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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咽氣了 一梳梳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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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咽氣了 一梳梳到頭

只是, 鄧老三沒想到,蓮蓉和薛依並不全在他的掌控中。

薛依發現了他和蓮蓉的奸情,蓮蓉常和一個不知從那兒來的術士在一塊。

鄧老三覺得自己綠雲罩頂, 不願意聽從蓮蓉的提議, 弄死薛依。

他對薛依還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鄧老三時常為自己的深情感到自豪,他願意為了薛依入贅薛家, 不納妾,只在外面有一個外室, 但不會讓外室生孩子。

可是, 薛依最後還是死了。

鄧老三噩夢纏身, 他又開始後悔下咒時為什麽要心軟給娃娃裹上一層白布。

他認定了是薛依怪他,每日夜裏都來纏著他。

如此一來,鄧老三更不可能讓蓮蓉生下孩子,他怕薛依的報覆來的更加猛烈。

蓮蓉在勾欄裏生活那麽多年,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憑借術士留給她的護身法寶, 把家中的錢牢牢操控在自己手裏, 搬家時雇人看住鄧老三。

兩人互相折磨著, 誰也不願意放過誰。

至此,江玉織已經明白了,嬰兒的啼哭聲來自於蓮蓉肚子裏四個畸形的靈, 他們身上還粘黏著來自於薛依的鬼力。

約莫實在蓮蓉去薛宅時沾染上的。

鄧老三在宛南時, 的確受到了薛依的恐嚇,那個束縛薛依的盒子又破又舊, 根本關不嚴實,再加上娃娃身上還裹著一層白布。

但是,他們離開宛南之後, 在夢中恐嚇鄧老三的就不是薛依了,而是感受到薛依情緒的四只靈。

不只是鄧老三,蓮蓉每晚也備受靈的折磨。

江玉織看著床上胡子拉碴的男人,只覺得面目可憎。

他身上的小包裏,裝著薛依的瓷瓶,早就蠢蠢欲動了。

這會子,江玉織把瓶子拿出來,保持著理智叮囑道:“我會放你出來,但你不可以弄死他,鬼殺人,只有魂飛魄散一個下場。鄧老三下輩子必然走畜牲道,就這麽平白消失了,豈不便宜了它?你若是聽懂了,便晃兩下瓶子,我放你出來。”

樸素的瓷瓶好像思考了一下,慢悠悠地晃了晃。

江玉織了然,正準備打開瓶口。

安靜的吃吃突然躁動起來,諦聽也做出警戒的姿勢擋在江玉織身前。

“蓮蓉醒了……不是蓮蓉,是那四個靈。”諦聽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聲威脅地低吼。

叫不出的聲的吃吃饞壞了,奈何繩子的另一端也是它惹不得的。

大開的屋門,搖搖晃晃地爬進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四肢扭曲著,看起來不像是會走路的樣子,嘴裏含糊不清的喊著,“疼……疼…………啊啊……”

女人應該是憚於屋內諦聽的威壓,遲遲不敢上前,她匍匐在地,“啊呀……呀……疼……”

諦聽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兩下,“織織,放薛依出來吧。”

江玉織好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打開瓶口的封條。

一縷青煙從瓶中緩緩地飄出來,凝成薛依的模樣。

薛依瘦了不少,應該是吃吃先前吃了她鬼力的緣故,呆在瓶子裏沒辦法補回來。

“恩人,我認得這四個孩子,他們沒有惡意,都是可憐人。”

薛依蹲在蓮蓉身邊,看起來已經毫不介意這個女人搶走了自己的夫郎。

“我還在盒子裏的時候,是他們有時來陪我,幫我在盒子邊磨出了一個縫隙,讓我有機會窺得一絲外面的天光。還請您手下留情。”

江玉織也不是什麽惡鬼,她自認還算公允,“我不會做什麽,你們的作為自有判官去評判。當然,現在還沒到地府,可以在規則範圍內做些什麽,我管不著。”

“好,好,多謝恩人。”

“我先出去了,你切記我說的。”

“多謝恩人!”

江玉織當著薛依的面留下一張紙人,就牽著諦聽吃吃出去,還帶上了門。

吃吃嘴抵住關上的門的縫隙,不願意再離開了。

索性也不會影響什麽,江玉織就沒管它。

那張饑餓的嘴和鼻子一起偷偷蠕動了兩下。

諦聽在邊上都看笑了。

江玉織:“怎麽了?”

諦聽:“沒什麽。”就讓它吃點吧,也算幫忙了。

江玉織會意,假裝沒看見吃吃的舉動。

裏間的薛依只感覺心緒平和了許多,輕柔的拂過女人的頭,“來,坐下吧,你們乖乖的,我給你們梳頭。”

在薛依的攙扶下,女人順從地倚住她,坐在凳子上。

梳子很久沒有用過了,沾著薄薄地一層灰,薛依沒在房間裏找到可以用的水,隨意走到鄧老三躺著的床邊,用還算幹凈的被單把梳子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蓮蓉”乖巧地端坐著,雜亂的頭發下蓋著的是一雙純質的眼眸,清澈,沒有半點雜質,期待地等著薛依回來。

頭發有還幾處地方都打結了,薛依極有耐心地將其梳順,“蓮蓉”不吵不鬧地任由她打理。

薛依近來腦子清醒很多,很少想起鄧老三了,更多的是無辜受難的父母,還有她被鎖在暗無天日的盒子裏,經受折磨時,聽見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哭聲的主人在她安慰過一次後,就依賴上她了。

