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的明星志願（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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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總的明星志願（44）
“後來看了那麽多小說，還得是冷淩朔最有個總裁樣啊。”想起往事，晏宇不禁感慨，“看得出作者寫的很認真。其實這類言情題材本身沒什麽問題，套路也不是因為寫的太多變成套路的，是太多人不願意動腦子才寫成流水線了。”
“誰？不應該是顧楓寒嗎？天才萌寶的男主怎麽會輸給冷淩朔。”林暄確認了一下自己拿給晏宇的確實是當時給他的第一本書，而不是冷淩朔。
“顧楓寒是誰，聽起來很容易感冒，身體有點虛這點就已經輸給冷淩朔了吧。而且從名字上來看也被令人宮寒的冷淩朔克制了。”晏宇毫不客氣地拉踩。
“靠，你不是要靠小說找回記憶嗎，顧楓寒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啊！”林暄對晏宇這種始亂終棄的行為表示很痛心。
“確實有幫助，蠻好用的。但是想起來之後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林暄關切道：“什麽問題？”
晏宇認真疑惑：“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的？”
記憶裏剛認識的林暄顯然是個老實孩子，有問必答，做事認真靠譜，疑似愛裝點小酷，但怎麽看都跟現在這個版本的林暄兩模兩樣啊。幾年時間改變這麽大的麽。
林暄啞口無言：“......”
晏宇上下左右仔細打量林暄，簡直把他當成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一樣，嘴裏嘀咕：“可惜了。”
林暄無語：“你在可惜什麽啊！我這樣難道很差嗎？”
晏宇湊近林暄的臉看了三秒，又迅速退回原地：“也就臉沒殘了。”
林暄怒道：“各方面都很完美好麽？”
晏宇笑：“現在的你應該不會冷著一張臉說什麽我不會愛上任何人的話，可惜可惜。”
林暄：“......”
記憶倒也不用恢覆到這麽細節。
林暄轉移話題：“既然有用，其他的小說你還要看嗎？”
“你不會都記得吧，如果我有你這樣的記性，也不需要怕什麽記憶被清理了。”晏宇感慨，“但現在暫時不需要了。”
林暄說：“都想起來了？人生中接觸的第一本這種小說的威力真大啊。說來也是，人對很多東西都有雛鳥情結，第一次接觸的事物甚至會對以後的偏好，甚至人生選擇都有影響，小說也不例外。作為精神產品，這些文藝的東西塑造人的作用能和親身經歷過的事比肩......”
“那倒不是，其他時期的事只是有點隱約的印象，我倒是很想一鼓作氣把那些關鍵的書回憶一遍，可腦子不太允許。”
晏宇指了指自己的頭：“裏面現在跟破壁機差不多。”
很難形容，那並非一種單純的感官知覺，痛或者麻之類的。抽象點說，他今天也算體驗了一回四維生物的感受，時間和空間都在腦子裏被攪拌成了椰果奶昔。現在嘗試思考就相當於再往裏面丟個電鉆加上一把金剛石和草莓凍幹，可以起到增加頭骨內側顆粒度和香氣的作用。
林暄啞然。
晏宇靠在沙發邊上，嘗試放空自己，但越這麽想越難做到。他全神貫註去對抗這種痛苦，結果發現身上其他地方也變得有點不對勁。
林暄默默坐近了些。
“我的頭是不是散發出香味了？”晏宇有些恍惚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先生，現在前面還有8位排隊，您的奶茶預計還要半小時以上才能出餐......”
