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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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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是人精, 誰都看得出顧璽嘴上說是“雇傭”夏清秀幹活,實則是想找個由頭將她從那令人窒息的家庭中暫時解救出來。

大家都心照不宣,默契地給她安排一些傳遞工具、整理材料之類的輕省雜活, 確保她能名正言順地留在節目組身邊,沐浴在相對平等和尊重的氛圍裏。

下午的拍攝任務是體驗當地的竹編工藝, 一切都進行得很和諧,就是相較上午的內容, 感覺有些單調。

李江導演摸著下巴,感覺自己找到靈感了。

拍攝結束後,節目組收拾設備準備返回縣城的酒店, 顧璽自然而然地看向夏清秀:“跟我們一起去酒店吧,明天一早還要拍攝, 方便些。”

夏清秀有些忐忑, 但還是點了點頭。

一行人坐上小巴,她緊緊挨著車窗, 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漸漸模糊的村口, 夏清秀臉上帶著些許不安,更有一種逃離牢籠般的悸動。

回到酒店,助理張顯已經聽說了白天的事。

他原本眉頭緊鎖,對於將一個背景覆雜的陌生女孩帶回團隊駐地持保留態度。

然而,當他看到站在顧璽身後、低著頭、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裏的夏清秀時,心還是軟了——女孩面黃肌瘦,寬大的舊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那是一種長期營養不良和缺乏關愛的痕跡。

他暗嘆一口氣,終究沒說什麽,默認了她的留下, 只是私下囑咐安保人員多加留意。

當晚,顧璽讓酒店餐廳送了簡單的餐食到房間。

飯後,他屏退左右,與夏清秀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談話。

暖黃的燈光下,夏清秀起初有些拘謹,雙手一直放在膝蓋上,但在顧璽溫和的引導下,她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自己的身世:父母長年在外省打工,幾年才回來一次,她和弟弟算是留守兒童,由爺爺奶奶帶大。

父母和爺爺奶奶一樣,根深蒂固地重男輕女,覺得女孩讀書無用。

她中考成績明明很好,父母卻堅決不準她上高中,讓她去外地的工廠打工。

她一直找借口拖到現在,父母已經很不高興了,說下個月就來接她一起進廠,好早點賺錢補貼家裏。

“我不想去工廠,我想讀書,想考大學,想看看山外面的樣子……可我不敢跟他們爭,他們說我是家裏的累贅。”夏清秀說著,肩膀抖得厲害,眼淚把胸前的校服都打濕了。

顧璽看著小師妹哭紅的眼睛,也為她心疼。

她本來是那麽優秀的女孩,卻僅僅因為性別,被原生家庭剝奪讀書權力,耽擱了那麽多年。

“清秀,不必去工廠,我會資助你上學,直到大學畢業。”顧璽道。

夏清秀猛地擡頭,見顧璽將手指抵在嘴唇上:“但這是秘密,不要讓你家人知道,我怕他們搶奪你的資助名額。”

這不是開玩笑,夏清秀一開始不是顧璽研究院的。據說她畢業後進了一個普通的科研單位,她家人聽說後,爺爺奶奶就帶著弟弟找到單位,讓夏清秀把工作讓給他。

被拒絕後大鬧單位,說他們那個年代就能轉讓工作。

後來夏清秀就申請調到顧璽這個保密極別高的研究院了。

夏清秀也知道自己家人是什麽樣,用力點頭:“顧先生……”

“叫我顧璽或者顧哥都行。”

“好,顧哥,謝謝你!”夏清秀認真道:“我將來一定會報答你的。”

顧璽輕笑:“那你好好讀書,以後來幫我。”

“好!”

“對了,你離開家的時候,想辦法把戶口本帶出來。”顧璽想到未來夏清秀的操作,提醒道:“我幫你把戶口轉到學校的集體戶,將來你可以考去喜歡的城市,憑成績走特殊人才引進,就能在那兒落戶——到時候,你就能完全擺脫現在的家庭,過你喜歡的人生。”

夏清秀徹底楞住了,微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顧璽。那雙總是帶著怯懦與麻木的眼睛裏,第一次迸發出無比明亮、充滿生機與渴望的光彩。

翌日清晨,節目組在萍風村的古樹下架設機位,準備新一天的拍攝。

夏清秀正低頭幫顧璽整理服裝麥克風的線路,動作比昨日熟練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幹瘦的身影出現在村道上。

夏清秀擡頭望去,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來人是她的爺爺。

她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以為爺爺是來強行帶她回家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無助。

然而,夏老頭徑直走到顧璽面前,渾濁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對孫女的關切,只是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粗糙的手掌直接伸到顧璽眼前:“老板,說好了一天一百,昨天那丫頭的工錢,該結了吧!”

這錢,本應是付給付出了勞動的夏清秀的報酬,但他索取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那錢本生就該進他的口袋。

顧璽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又瞥了一眼身旁嚇得如同驚弓之鳥的夏清秀,心中了然,也閃過一絲厭惡。

他不想在這種人身上多費唇舌,更不想在拍攝期間引發不必要的沖突。

顧璽直接從隨身錢包裏數出七張百元鈔票,遞了過去,語氣平淡無波:“七天的,先結清。”

夏老頭一把抓過錢,枯瘦的手指熟練地撚了撚鈔票的厚度和質感,確認無誤後,那張古板臉上難得地擠出了一絲近乎扭曲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錢卷好,塞進內兜,隨即心滿意足地轉身,沿著來時路晃晃悠悠地走了。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沒有在夏清秀身上停留過一秒,仿佛她只是一件為他換來收入的工具。工具本身如何,並不值得關心。

直到爺爺的背影消失,夏清秀緊繃的肩膀才驟然松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窘迫和歉意。

她低著頭,聲音細弱蚊蠅,充滿了不安:“顧哥……對不起……那錢……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顧璽轉過身,看著她惶恐又自責的樣子,心裏一軟。

他揚起一個溫和而輕松的笑容,試圖驅散她心頭的陰霾,用半是玩笑半是鼓勵的語氣說道:“沒關系。你現在別想這些,好好讀書,將來學有所成就來幫我做事,那時候再還我人情也不遲。”

夏清秀擡起頭,望向顧璽。

清晨的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將她眼中翻湧的覆雜情緒——感激、堅定、以及一種破土而出的決心,映照得清晰無比。

她沒有再多說任何保證或感謝的空話,只是用前所未有的、無比認真的目光看著顧璽,重重地、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地點頭,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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