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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重逢 爹娘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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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重逢 爹娘和哥哥

床上的白硯, 自昏迷以來,滴水未進滴米未沾,狀態卻是出奇的好。

連著好幾日, 日夜不休, 江玉織堪堪將社稷圖織出個巴掌大的寬度。

進步快,依稀能看出是土地的輪廓。

江玉織停下, 細細端詳著。

布帛上的景象緩慢地變幻。

江玉織只覺得一陣恍惚,楞神間, 竟身處另一番天地中。

不遠處, 一身著粗布麻衣的青年身形頓住, 隨即大步朝她走來。

“小織?是你嗎?”青年在離江玉織不過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

來人江玉織再熟悉不過了。

她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聲音裏是隱藏不住的顫抖,“……哥?”

“誒!哥哥在呢。”

江玉川自來到此處就再為見過妹妹,這會子猛地見了, 心裏又是欣喜又是憂慮。

他和爹娘都在此處無法離開。

本以為妹妹早早投胎去了, 才沒有和他們一同來此。

現下, 妹妹也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外頭又發生了什麽變故。

江玉織管不了那麽的多,她只知道遍尋不得的家人又出現在她眼前了。

就算是夢,她也暫且忘記所有, 稍稍沈淪。

江玉織像小時候迎接兄長回家那般, 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江玉川的懷裏。

眼眶裏蓄積的淚水通通糊到了江玉川的衣襟上。

什麽鬼魂哭泣會消耗精氣的全被她拋之腦後,多年來的思念和歉意全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小織, 哭什麽?哥哥在呢。”江玉川說不動容是假的,可在妹妹面前他還是想維持一下作為兄長的威嚴,只回抱住妹妹, 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江玉織單薄的背。

“好了好了,像什麽樣子,”臉頰上的淚珠被江玉川輕柔地抹去,“爹娘也在,想來你也想他們了。”

許是近鄉情怯,又或是別的什麽,江玉織猶豫了。

“爹娘……哥哥,你們怪我嗎?”

聲音越說越小,江玉川險些沒聽清她在說什麽,“為何怪你?小織不要多想,快和我去見見他們。”

“……好。”

兄妹兩個一前一後地走著,江玉織緊緊地牽住兄長的衣袖,生怕自己被落下。

四面環山的谷地,依山而建著一座茅草屋。

院子裏有個男人正在做木工活,看著實在是不慎熟練,小板凳的四條腿每一個都不一樣長,嘴裏還不停念叨著,“奇了怪了,玉川也是這般做的,怎得我就做成這樣……”

許是他太過專註,兄妹兩個走近了都不曾發覺。

“爹。”

“玉川回來了啊。”

江父擡頭的瞬間,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中,“小織?”手中的石斧應聲而落。

屋內的江母聽到聲音也出來,道:“哎呀,這斧子可是玉川好不容易磨出來的,怎得……小織?”

江玉織躊躇著從江玉川身後走出,怯怯地向許久未見的父母打了聲招呼,“爹、娘。”

“誒!快別站著了,玉川,快帶你妹妹進屋。”江母率先回過神來,眼眶已然盈滿了淚水,她毫不在意地一抹,指揮著兒子照顧女兒。

一家四口重又相見,江父江母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離開江玉織,生怕挪開一會兒就又見不到女兒了。

“小織,來喝些水,”江母端來個粗糙的木頭杯子,裏頭的清水還冒著絲絲熱氣,“這裏不比家中,只有些清水,小織將就著喝些。”

江玉織接過杯子,沒有想象中的紮手,打磨的十分仔細,“沒事的娘,能再見到你們我就很開心了。”

“咱們一家人能在一塊就很好。”江母揉揉江玉織的腦袋,安撫著女兒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江父才如夢初醒般問道:“小織是如何來此的?你瞧你哥哥也不知和我們說說。”

江玉川本想等大家緩和緩和再進入正題,他爹都問了,便順著話說下去。

“不過是照常去山谷外看看有沒有突破口,沒成想小織突然便出現在我們進來的地方,著實令人又驚又喜。”

又驚又喜?江父江母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女兒不知為何也進到此處,他們一家人豈不是都被困住?再看女兒的形貌,與死前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原本透亮的眼睛染上了紅色,怎麽不叫人擔憂呢?

“我……說來話長。”江玉織陡然見到家人,一時竟不知如何向他們解釋。

“無妨,小織歇歇,走到這裏來可要花不少時間,爹先給你介紹介紹。”

父親令人懷念的關心暫時安撫下江玉織心下的不安。

江父事無巨細地把這些年來的經歷將給女兒。

當初斷頭臺上,劊子手行刑後,他們並沒有等到鬼差前來接應,反而是轉眼間就到了這裏。

江玉川和江父江母在這不知名的地方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江玉織的蹤跡。

他們倍感不解又心懷僥幸。

此間若是死後的世界,小織沒來,豈不是還有一線生機?