林暄：“對不起。”
晏宇：“為什麽？”
林暄沒有說話，把晏宇因不適暗自攥緊的右手拉到自己手裏，他把晏宇的手指一根根打開，與自己的相合。林暄的手很溫暖，於是晏宇沒有抗拒。
“有一點我說錯了，你其實沒有變很多。”晏宇突然說。
“是嗎？”
林暄的拇指擦過晏宇的指腹。
晏宇笑了：“我都差點忘了，從第一次見你起就覺得你是個很怪的小孩。現在完全沒變化嘛......”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晏宇突然捏緊了林暄的手，林暄回握的更緊，兩人的手指好像要爭個你死我活，從肉到骨，彼此卡在最根源的地方，直到這份壓力帶來的痛感和其中一人的痛苦融合為止。
不知過了多久，晏宇慢慢吐出一口氣。“這點記憶有這麽重要麽，小孩子的事情，想起來還要接受懲罰，我又不是修仙突破瓶頸需要受個雷劫。”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林暄語氣裏滿是自責。記憶這種東西應該和思想一樣，不能被控制的，不知道為什麽晏宇只是想起來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這不正常，但他居然不知道原因。
“人對人也會有雛鳥情結嗎？”
林暄看向晏宇，晏宇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板，察覺到林暄的視線後轉頭和他對上了眼睛。
“應該有吧，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寫初戀或者白月光的小說，大家都認可。”
“我說你怎麽老抓著我不放。”晏宇隨口道。
林暄立刻松開手，晏宇停了一會才把手收回去，好像沒察覺到對方放手一樣。他盯著自己手上發紅的痕跡，問：“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
林暄遲疑了一會，“不知道。”
晏宇：“感覺好像古代背景裏產婦生小孩抓著別人的手忍痛的情節。”
看到林暄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晏宇因為剛才的不愉快變壞的心情瞬間大好，“當然不止這個，我還想到一件事。”
“尹星河對宮寂，是不是也是類似的感情呢？”
“雖然不太恰當，但我類比了一下。”
“類比什麽？”林暄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
“小說裏面寫了吧。”晏宇伸出兩根手指在另一邊手臂上做小人走路的樣子，“宮寂在尹星河追求夢想的道路上，類似於引領者，在他進入這個行業之後，是幫助他學習的人，是他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給他解決問題的人，還是心靈支柱。又是男朋友，又是白月光，又是導師。”
“敵人buff太多。”晏宇放下手：“感覺完全打不過。”
“原來是說這個。”林暄嘀咕。
“不然還能是什麽？”晏宇腦子一轉，又提出一個壞點子：“真正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陷的，這些buff說白了不都是尹星河給他上的，讀者都知道此人自私且靠不住，只要讓尹星河對他祛魅就行。”
“又繞回來了，你之前不也是這麽想的嗎，結果兩個人轉頭搞一起去了，我看奔著結婚去了，你還是準備份子錢吧。”林暄沒當回事，“虐文的核心其實就是你情我願，主角都是為了感情自願被虐的，你去掉他們對彼此的濾鏡這文都寫不下去，早就跟更好的男配在一起了，那就不是虐文，是離開前夫後我過得更好了。那是角色內核。”
晏宇一挑眉：“我看未必。他們要是小說角色，的確是這麽回事，故事都已經完結，主題已經定好，角色就是為故事而生的。可現在......”
“現在也是小說角色。”林暄不屑道，“要是現實中的存在的人，早就對你動心一百次了。”
晏宇：“......”
盡管他也承認自己相對比較優秀，倒也不是什麽魅魔。
晏宇：“扯遠了啊，不要因為我個人追求的失敗就詆毀人家。總而言之，從尹星河的角度來看，絕對還是事業大於愛情的，只要讓這兩個產生沖突，他絕對會動搖。”
林暄欲言又止。
晏宇：“有話就說。”
林暄斟酌了一下，嘗試組織語言：“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晏宇警惕地看著他。
“要不你還是直接回家吧，如果真的不能接受鹿笙聲，雲哥其實也行，反正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你腦子被驢踢了？”晏宇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話，“你讓我跟我哥在一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林暄也很崩潰，他不知道怎麽解釋好。雖然晏宇的確有自主意識，但是別的角色不一樣，晏宇是特別的那個，他把其他角色當成跟他一樣的人來思考本來就是在做無用功。哪怕是晏雲也一樣。現在他才發現失去了權限之後自己能做的事太少，超出理解的事又太多。
現在晏宇就連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記憶都會受到這樣的懲罰，如果事情真的超出控制，會不會直接越過自己把他抹除，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林暄就覺得很恐懼。
如果他還能控制局面，晏宇想怎麽幹都可以，但是現在不一樣。
想到這，林暄骨頭又硬了：“起碼你和你哥很熟，當兩口子也不會那麽拘謹......”
