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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70 捕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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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70 捕撈

赫蘭想在孩子出生前舉辦婚禮。

他向米娜暗示了這種請求。

“結婚, 你覺得怎麽樣?”

“誰?”

“我跟你。”

“嗯?你說什麽呢?”米娜的清單掉在地上,顯然受到了驚嚇。

赫蘭已經從口袋裏掏出了戒指:“我覺得孩子出生前,確定下來比較好, 你覺得呢?”

米娜強行鎮定:“我們不用非得結婚呀,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啊。”

太驚悚了, 難道她要結第四次婚嗎?有點太多了吧。

她不想答應, 可赫蘭跪在地上用那個亮晶晶的戒指威脅她。

他說要通知她的家人,朋友, 以及她的前任丈夫, 把一切手續都盡快處理好。

“不行,不行的。”米娜飛快想著措辭, “我覺得太快了,哎呀, 我肚子疼。”

她叫了聲,說寶寶在踢她肚子。

赫蘭立刻起身,把她抱到沙發上,握住她的手問她是不是需要叫醫生。

“哦,我感覺又不疼了,就那一下。”

赫蘭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她。

“那我們的婚禮?”

“啊,它又踢我了。”

她一直在閃躲這個問題,說她的身體最近不是很舒服,不適合舉辦宴會活動。

赫蘭只能往後推移, 他沈默地守在她身邊,考慮等孩子出生後也不是不可以, 到時候它可以給他們婚禮當花童,提著小籃子到處撒花瓣。

這孩子除了討人厭之外,多少也算有點用的。

赫蘭把地上的清單撿起來, 在上面勒令她寫上去,等孩子出生後一定要舉行婚禮。

他陰森森盯著她,米娜不情不願,握著筆敷衍地劃拉了兩下,郁悶地想著到時候該怎麽拖延。

大選臨近尾聲,校園內的游行示威運動愈發高漲,會議大樓外經常人滿為患。

米娜著急趕課,莫名其妙被卷在一群學生隊伍裏,有幾個還給他分發了紙條,讓她跟著一起喊口號。

學生們舉著橫幅,振臂高呼:“反對政府獨裁,把權力還給人民。”

“未來屬於民主,打倒君主制。”

米娜被擠得幾乎快成了一塊餅幹,跑也跑不掉,她也有模有樣喊了兩聲,周圍的同學立刻沖她投來了振奮鼓勵的眼神。

“武警來了,快跑!”

警笛聲響起,尖銳刺耳的聲音不安地回蕩在建築物上空,一遍遍循環旋轉,軍隊的怒吼聲令人震悚。

“一群反動派,通通抓起來,一個都不要放過。”

軍隊像抓小魚一樣成堆成堆地捕撈學生,人群倉皇逃竄,米娜跑的慢,很快被捉到了。

“你們這群學生,不好好學習,搞什麽暴動游行。”

武警一路上吼著他們,到了目的地後,把他們卸貨通通關進了帝國監獄裏。

學生們被分批次關押,米娜的獄室裏有差不多十個人,有男有女,她在角落裏看到了熟悉的黑頭發,一時間倍感親切。

“伊莎貝爾,是你啊。”

米娜跟她打著招呼,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她。

“你也參加了游行?”

伊莎貝爾點點頭:“是我策劃的。”

一切像往常一樣進展順利,只是沒想到這次軍方會出動,他們損失慘重。

風向似乎越來越明顯了,一些制度政策都在緩緩地像煮青蛙一樣收緊,政治_局勢在日益緊張起來。

伊莎貝爾表情沈重,近些天她已經感覺到了這種潛移默化的微小改變。

被關押的學生們遭到了監獄方的惡劣對待,到了中午時,獄警沒有送飯進來,甚至連滴水都沒有投放。

“餵,我們餓了。”有學生沖獄警叫喊,結果被拖出去打了幾棍子,然後渾身血淋淋地被丟進來。

所有人都註視著,鴉雀無聲。

受傷的學生陷入昏迷,被圍住放在角落,監獄走廊一片黑暗,面對著冰冷的鋼鐵巨籠,開始有學生哭泣。

“只要你們簽署認罪協議,確保以後不再進行反動行為,堅決擁護帝國政府,就可以馬上放你們出去。”

獄警見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大聲宣布條件。

學生們互相看了看,開始陸續離開,最後牢獄內只剩下了米娜和伊莎貝爾。

米娜開始縮在角落裏,手臂環在膝蓋上,摟住肚子。

伊莎貝爾問米娜怎麽了。

“我很害怕。”

