人的毒術,我就這樣一直被控制著成為他的傀儡,後來他老了,腦子糊塗,眼裏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財寶和永遠不會填滿的欲念。我利用這開始取代他的位置,直到最後,我下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誘餌——龍陵寶玉,此物無比珍貴,他平生鑒寶無數,沒能在早年見到它時得到已是一生的遺憾,也是他的弱點,我自然知道。原本珍寶到達姻緣樓之後都會被送入密庫,他會再通過自己的方式將珍寶運走。可龍陵寶玉得而覆失後他氣昏了頭,已經失去了理智,在我匯報找回寶玉之後他居然親自來到了密庫。”

“然後你就殺了他?”

“沒錯。”林暄得意道,“今日你見到它的時候,玉上的血還未幹。”

“怪不得有一塊摸起來黏糊糊的。”晏宇道。

“而這些人。”林暄掃過身後被機關所控的人,“並無無辜。”

在他為老樓主搜羅珍寶之時,不止一次下過不可濫殺的命令,但這些人不止一次陽奉陰違,老樓主不擇手段,他下面的人便上行下效,殺人奪寶做的最順手。林暄籌劃許久,就為的是今日一舉鏟除姻緣樓的有生力量,叫這個門派永不得再出現在江湖上。

“既如此,你要把他們都殺了嗎?”晏宇問。

林暄誠懇道:“該殺的已經布防在了我們的必經之路上,這些人說實話我還沒想好。你覺得呢?”

“先掛著吧。”晏宇打了個哈欠,“我對江湖中這些人情世故不太了解,沒有太好的建議。”

“好吧。”林暄大仇得報,對餘下人等也不太在意,“那我們回去吧。”

“回哪?”晏宇警覺。“對了,既然你是姻緣樓樓主,你肯定知道這情人結是怎麽回事吧?”

“那個啊。”林暄從懷裏摸出一捆紅繩,“嚇唬門人編出來的道具,為了和姻緣樓的招數契合起了個這名字,其實沒什麽用。”

晏宇:“......”

林暄看他一臉無語,又道,“不過江湖上給這玩意編了一套完整的功效,說這東西只要成對的捆在兩人身上,這兩人就會相愛,如果有人背叛就會刀劍相向,成為一對怨偶,非得一個殺死另一個不可,仿佛被下了詛咒。而傳聞中郭女俠和王大俠,止水門門主和靜心宮宮主正是中了姻緣樓如此惡毒的詭計才結下生死之仇。”

“其實我知道內幕,王大俠移情別戀了紅紗幫的長老,止水門門主冷暴力靜心宮宮主還劈腿門下弟子,並非這紅線的事。”

“那姻緣樓弟子給我綁這玩意幹什麽?”

“不是姻緣樓弟子給你綁的吧,你再想想?”

“還能是我師父?”晏宇一臉吃了屎的樣子,“那也太為老不尊了,難道想和我在一起然後繼承我爹的財產還印子錢?”

“上個月你是不是去過梧州?”

“梧州?”

“就沒發生什麽印象深刻的事嗎?”

“沒有。”晏宇想了想,似乎除了被迫英雄救美,意外比武招親,被繡球砸中腦袋,被馬賊追殺,被練功走火入魔的瘋子追著砍以外沒什麽別的事。

“對了,我的劍磕壞了一個角。”明明是青鋼寶劍,削鐵如泥,卻能被一塊破石頭磕壞。

等等,石頭?

晏宇狐疑地看著林暄,將他從前到後打量了一番,最終目光停留在了對方的眼睛上,“怎麽越看越眼熟呢。”

林暄笑而不語,自己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晏宇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什麽。

那時他在梧州,路過一片紫竹林的時候正巧遇到一個有武功的家夥帶著一幫匪徒襲擊車隊,他順手解決了大部分,閃躲時那習武之人直沖中間的馬車而去,晏宇回身護人,對方力氣奇大無比,竟帶著他的劍也砍了進去,沒想到馬車內沒有坐人,而放著一硬物,這才沒有釀成慘劇。晏宇最終殺了那人。

後來馬車的領隊來道謝,晏宇忙著心疼武器,並沒太在意,隨意一瞥只記得那人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是你?”晏宇追上林暄。

林暄顧左右而言其他,“那塊玉還在嗎,如果你沒有合適的匠人,我可勉強一試。”

“那玉真能做成劍?”晏宇的註意力立刻被帶走了。如果當時砍的真是那玉,說不定還真行。

“當然,那本來就是要補償你的劍。”林暄道。“不知能否有幸成為你心愛之物。”

晏宇不由有些神往,又突然反應過來,“所以那時候我們就已經見過面?”

林暄趁勢拉起他的手,“回去再說這些沒用的,這裏的密道只進不出,前面還有很多機關,跟緊我。”

“那次可不是第一次見面。”

林暄握緊了晏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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