“有病就去治。”
“好的。”
......
......
不知道黃楚玉現在在做什麽，好久沒見了。尹星河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雨水敲打著水坑。玻璃上全是水痕，看也看不清楚，只有個朦朧的樣子。尹星河剛結束夜戲不久，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去休息，而是開了自己的車又出去了。
他上路沒多久外面就下雨了，漫無目的地游蕩了一會覺得沒什麽意思，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發呆。
今天中途休息的時候，他偶然聽到幾個人在議論自己和宮寂的關系，說的話不怎麽好聽。從高中起這樣的話他就沒少聽，早就習慣了，這次也一樣，沒太放在心上。結果那幾個人出來的時候他發現其中有一個女生很眼熟。她那個發色在一眾工作人員裏很有辨識度。
剛來這個取景地的時候，她負責接待時對自己超乎尋常的熱情讓他有些受寵若驚。自從他回歸以來，很少有這樣的待遇，大家的臉上雖然都是笑容，卻好像一層層假面，背後都是對那些往事的好奇和窺探欲。沒有過激的行為，他對這樣的現狀已經很滿意。
本以為這女孩只是待人都這麽熱情，但在片場的時候，尹星河常常受到她額外的照顧，這讓他改變了想法。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是自己的粉絲——出於自己也說不清的理由，尹星河解散粉絲群之後就沒有再上過社交軟件，對有關自己的討論也是敬而遠之，尤其是那些說著為愛而來的。對負面的信息他接受良好，對粉絲的期待和挽留他卻難以面對，甚至承受不起。於是他開始刻意遠離女孩和她的善意。
但女孩鍥而不舍。有一次，為了讓尹星河收下她的姜茶和暖水袋，她買了整個劇組的份。尹星河看著手裏藍色的熱水袋上的小熊貼紙，想起自己似乎是在某段訪談上提到過自己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覺得某IP的小熊很可愛。
“你是我的粉絲嗎？”尹星河終於問。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是！”女孩慌亂中還不忘捂好手鏈，上面掛著的是尹星河粉絲設計的應援圖案。
“謝謝一直以來的支持，是我讓你們失望了。”尹星河笑了笑。
娛樂圈的明星比超市貨架刷新的速度還要快，今日你是人人追捧的巨星，明日他又平地起高樓，他鬧出那樣的醜聞又消失這麽久，粉絲早該跑光了，還留到現在是難得的情分。
“才沒有失望！”女孩激動道，把自己剛說的話拋之腦後，“你回來就好！大家都在等你回來。我們原來有一個三百多人的群，現在還有好幾個姐妹在活躍，能看到你就行......”
話未說完，女孩突然楞住了。
尹星河脖子上掛著的項鏈閃爍著耀眼的光澤，她前幾天才在某張照片上見過。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從她嘴裏講出來的話也變得很傻，連帶著手機另一端的幾個人也全都變成了傻瓜。
尹星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了？”
女孩還未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項鏈。
尹星河順著她的眼神低頭，意識到她是在看項鏈之後解釋道：“朋友送的，你喜歡嗎？我還有這品牌其他系列的手鏈，也很好看，下次見面帶來送你。”
“朋友？”女孩仿佛突然從夢中驚醒。
尹星河不知道她在疑問什麽，“怎麽了？”
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淡：“沒什麽，尹老師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要做，先走了。”
“好。”
尹星河側身給她讓開路，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她的態度為什麽突然變了。自那以後，女孩就很少出現在拍攝現場了，聽其他人說，她原本也不負責這方面的工作，是主動申請過來加班的，每天都要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完才有時間到這邊，不知道圖什麽。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女孩會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他們聊完天互相打趣著出來，完全沒註意到站在角落的尹星河，女孩走在最後面，不經意瞥見，有些驚訝地張大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快步跟上了自己的同伴。
尹星河本不該對此有什麽意見，但一種奇異的沖動控制了他：“等一下好嗎？”
前面的幾人中有人聽到他的聲音，回頭後明顯被嚇到了。幾人交流幾句後躊躇在原地，不確定尹星河想做什麽，於是也沒人動作。還是女孩和他們說了什麽，朝著尹星河走了過來。其他人陸陸續續都走了。
“尹老師有什麽事嗎？”女孩故作鎮定。
尹星河說：“雖然可能不太禮貌，但我很想知道，是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合適嗎？”
女孩搖搖頭：“沒有。”
尹星河有些無奈，“是我冒昧了。打擾你了。”
女孩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了沒幾步，她又突然停住了。
女孩回頭，看到尹星河還在原地，有些猶豫地走了回來，“尹老師，我還有一句話想問你。”
尹星河：“你說吧。”
女孩咬著嘴唇，最終鼓起勇氣道：“你是為了夢想回來的對麽？”
“夢想？”
“你曾經說過的，會為了自己的夢想一直活躍在這個舞臺上。所以我才一直相信你會回來。”
尹星河笑了笑：“我會的。”
“雖然說這話有些越界了，但我還是要說。”女孩的臉漲得通紅，“請不要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女孩頓了頓，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勇氣：“剛才沒有為你說話，我已經不配當你的粉絲了，但還是希望你往後一切都好，我會永遠記得你帶給我的那些感動......”