在親眼目睹了剛才的暴行後,米娜感到很迷茫,她一直認為第一區不打仗,它的制度結構是先進文明的,然而這種體制性的壓迫卻令人窒息。

在第二區,戰爭血腥殘酷,從戰場上回來的傷員皮開肉綻,血肉淋漓,沒有回來的變成了戰壕內的屍體,這是米娜成年前谷地一直在發生的事,來到第一區後她以為已經遠離了那種炮彈轟鳴的生活,可就在剛剛她恐怖地發現,第一區並不是沒有戰爭,只是隱藏在了森嚴得體的表象下,就像是用手術刀輕輕割開了人的喉管,傷口只有那麽輕輕一點,然而卻輕易流幹了渾身的血。

這個若隱若現的真相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她之前從未深入想過帝國政府是如何操作運轉的。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存在貴族制,存在階級分隔,存在強權壓迫,它是一只金玉其外的黑暗蘋果。”

而這只蘋果在無時無刻地吃人,消化,咀嚼,帝國就是這樣精密運轉的。

伊莎貝爾輕輕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媽媽說獨裁專治是註定會滅亡的,如果一個時代只會對下層民眾壓迫,那它必然會有一天搖搖欲墜。”

米娜聽了若有所思:“你媽媽一定是個很有智慧的人。”

她隱約記起了曾經納塔萊老師的補習課,世界是一只巨大的牡蠣,而她,在用學過的知識,去緩緩地剖開它。

盡管那種感覺極度壓抑,但是似乎視角更清晰了些,在經歷了大學的教育後,她此刻已經開始慢慢理解了貴族制的底層邏輯。

米娜思索著,發現伊莎貝爾的臉色有點發白,她看到她的裙子被染紅了:“你的腿流血了。”

伊莎貝爾也看到了。

“嗯,我感覺肚子有點疼。”

“你來例假了嗎?”

“嗯?”伊莎貝爾看起來不知所措,她說自己從來沒這樣流過血。

“是第一次嗎?”米娜發出驚呼,“哦,你發育得好晚啊。”

她鼓起勇氣來到牢門前,攥住金屬欄桿晃了晃:“有女生流血了,拿衛生棉來。”

“別吵。”

“流血了!”

獄警瞪著她,米娜很倔地探著腦袋,他對視一眼,還真的拿來了。

“給,去衛生間,回來後馬上簽協議。”

米娜帶著伊莎貝爾來到衛生間,她給伊莎貝爾介紹了下用法,伊莎貝爾出來後對她說她可以簽協議快點離開。

“那你呢?”

“我不簽。”

“你不簽我也不簽了。”

她們手拉手回到牢房,看守獄警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餵,你們兩個小女孩,怎麽還不簽認罪協議?”

“我們不簽的。”米娜搖搖頭。

“不簽怎麽出去,快點簽。”

“我們不出去。”米娜想留下來陪伊莎貝爾。

“快點簽,必須要簽你知道嗎,不然晚上你關在這裏不給你飯吃。”

米娜還是搖頭:“一天不吃飯又餓不死。”

獄警咬著牙,開始惡狠狠威脅。

“你再不簽,被關在這裏留下記錄,知不知道會被學校退學處分的。”

米娜聽到他這麽說有點害怕了。

獄警把協議書拿過來,讓她們兩個快點簽了快點走。

米娜把協議書拿給伊莎貝爾看了會。

“這個東西沒有法律效力的。”伊莎貝爾小聲對米娜說,她看了眼一旁緊緊註視的獄警,已經明白了過來。

“哄騙小孩玩的,就像那種低年級的保證書一樣。”她輕飄飄道。

米娜恍然大悟:“所以,其實就是嚇唬騙我們的。”

“嗯。”

米娜於是把協議書還了回去,獄警已經額頭出汗了。

“兩位親愛的女士,你們為什麽不簽?”

“你恐嚇我們,出去告你哦。”米娜挑挑眉毛,伊馮可是學法的,耳濡目染她也學會了一點皮毛。

獄警露出了抓狂且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不停對著米娜喊簽字,她對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撇撇手。

“簽了啊,你快簽了吧。”

“不可以哦。”

米娜跟獄警進行著親切友好的交流,他們說話的時候伊莎貝爾就安靜看著他們,眨動著那雙智慧的黑眼睛。

一個小時過去了,幾位高級警衛前來敲敲門,對伊莎貝爾說:“這位女士,有人來探視。”

米娜想阻止他們:“你們要把她帶到哪裏去?”