找不到出去的路,有沒有別的人再出現,一家人索性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安頓下來。

自進入此處後,他們身上的一副不知怎得變作了最簡單原始粗布麻衣。

江家是做衣裳布匹生意的,對布料再了解不過。

這麻衣一看就是用苧麻制成,做工粗糙,沒有多餘的加工。

緣於做鬼後,不愁吃喝,江家人幕天席地地生活了一陣子。

可未免太過無聊。

於是,在江母的帶領下,一家鬼又撿起了一些做人時候的習慣。

茅草屋便是他們的傑作之一。

選擇一處水草豐茂的平地,江玉川磨出兩柄石斧子,用草藤固定,勉強和江父一塊蓋出個小屋子來。

奈何江父的木工活實在不行,只能做些遞工具砍柴的瑣碎活。

屋子和裏頭的家具大多是江玉川完成。

漫漫長日實在難熬,江父努力鉆研著木工活。

江玉川便又將家具一一打磨平滑,時不時出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動靜。

江母則在周遭收集點草藤、花朵,裝飾屋子,編織點小物件。

即便江父說得再不在意,侃侃而談,江玉織還是止不住地心疼。

無緣無故被困住,若是一個人,怕是會就此發瘋吧。

來的路上,江玉織早就發現了,附近先不說小動物,河裏連條魚都沒有。如此奇詭的地方,爹娘和哥哥卻在這裏生活了好多年。

愧疚幾乎要將她淹沒。

“對不起,爹娘,還有哥哥,若不是我……若不是……”剛剛收攏的眼淚,此刻又要流出。

江母心疼壞了,一把將江玉織摟到懷裏,輕撫女兒單薄的脊背,“好了好了,娘的小乖乖,沒人責怪你,小稷那孩子也是可憐,娘和你爹都是同你一塊兒救得他,不是嗎?還有你哥哥,幫你把他一起扶進來,我們只是一起幫助了一個可憐的孩子。小織真要怪,不如怪那高位之人,利欲熏心。”

原始生活過得久了,江母說話也沒了個忌諱。

“爹可從來沒怪過你,咱們小織多優秀啊。只怪那時運不濟,咱們家被卷入其中,想要脫身本就不易,何況你姑姑還在宮中。”

聽到姑姑,江玉織驚覺,是啊,為何爹娘和哥哥都在,姑姑卻始終不見人影?

“……姑姑,不在這裏?”

“不曾見過。”江玉川凝眉,也很是不解。

“別擔心,我會找到姑姑的。”江玉織不忍看到家人難過,為了證明自己如今的實力,她將死後發生的一切一一說出。

江父江母聽了,只餘滿眼心疼。

那一雙紅眸,更像是女兒一路走來的佐證。

江玉川除卻心疼外,還聽出些別的。

“也就是說這裏是社稷圖內部?”

江玉織點點頭,“我才將其織完一小部分,或許是社稷圖有了載體,內部世界和外部世界又有了連通的路。可我也不知要如何出去。”

話音未落,窗外一道白影閃過。

恰好此時只有江玉織面對窗口坐著,她還以為是自己看晃眼了。

那道白影竟徑直躍上窗臺,蹲坐其上,直勾勾地盯著江玉織。

是一只小兔子。

這裏怎麽會有兔子?!

江玉織呆楞道:“哥,兔子……”

“什麽兔子?”

江玉川,江父江母齊齊回頭。

那兔子絲毫不怕鬼,好生生地蹲坐在窗臺上。

見在場的鬼每一個動彈的,還主動跳到屋內,磨蹭著江玉織的衣角,好像要帶她去什麽地方。

江玉織在兔子身上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當即俯身想要把它抱起來。

兔子沒讓她如願,一蹦一跳地跑出去,站在門外等她跟上來。

“我想去看看。”

江父江母起初是不同意的,兔子的出現實在是太奇怪了,萬一女兒跟上去發生什麽意外怎麽辦。

江玉川卻覺得這或許是一個契機,“爹娘,我陪小織去,你們在家等著。”

有兒子跟著,江父江母勉強允了。

兔子倒是精明,放任江玉川一起走了一段路,直到到達一座江玉川從未見過的山下後,兔子就不願意繼續向前了,執拗地站在山腳下,等著江玉織明白它的意思。

江玉織很快妥協了,“哥哥,要不你在這裏等我?我保證不會出事,我應該認識這只小兔子。”

“不可,我不同你一塊兒我心不安。”和妹妹分開這麽久,江玉川當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想起妹妹口中說的那些危險的事,江玉川恨不得一刻都不讓她離開視線。

包裏的小紙人又派上用場了,“若我遇到危險,紙人會帶哥哥找到我的。”

“可是,”我認為的危險在你眼中或許只是小事。

剩下的半句話還沒說完,江玉織一把抱住江玉川又很快松開,“相信我,哥哥。我還要帶你們一起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玉川沈默著接過紙人,不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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