她摘下手鏈，交在尹星河手裏，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女孩說的那些話還在尹星河心頭縈繞，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一起，讓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他知道女孩意有所指。少女都是偵探，尤其是面對自己喜歡的事物，如果是其他人還兩說，但真是自己的粉絲的話，知道之前的事，應該也知道這項鏈的事。
尹星河從沒有有過僥幸心理，覺得不會被人發現。事實上，當時宮寂讓他一直戴著項鏈他還有幾分開心，宮寂和那時不一樣了，他不再擔心外界那些流言蜚語。
尹星河自覺心理素質強大，經歷了那麽多事，他對外界的負面聲音一向報以無視的態度，當初患上抑郁也並非輿論的影響，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他在乎的、愛著的那個人。讓他感到心痛的只有被自己心愛的人拋棄。
不要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可如果，是你愛著的人傷害你呢？
他又想起黃楚玉。自己算是被他愛著嗎？
他以前從來沒有註意到這份感情，又也許是潛意識不想去面對。他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他人的愛。
父親沒有教會他愛，他的愛是無視。無視這個讓他成為笑柄的孩子。
母親沒有教會他愛，她的世界只有恨，恨她自己的父母，恨她愛著的男人，恨這個愛情的紀念。
從小到大，他因為長相受到的優待和非議一樣多，他也曾接受過其他人的表白，結果都是以失敗告終，基本上每一任女友或男友都因為他的情感漠視而離開。有人歇斯底裏，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失望透頂，當然也有人願意為著他這張臉，或者其他的東西多忍受一些，可這樣的人基本上也都有另外的情感生活，尹星河每次發現都會以此為借口分手。
幸好是他先愛上宮寂的，宮寂知道他的過去，他那些腐爛生蛆的往事。他的神明就這樣對他伸出了手施以垂憐。
這就夠了。
只是不要拋棄我。
如果傷害是愛的代價，他不在乎。如果這樣就能得到愛，他會親手送上剖開自己胸膛的尖刀。
......
