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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不是你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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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不是你們的姐姐

江獻晚久久不能回神,沒有再掙脫,也沒有再朝雙生子出手。

一路上不言不語,像機是械的提線木偶,一時間卡了殼,陷入虛妄。

直到雙生子將她牽入三十三座殿不遠處的一處山洞。

她不知是如何心甘情願,好心放下那個‘麻煩’的想法,跟著過來。

可能是這具身子,難得生出了一絲微弱的良知。

又或許,無奈低頭讓步,勉強擠出一點時間,打發雙生子。

可眼前的一幕,讓她心底實實足足的怔楞。

她不能想象,距離界皇寢殿不遠的位置,何時多出的這麽一處漂亮的山洞。

恍若一個被小心翼翼保護、見不得天光的……家。

對。

就是家。

離她最近,似乎就能沾染上她氣息,仿佛她存在的家。

更想不到,曜靈和休寅時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將這座山偷偷開辟出一處洞府。

布置成了這般滿室珠光,溫馨舒適的模樣。

亦不知他們待在地,等了多久,盼了多久。

又……躲了多久。

江獻晚環視四周,掠過被嚴絲合縫,自然嵌在巖石裏,一顆顆渾圓的鮫珠。

床具器物,一應俱全。

連石壁都被打磨的找不出一點尖銳的痕跡。

甚至,也有為她準備的鏡臺、妝匣。

還有,滿滿煙火氣息的小火爐,和一小堆木柴。

一點一滴,皆是雙生子親手所築。

心頭倏忽一動。

一個想法竄入腦海。

雙生子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就像墓碑裏,那扇流光熠熠的仙蚌。

曜靈見她的視線,落定在洞中那汪水面隱有熠熠流光輕淌的清泉,盡管知道她不會吃,還是局促的將看起來最甜的果子餵在她唇邊。

早已忘記方才發生的事,還有自己這張已然被面具刮擦的、微微紅腫的面頰。

柔聲道:“姐姐,很甜的。”

洞外有棵荔枝樹,剛開始只是一棵蔫巴巴的小幼苗,他與休寅時常照看,後來便枝繁葉茂,像一團濃的化不開的綠雲。

綠浪翻滾,颯颯作響。

結的果子,還會壓彎枝頭,又甜又瑩潤。

可是。

姐姐向來不吃這種東西。

確切的說,不吃任何東西。

江獻晚睫毛微落,便看到兩個膝頭及地,以虔誠姿態,跪在她腳邊的少年。

那眉眼軟軟的少年,耐心舉著指尖瑩白的果肉,唇角抿出淺淺的小弧度,目光專註的落在她臉上。

唯獨不記得自己的傷痛。

而神色生來便是一副冷冽的少年,有些紅腫的面頰,輕輕偎在她膝頭。

挺拔的身軀,一時間,盡數放松下。

所有的耐心和溫柔,皆含在怔怔望著她眼睛的眸子裏。

又是那種毫無帝尊該有的模樣。

一巴掌能換來她的片刻陪伴,便暗暗喜不自禁、又小心備至的捧在心尖。

乖順的不知如何是好。

江獻晚沒有看荔枝,平靜的視線,難得久久落在那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兩張面容。

雙生子恐怕在她面前從不戴面具,珠光柔柔的透出來,樣貌年輕卻過於出挑,臉龐的骨相輪廓已清晰利落,下頜線條流暢而收束得極巧。

眼眸的顏色比常人要略淺一些,清透潤澤,又像是浸在冰水裏的頂級墨玉,黑白分明得驚人。

長而密的睫毛垂落時,如鴉羽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擡起眼時,眸中水光瀲灩,眼神清澈剔透,不染絲毫雜質。

偶爾有光芒掠過,便像是星辰墜入深潭。

既有不谙世事的純凈,又隱隱帶著洞徹人心的明亮。

尤其是雙生子那抹霞色悄然染上的雙頰與耳廓,生動得驚心。

以至於帶了些非人間的意味,不像塵世裏嬌養出的少年。

倒像是九天之上偶然誤入凡塵、暫歇於檐下的玉色靈蕊,或是古卷中走出的精魂,雨一停便要散去。

這般乖巧的看著人,叫人看了,應當是想憐惜、珍愛。

她卻……仍是一臉冷漠的神色。

裝模作樣的端著一般。

至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那果肉白嫩豐沛的荔枝肉。

江獻晚很是無奈。

更仿徨。

饒是她如何作想,但管不住她自個的嘴。

唇一張,又是掏心窩子的話。

“誰叫你們來的。”

語氣是顯而易見,要人走的不悅姿態。

江獻晚:“……”

她明明想說的不是這句。

她想說……你們,是不是真的認錯了人?

只是想與雙生子好好談談。

聲落。

曜靈指尖一僵,荔枝肉滑落,墜在他雪白的衣袍上。

她腿上的少年,同樣不由自主繃緊了剛放松下來的脊背,呼吸一瞬消失般。

想要逃避這個話題,匆匆落了睫毛。

擱在她膝頭的面頰,力度愈發輕,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到了這種地步,還是不舍挪開。

只輕啞著嗓子,無措喊了一聲,“姐姐……”

曜靈面色抑制不住血色漸漸褪卻。

又忍不住厭惡,不能控制自己總露出這種惹人討厭的表情,慌張的垂落一雙濃密的睫簾,與休寅的反應沒有差別。

像是很忙,指尖顫著,將荔枝肉急急撿起來,慌忙擱在一旁。

無措的低低說了聲:“對不起姐姐”。

又小聲道:“我,我們只是太想姐姐……”

小心翼翼解釋著,他們擅自主張,開辟了這一方容身的山洞,躲藏在此間。

江獻晚沈沈闔了一下眸。

她不知界皇與雙生子是何時,又如何產生的糾葛。

剪不斷,理還亂。

一方躲避,一方追逐。

然而,她深知,界皇心中所想,從未囊括風花雪月一事。

殺戮與無情雙修,生來,沾的是血,泯的是情。

她的雙手,她的心裏,只有不停的殺戮,體會不到,更不懂,什麽是七情,什麽是六欲。

註定孤獨至神魂消散。

可。

這具殼子裏現在住的是三百年後的江獻晚。

她竟不知該是如何。

該拿雙生子如何。

該拿這份情誼如何。

狼狽而覆雜的劇烈情緒,使得她再次短暫掌控了這具身體。

只來得及緩緩道出半句——

“我,不是你們的姐姐……”

或許,應該說,不是你們心裏的那個姐姐。

江獻晚:“……”

後半句卡在喉中。

卡在這具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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