牢門被重新關上,沒有人回答她。

伊莎貝爾被帶到探監室,看到少年細長高挑的側影,他緩緩轉過身來,沒想到來的人是萊納斯。

他穿著漂亮的西裝禮服,背著手,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

“你認得我嗎?”萊納斯緩緩走近她,試圖從她的眼中找到一些信息,他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記住了他,盡管他總是出現在她面前,但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話。

伊莎貝爾是知道他的。

萊納斯是大貴族的長子,未來爵位的繼承人,同學們之前都說封丹雙胞胎是學院裏最帥的,他們胸大腰細,長相俊美,運動也好,萊納斯跟弟弟克拉克都是橄欖球隊的四分衛,奔跑在球場上像只優雅野蠻的貓科動物。

這對雙胞胎總是同時出現,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沒有同學能分清。

伊莎貝爾卻知道差別,萊納斯比弟弟外表要暖一點,內心要冷一點。

他們都品行惡劣,惡貫滿盈,總是針對他們詩社的成員。

“有什麽事嗎?”伊莎貝爾問他。

“如果你承認沒有參與今天的游行示威,我可以通融把你放出去。”萊納斯竭盡所能地暗示道,只要她點下頭就好了。

“是我策劃的,我參與了。”伊莎貝爾簡短道。

監獄長這時從旁邊提示:“她一直不肯簽認罪協議。”

萊納斯讓他閉嘴。

“你為什麽要策劃游行這種東西,你覺得那有意義嗎?”

他跟貴族階級保持一致的看法,做那種事無意義,且愚蠢。

伊莎貝爾沒有回答他,她想回到監牢內,米娜現在應該很為她擔心。

“等等。”萊納斯叫住她。

“走,我帶你離開。”他懶得讓她簽什麽保證書了,直接要把人帶走。

伊莎貝爾有些不解他的行為:“外面守衛們都在看著。”他怎麽能就這樣明目張膽帶人走?

萊納斯輕輕笑,拉她的手:“不用把他們當人。”

監獄長聽了也在陪著笑,伊莎貝爾甩開他的手。

“你難道不想離開這裏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

萊納斯有些無奈,他看到她臉色那麽白,裙子上還有血跡,關切道:“你受傷了嗎?”

那群獄警怎麽還敢對她濫用私刑?

“沒有。”

“那為什麽...”

“我來例假了,第一次來。”伊莎貝爾皺起眉,有點不開心他的逼問。

萊納斯第一次聽到女孩子親口對他說來月經初潮,他的耳根開始變紅。

“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

萊納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彎彎腰給伊莎貝爾圍起來,手指不小心蹭到她的大腿。

伊莎貝爾踢了他一下,他紅著臉說抱歉。

“聖誕節我能去你家做客嗎?”他對她輕聲道。

她很不開心的樣子。

“我們帶吃的過去,你有沒有想吃的,嗯?”



米娜被獄警放了出來,他對她說另一個小女孩在帝國監獄外等著她。

米娜半信半疑,沿著發黴的冰冷走廊回到陽光下,果真見到了伊莎貝爾。

“是誰見你?”

“萊納斯,他把我們放了出來。”

米娜不知道這個萊納斯是誰,大概是伊莎貝爾的好朋友吧,看樣子是個不錯的家夥。

“今天可真是兇險啊。”

“嗯。”

時間來到下午,兩人出獄後道別,各自回家沿著相反的方向走,可是在街邊拐角處都回頭。

“你吃冰激淩嗎?”伊莎貝爾欲言又止,詢問米娜。

“我沒有錢。”米娜的錢都被赫蘭沒收了。

“我請你。”伊莎貝爾從書包裏掏出皺巴巴一張紙。

她們坐在街角甜品店裏,小腿踢著椅子,成了此生最要好的朋友。

“你懷孕了嗎?”伊莎貝爾舔了舔甜筒外柔軟的蛋殼。

米娜點點頭:“你是第一個發現的。”

果然伊莎貝爾是最聰明的。

“我媽媽懷我的時候也在讀書。”

“是嗎?”

“嗯。”

“你爸爸呢?”

“我天生就沒有爸爸。”瑪利亞·納塔萊很喜歡挑選的數據樣本,於是就擁有了伊莎貝爾。

“哦,這樣啊,我爸爸也很早就去世了。”

她們像兩頭天然初生的小鹿,在溪邊伸開鹿蹄,碰碰腦袋,互相遞換著秘密眼神。

馬上是聖誕節了,甜品店內流動著甜美的節日氣息,玻璃櫥窗上裝飾著五彩繽紛的絲帶,透過窗戶,店外靜靜停了輛黑色加長汽車。

伊莎貝爾啃著甜筒若有所思:“那輛車從我們出監獄就跟著,是在等你嗎?”

米娜好奇地擡起頭,正對上漆黑的後車窗。

“哦,我不認識他。”

她低頭飛快挖了勺冰激淩:“應該不是等我們的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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