尹星河意識到自己剛剛睡著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了。雨已經停了。沒有人打過來。宮寂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七點，說有個應酬，晚點再聊。上一條消息是尹星河拍給他的一條街道的照片，他們一起來過很多次。“那家店好像關門了。”
尹星河關掉聊天界面，點進朋友圈，心不在焉地滑動著屏幕。
一堆九宮格中間偶爾夾雜著幾條酒吧亂糟糟的視頻，還有個別加班到深夜鼓勁發出來給老板看的。看到一條不一樣的，尹星河停住，往上滑了一下。
黃楚玉分享了一首歌。
沒有配文，是他的風格。
徐顏就在他頭頂上，一分鐘的間隔緊隨其後，表達要熱烈地多。
在黃楚玉純白色的頭像上方猶豫了一下，尹星河的手指挪到了播放鍵。音樂就這麽流淌在漆黑的深夜，某個人路邊汽車的角落裏。尹星河頭抵著窗玻璃，任由音律飄蕩，編織出一連串不知名的情緒。
世界很安靜，只剩下一個男人唱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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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看了那麽多小說，還得是冷淩朔最有個總裁樣啊。”想起往事，晏宇不禁感慨，“看得出作者寫的很認真。其實這類言情題材本身沒什麽問題，套路也不是因為寫的太多變成套路的，是太多人不願意動腦子才寫成流水線了。”
“誰？不應該是顧楓寒嗎？天才萌寶的男主怎麽會輸給冷淩朔。”林暄確認了一下自己拿給晏宇的確實是當時給他的第一本書，而不是冷淩朔。
“顧楓寒是誰，聽起來很容易感冒，身體有點虛這點就已經輸給冷淩朔了吧。而且從名字上來看也被令人宮寒的冷淩朔克制了。”晏宇毫不客氣地拉踩。
“靠，你不是要靠小說找回記憶嗎，顧楓寒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啊！”林暄對晏宇這種始亂終棄的行為表示很痛心。
“確實有幫助，蠻好用的。但是想起來之後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林暄關切道：“什麽問題？”
晏宇認真疑惑：“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的？”
記憶裏剛認識的林暄顯然是個老實孩子，有問必答，做事認真靠譜，疑似愛裝點小酷，但怎麽看都跟現在這個版本的林暄兩模兩樣啊。幾年時間改變這麽大的麽。
林暄啞口無言：“......”
晏宇上下左右仔細打量林暄，簡直把他當成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一樣，嘴裏嘀咕：“可惜了。”
林暄無語：“你在可惜什麽啊！我這樣難道很差嗎？”
晏宇湊近林暄的臉看了三秒，又迅速退回原地：“也就臉沒殘了。”
林暄怒道：“各方面都很完美好麽？”
晏宇笑：“現在的你應該不會冷著一張臉說什麽我不會愛上任何人的話，可惜可惜。”
林暄：“......”
記憶倒也不用恢覆到這麽細節。
林暄轉移話題：“既然有用，其他的小說你還要看嗎？”
“你不會都記得吧，如果我有你這樣的記性，也不需要怕什麽記憶被清理了。”晏宇感慨，“但現在暫時不需要了。”
林暄說：“都想起來了？人生中接觸的第一本這種小說的威力真大啊。說來也是，人對很多東西都有雛鳥情結，第一次接觸的事物甚至會對以後的偏好，甚至人生選擇都有影響，小說也不例外。作為精神產品，這些文藝的東西塑造人的作用能和親身經歷過的事比肩......”
“那倒不是，其他時期的事只是有點隱約的印象，我倒是很想一鼓作氣把那些關鍵的書回憶一遍，可腦子不太允許。”
晏宇指了指自己的頭：“裏面現在跟破壁機差不多。”
很難形容，那並非一種單純的感官知覺，痛或者麻之類的。抽象點說，他今天也算體驗了一回四維生物的感受，時間和空間都在腦子裏被攪拌成了椰果奶昔。現在嘗試思考就相當於再往裏面丟個電鉆加上一把金剛石和草莓凍幹，可以起到增加頭骨內側顆粒度和香氣的作用。
林暄啞然。
晏宇靠在沙發邊上，嘗試放空自己，但越這麽想越難做到。他全神貫註去對抗這種痛苦，結果發現身上其他地方也變得有點不對勁。
林暄默默坐近了些。
“我的頭是不是散發出香味了？”晏宇有些恍惚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先生，現在前面還有8位排隊，您的奶茶預計還要半小時以上才能出餐......”