像只受傷的小獸,尋求難以企及的溫暖。

最開始是一只,後來變成兩只,漸漸地他們力量大起來,從不敢靠近盒子,在邊上抽泣,再到想辦法給盒子撬出一道縫來。

久違的土腥味灌入薛依的鼻子,她透過縫隙,看到兩個嬌氣的小家夥只是一團看不清的光暈。

後來,又過去一段時間,鄧老三他們走了,兩個小家夥也沒來過了。

薛依隱約猜到點什麽。

沒過多久,兩個小家夥又帶來一團光暈,嘰嘰喳喳地在她身邊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僅僅如此,薛依還是感覺心情不錯。

如今,又有第四個了。

對於蓮蓉,說是不恨是不可能的,可是薛依一想到這四團光暈……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四季平安順。

四梳…………………………”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發髻完成了。

薛依把梳子放到桌上,“好了,出來吧小家夥們,下輩子投個好胎,擦亮眼睛選個好爹娘。”

四團靈竟然真的順從地從蓮蓉的肚子裏鉆出來了,圍繞在薛依身邊挨挨蹭蹭。

蓮蓉像失去支撐一般,軟軟地倒在桌上。

其實薛依已經不打算對他們怎麽樣了,一則是吃吃偷偷在門外不停地吸取她和靈的壞情緒;二則是她要做點什麽,小家夥們跟著做,到了判官面前,下輩子又投生到渣滓家怎麽辦。

看到他們二人過得並不好,還能再見到小家夥們,薛依大抵是沒什麽別的願望了。

天不遂鬼願。

就在薛依打算再看看鄧老三的醜態就出去時,鄧老三睜開眼了!

那雙遍布猩紅血絲的眼睛,剛睜開,迎面撞上薛依的空洞的眼眶,還有四團可怖的,流著血的肉團。

當即驚叫一聲,心臟驟停,一口氣沒喘上來,就這麽咽過氣去了。

薛依懵了,四團光暈也無措地擠在她頸側。

空氣中彌漫著令鬼窒息的沈默。

門外的江玉織幾個聽到聲音,奪門而入。

不太結實的發出木門“咚”地一聲。

薛依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我沒……”

江玉織率先檢查鄧老三的狀況,諦聽沿著床周嗅了又嗅。

吃吃的繩子被松開了,小碎步走到薛依身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她垂落在身側的手背。

薛依以為這只小羊在安慰她,“謝謝。”

諦聽:“心梗。”

江玉織:“那就好那就好。”

還記得生死簿上記載的鄧老三的死因,正是心梗。

外邊的天上風平浪靜,薛依的無措也不像作假,看來是鄧老三命該如此。

江玉織最後看了眼男人瞪大的雙眼,轉身語調平和道:“和你無關,入夜後會有鬼差來帶走他,屆時你也跟著走吧,和這四個靈一起。”

薛依連連點頭,挨個摸了摸四個光團。

諦聽先回鋪子去喚硯柳和硯柒,這算是他們第一次參與新職位的任務。

江玉織和吃吃守在這裏免得有普通人誤入進來,順便看著薛依。

她差不多能知道鄧老三是怎麽突發心梗了的。

天道的判定規則總是嚴苛有寬松。

想來,鄧老三離死只差一線,他被噩夢折磨已久又半只腳踏入地府,或許是睜眼看見了薛依,當場嚇死過去。

可薛依此刻並沒害他的心思,他們之間本來就存在著因果,勉強兩相抵消。

現在鄧老三的魂魄還在□□中沒有出來,再過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魂魄脫離□□,初步進入蒙昧期,是被鬼差帶走的最好時期。

不會多話,不會反抗。

但是鬼差並不能每次都在限定時間內趕到。

地府人間駐點的一個職責便是將遇到未入地府的魂魄定在蒙昧期,等待鬼差前來拘捕。

再有,江玉織也確實怕鄧老三過了蒙昧期再和薛依之間發生點什麽意外。

蓮蓉還在一旁不知何時會醒。

鄧老三的心梗和江玉織想的大差不差,他噩夢纏身許久,看到的薛依和靈是他腦海裏最可怖的樣子,眼眶無珠,向下滴血,沒有形態的血腥肉團,無一不讓他認為是薛依來找他索命來了。

加之久未正常用膳,精神長期處於緊繃狀態,腦子裏的那根弦突然斷掉。

人就走了。

硯柳和硯柒來的快,他們還有點興奮,來地上這麽久,終於能幹點活了。

有點生疏地在鄧老三身上施加著術法,確認魂魄的晚好,然後通過江玉織手裏任職文書的一個小分支,傳輸魂魄的位置,很快就有收到生死簿提醒的鬼差來了。

鬼差們也是第一次,新奇地和他們打招呼。

鄧老三的魂魄正新鮮著,沒浪費什麽勁兒就勾出來了,連帶著薛依鎖在一條勾魂鎖上就要帶走。

江玉織:“等等,把他們分開帶走。”

鬼差哭喪著臉,“小姐,我身上就一條勾魂鎖,不是老大那種可以拆的。”

另外一個拿著粗糙哭喪棒的鬼差也讚同地點頭。

江玉織從小包裏拿出一張黃紙,當場捏出一條勾魂鎖,然後滴上範無咎留在她這裏的濃縮鬼力,一條嶄新的勾魂鎖就做好了。

江玉織:“用這個,他們關系不好,小心路上出岔子。還有這四個靈,回去後交給謝爺範爺。”

兩鬼差:“多謝小姐,我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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