林暄：“對不起。”
晏宇：“為什麽？”
林暄沒有說話，把晏宇因不適暗自攥緊的右手拉到自己手裏，他把晏宇的手指一根根打開，與自己的相合。林暄的手很溫暖，於是晏宇沒有抗拒。
“有一點我說錯了，你其實沒有變很多。”晏宇突然說。
“是嗎？”
林暄的拇指擦過晏宇的指腹。
晏宇笑了：“我都差點忘了，從第一次見你起就覺得你是個很怪的小孩。現在完全沒變化嘛......”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晏宇突然捏緊了林暄的手，林暄回握的更緊，兩人的手指好像要爭個你死我活，從肉到骨，彼此卡在最根源的地方，直到這份壓力帶來的痛感和其中一人的痛苦融合為止。
不知過了多久，晏宇慢慢吐出一口氣。“這點記憶有這麽重要麽，小孩子的事情，想起來還要接受懲罰，我又不是修仙突破瓶頸需要受個雷劫。”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林暄語氣裏滿是自責。記憶這種東西應該和思想一樣，不能被控制的，不知道為什麽晏宇只是想起來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這不正常，但他居然不知道原因。
“人對人也會有雛鳥情結嗎？”
林暄看向晏宇，晏宇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板，察覺到林暄的視線後轉頭和他對上了眼睛。
“應該有吧，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寫初戀或者白月光的小說，大家都認可。”
“我說你怎麽老抓著我不放。”晏宇隨口道。
林暄立刻松開手，晏宇停了一會才把手收回去，好像沒察覺到對方放手一樣。他盯著自己手上發紅的痕跡，問：“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
林暄遲疑了一會，“不知道。”
晏宇：“感覺好像古代背景裏產婦生小孩抓著別人的手忍痛的情節。”
看到林暄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晏宇因為剛才的不愉快變壞的心情瞬間大好，“當然不止這個，我還想到一件事。”
“尹星河對宮寂，是不是也是類似的感情呢？”
“雖然不太恰當，但我類比了一下。”
“類比什麽？”林暄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
“小說裏面寫了吧。”晏宇伸出兩根手指在另一邊手臂上做小人走路的樣子，“宮寂在尹星河追求夢想的道路上，類似於引領者，在他進入這個行業之後，是幫助他學習的人，是他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給他解決問題的人，還是心靈支柱。又是男朋友，又是白月光，又是導師。”
“敵人buff太多。”晏宇放下手：“感覺完全打不過。”
“原來是說這個。”林暄嘀咕。
“不然還能是什麽？”晏宇腦子一轉，又提出一個壞點子：“真正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陷的，這些buff說白了不都是尹星河給他上的，讀者都知道此人自私且靠不住，只要讓尹星河對他祛魅就行。”
“又繞回來了，你之前不也是這麽想的嗎，結果兩個人轉頭搞一起去了，我看奔著結婚去了，你還是準備份子錢吧。”林暄沒當回事，“虐文的核心其實就是你情我願，主角都是為了感情自願被虐的，你去掉他們對彼此的濾鏡這文都寫不下去，早就跟更好的男配在一起了，那就不是虐文，是離開前夫後我過得更好了。那是角色內核。”
晏宇一挑眉：“我看未必。他們要是小說角色，的確是這麽回事，故事都已經完結，主題已經定好，角色就是為故事而生的。可現在......”
“現在也是小說角色。”林暄不屑道，“要是現實中的存在的人，早就對你動心一百次了。”
晏宇：“......”
盡管他也承認自己相對比較優秀，倒也不是什麽魅魔。
晏宇：“扯遠了啊，不要因為我個人追求的失敗就詆毀人家。總而言之，從尹星河的角度來看，絕對還是事業大於愛情的，只要讓這兩個產生沖突，他絕對會動搖。”
林暄欲言又止。
晏宇：“有話就說。”
林暄斟酌了一下，嘗試組織語言：“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晏宇警惕地看著他。
“要不你還是直接回家吧，如果真的不能接受鹿笙聲，雲哥其實也行，反正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你腦子被驢踢了？”晏宇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話，“你讓我跟我哥在一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林暄也很崩潰，他不知道怎麽解釋好。雖然晏宇的確有自主意識，但是別的角色不一樣，晏宇是特別的那個，他把其他角色當成跟他一樣的人來思考本來就是在做無用功。哪怕是晏雲也一樣。現在他才發現失去了權限之後自己能做的事太少，超出理解的事又太多。
現在晏宇就連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記憶都會受到這樣的懲罰，如果事情真的超出控制，會不會直接越過自己把他抹除，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林暄就覺得很恐懼。
如果他還能控制局面，晏宇想怎麽幹都可以，但是現在不一樣。
想到這，林暄骨頭又硬了：“起碼你和你哥很熟，當兩口子也不會那麽拘謹......”
“有病就去治。”
“好的。”
......
......
不知道黃楚玉現在在做什麽，好久沒見了。尹星河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雨水敲打著水坑。玻璃上全是水痕，看也看不清楚，只有個朦朧的樣子。尹星河剛結束夜戲不久，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去休息，而是開了自己的車又出去了。
他上路沒多久外面就下雨了，漫無目的地游蕩了一會覺得沒什麽意思，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發呆。
今天中途休息的時候，他偶然聽到幾個人在議論自己和宮寂的關系，說的話不怎麽好聽。從高中起這樣的話他就沒少聽，早就習慣了，這次也一樣，沒太放在心上。結果那幾個人出來的時候他發現其中有一個女生很眼熟。她那個發色在一眾工作人員裏很有辨識度。
剛來這個取景地的時候，她負責接待時對自己超乎尋常的熱情讓他有些受寵若驚。自從他回歸以來，很少有這樣的待遇，大家的臉上雖然都是笑容，卻好像一層層假面，背後都是對那些往事的好奇和窺探欲。沒有過激的行為，他對這樣的現狀已經很滿意。
本以為這女孩只是待人都這麽熱情，但在片場的時候，尹星河常常受到她額外的照顧，這讓他改變了想法。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是自己的粉絲——出於自己也說不清的理由，尹星河解散粉絲群之後就沒有再上過社交軟件，對有關自己的討論也是敬而遠之，尤其是那些說著為愛而來的。對負面的信息他接受良好，對粉絲的期待和挽留他卻難以面對，甚至承受不起。於是他開始刻意遠離女孩和她的善意。
但女孩鍥而不舍。有一次，為了讓尹星河收下她的姜茶和暖水袋，她買了整個劇組的份。尹星河看著手裏藍色的熱水袋上的小熊貼紙，想起自己似乎是在某段訪談上提到過自己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覺得某IP的小熊很可愛。
“你是我的粉絲嗎？”尹星河終於問。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是！”女孩慌亂中還不忘捂好手鏈，上面掛著的是尹星河粉絲設計的應援圖案。
“謝謝一直以來的支持，是我讓你們失望了。”尹星河笑了笑。
娛樂圈的明星比超市貨架刷新的速度還要快，今日你是人人追捧的巨星，明日他又平地起高樓，他鬧出那樣的醜聞又消失這麽久，粉絲早該跑光了，還留到現在是難得的情分。
“才沒有失望！”女孩激動道，把自己剛說的話拋之腦後，“你回來就好！大家都在等你回來。我們原來有一個三百多人的群，現在還有好幾個姐妹在活躍，能看到你就行......”
話未說完，女孩突然楞住了。
尹星河脖子上掛著的項鏈閃爍著耀眼的光澤，她前幾天才在某張照片上見過。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從她嘴裏講出來的話也變得很傻，連帶著手機另一端的幾個人也全都變成了傻瓜。
尹星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了？”
女孩還未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項鏈。
尹星河順著她的眼神低頭，意識到她是在看項鏈之後解釋道：“朋友送的，你喜歡嗎？我還有這品牌其他系列的手鏈，也很好看，下次見面帶來送你。”
“朋友？”女孩仿佛突然從夢中驚醒。
尹星河不知道她在疑問什麽，“怎麽了？”
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淡：“沒什麽，尹老師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要做，先走了。”
“好。”
尹星河側身給她讓開路，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她的態度為什麽突然變了。自那以後，女孩就很少出現在拍攝現場了，聽其他人說，她原本也不負責這方面的工作，是主動申請過來加班的，每天都要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完才有時間到這邊，不知道圖什麽。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女孩會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他們聊完天互相打趣著出來，完全沒註意到站在角落的尹星河，女孩走在最後面，不經意瞥見，有些驚訝地張大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快步跟上了自己的同伴。
尹星河本不該對此有什麽意見，但一種奇異的沖動控制了他：“等一下好嗎？”
前面的幾人中有人聽到他的聲音，回頭後明顯被嚇到了。幾人交流幾句後躊躇在原地，不確定尹星河想做什麽，於是也沒人動作。還是女孩和他們說了什麽，朝著尹星河走了過來。其他人陸陸續續都走了。
“尹老師有什麽事嗎？”女孩故作鎮定。
尹星河說：“雖然可能不太禮貌，但我很想知道，是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合適嗎？”
女孩搖搖頭：“沒有。”
尹星河有些無奈，“是我冒昧了。打擾你了。”
女孩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了沒幾步，她又突然停住了。
女孩回頭，看到尹星河還在原地，有些猶豫地走了回來，“尹老師，我還有一句話想問你。”
尹星河：“你說吧。”
女孩咬著嘴唇，最終鼓起勇氣道：“你是為了夢想回來的對麽？”
“夢想？”
“你曾經說過的，會為了自己的夢想一直活躍在這個舞臺上。所以我才一直相信你會回來。”
尹星河笑了笑：“我會的。”
“雖然說這話有些越界了，但我還是要說。”女孩的臉漲得通紅，“請不要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女孩頓了頓，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勇氣：“剛才沒有為你說話，我已經不配當你的粉絲了，但還是希望你往後一切都好，我會永遠記得你帶給我的那些感動......”
她摘下手鏈，交在尹星河手裏，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女孩說的那些話還在尹星河心頭縈繞，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一起，讓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他知道女孩意有所指。少女都是偵探，尤其是面對自己喜歡的事物，如果是其他人還兩說，但真是自己的粉絲的話，知道之前的事，應該也知道這項鏈的事。
尹星河從沒有有過僥幸心理，覺得不會被人發現。事實上，當時宮寂讓他一直戴著項鏈他還有幾分開心，宮寂和那時不一樣了，他不再擔心外界那些流言蜚語。
尹星河自覺心理素質強大，經歷了那麽多事，他對外界的負面聲音一向報以無視的態度，當初患上抑郁也並非輿論的影響，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他在乎的、愛著的那個人。讓他感到心痛的只有被自己心愛的人拋棄。
不要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可如果，是你愛著的人傷害你呢？
他又想起黃楚玉。自己算是被他愛著嗎？
他以前從來沒有註意到這份感情，又也許是潛意識不想去面對。他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他人的愛。
父親沒有教會他愛，他的愛是無視。無視這個讓他成為笑柄的孩子。
母親沒有教會他愛，她的世界只有恨，恨她自己的父母，恨她愛著的男人，恨這個愛情的紀念。
從小到大，他因為長相受到的優待和非議一樣多，他也曾接受過其他人的表白，結果都是以失敗告終，基本上每一任女友或男友都因為他的情感漠視而離開。有人歇斯底裏，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失望透頂，當然也有人願意為著他這張臉，或者其他的東西多忍受一些，可這樣的人基本上也都有另外的情感生活，尹星河每次發現都會以此為借口分手。
幸好是他先愛上宮寂的，宮寂知道他的過去，他那些腐爛生蛆的往事。他的神明就這樣對他伸出了手施以垂憐。
這就夠了。
只是不要拋棄我。
如果傷害是愛的代價，他不在乎。如果這樣就能得到愛，他會親手送上剖開自己胸膛的尖刀。
......
尹星河意識到自己剛剛睡著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了。雨已經停了。沒有人打過來。宮寂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七點，說有個應酬，晚點再聊。上一條消息是尹星河拍給他的一條街道的照片，他們一起來過很多次。“那家店好像關門了。”
尹星河關掉聊天界面，點進朋友圈，心不在焉地滑動著屏幕。
一堆九宮格中間偶爾夾雜著幾條酒吧亂糟糟的視頻，還有個別加班到深夜鼓勁發出來給老板看的。看到一條不一樣的，尹星河停住，往上滑了一下。
黃楚玉分享了一首歌。
沒有配文，是他的風格。
徐顏就在他頭頂上，一分鐘的間隔緊隨其後，表達要熱烈地多。
在黃楚玉純白色的頭像上方猶豫了一下，尹星河的手指挪到了播放鍵。音樂就這麽流淌在漆黑的深夜，某個人路邊汽車的角落裏。尹星河頭抵著窗玻璃，任由音律飄蕩，編織出一連串不知名的情緒。
世界很安靜，只剩下一個男人唱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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