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金線 免得被吸幹了

關燈
第44章 金線 免得被吸幹了

羅莊頭手中的陶罐“啪”地掉在地上, 碎成幾片,水花浸濕了泥土。

兩本賬簿從包裹裏拿出來,一本是青玉圃的對公賬簿, 一本是佃戶私賬。

羅莊頭下意識地想上前搶奪, 被公主府的下人們鉗制住,羅家母子倆一跪一站, 面色蒼白。

羅家在此地作威作福太久,羅莊頭骨子裏的謹慎也不剩多少。

白硯翻開其中一本, “按規矩, 莊子每年的收入應該是這個數。”他又翻開另一本, “羅莊頭報上來的倒是沒錯,這本上怎麽多出這麽多呢?你說這對嗎?羅莊頭?”

“羅莊頭,”江玉織冷笑,“賬上多出來莫不是你憑空變出來的?”

羅莊頭面如土色,普撲通跪下:“少東家饒命!草民, 草民……一時糊塗, 對, 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白硯指著帳簿上一串大得驚人的數字, “三年來年年漲幅驚人,你還真是糊塗啊。”

就在這時,莊子裏來人了, 搬來兩筐裝滿的瓜“殿下, 青玉圃後山的一個洞中,發現大量寒瓜和甜瓜。”

“這又怎麽說?嗯?羅莊頭?”白硯將賬簿遞給阿昭。

阿昭拿著小冊子給羅莊頭展示。

羅莊頭暗道不好, 他還沒來得及把上次的貨轉移到各地售賣。

佃戶們終於明白過來,羅家兩頭糊弄,主家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紛紛跪下。

“少東家!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是啊是啊,羅莊頭租子越收越多,俺們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少東家,我家閨女為了家裏,自己賣身為奴,若不是主家是個好人,我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不僅多收租子,還克扣口糧,要打點錢,稍又有不從就威脅要收回田地!”

人證物證俱在,羅莊頭癱坐在地,再也無法狡辯。

羅蕓豆猛得發力,尖叫著突破下人們的看守,撲向羅莊頭,“爹!”她轉向白硯,想要撲過去抱住他的腿,還好阿昭及時攔住。

江玉織當然不肯放任羅蕓豆靠近,飛速起身站到白硯身前,紅眸凝住,仿佛她再上前一步,就要采取地府的手段了。

羅蕓豆前進不得,跪爬在地上,臉上的精致妝容徹底不能看了,“蕭王殿下!求您看在我的份上饒了我爹吧!我願意……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白硯還沒反應,江玉織先嗤笑一聲,“你的面子?”她回頭,紅眸定定地鎖在白硯臉上,“你覺得她的面子有用嗎?”

白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江玉織才滿意地挪開視線。

阿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羅蕓豆拉遠,袖子差點被扯破。

江玉織在一旁看得又好氣又好笑,故意問道:“蕭王殿下,羅小娘子如此情深意重,真不考慮收了她?”

白硯瞪她一眼:“江玉織!”

江玉織:“嘁。”招蜂引蝶。

最後,羅家人移交府衙處置,昧下的銀兩按賬歸還佃戶,瓜果則按照市價換算成銀兩分發給佃戶。

在公主府新的管理人來之前,由阿昭教黃山暫時負責青玉圃的善後。

佃戶們的妻子聚到青玉圃裏,用著白硯提供的食材,幾家人一塊在莊子裏吃了兩三年來最好的一頓。

傍晚,江玉織和白硯坐在水渠邊,分享著一個剛從田裏摘來的寒瓜。

“甜嗎?”江玉織問。

白硯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流下,“甜。”

“不要用銀簽子插著吃嗎?”

“……”

白硯用水渠裏清亮的水洗去嘴邊的汁水,又用袖子隨意地抹了把嘴,忽然正色道:“玉織,其實我……”

“殿下!江小姐!”阿昭氣喘籲籲地跑來,“官家派人來催了,說是王府就差您驗收。”

白硯的臉頓時垮下來,“不要叫我殿下。”

阿昭茫然,“可是,是官家吩咐這麽稱呼的。”

白硯還想說什麽。

江玉織:“走吧,再休息一夜,明日回。”

夕陽西下,兩道影子在瓜田裏拉得很長很長,漸漸融合在一起,一根細細金線順著夕陽偷溜進江玉織的袖口,纏繞在手腕上,融入皮膚。

……

清晨的莊子籠罩在一層薄霧中,江玉織站在青玉圃門口,看著佃戶們忙碌地往馬車上裝行李。黃山穿著一身嶄新的褐色短打,正在指揮幾個年輕人小心搬運。

“江小姐,這些是今年最早熟的一批甜瓜,還有新摘的蔬菜,都給您裝好了。”黃山擦了擦額頭的汗,憨厚地笑道,“您和少東家路上吃。”

江玉織剛要道謝,身後傳來白硯的聲音:“這麽多?我們哪吃得完。”他今日換了一身平時穿的靛青色長衫,襯得整個人越發挺拔。

“少東家早。”黃山連忙行了個蹩腳的禮,“這都是大夥兒的心意。要不是您和江小姐,俺們還被羅莊頭磋磨著呢。”

白硯在娘子身後站定,“過兩日會有人來接管莊子,若還有不妥,只管傳信去京都公主府。”

“是!”黃山挺直腰板,眼睛亮晶晶的。

行路打點妥當,江玉織和白硯並肩坐在了同一輛馬車裏。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同乘一輛馬車。

車廂寬敞,鋪著柔軟的錦墊,中間還有張小幾,上面擺著水果和茶點。但不知為何,江玉織覺得這空間比之前的要狹小得多,尤其是當馬車開始行進,白硯的臂膀隔著衣袖偶爾擦過她的手臂時。

白硯喝了口茶,“王府就在公主府對面,還缺人幫我裝點一二,玉織……要不要去看看?”

江玉織偏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睛,“我?為什麽?”

馬車突然顛簸一下,江玉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白硯那邊倒去。

白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兩人瞬間近在咫尺。江玉織能清晰地看見他愈加清淺的眸中,倒影著自己的身影,還有已經淡了很多的藥味兒。

江玉織慌忙坐直,久無動靜的心臟好像又跳動起來。

白硯卻沒有立刻松開手,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聲音忽低沈:“玉織,其實我……”

馬車停下了,“江小娘子?我可以上來嗎?”

是穗姑在車下問。

江玉織很快回答,“可以。”

白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收回扶在娘子身上的手。

穗姑:“諦聽大人使喚我來照看你,正巧我也不想和木頭呆一車,沒打擾你們吧。”

江玉織露出個淺笑,“仙子多慮了。”

穗姑眼尖,一眼就看出這兩個的不對勁,但她也是迫於諦聽的淫威。

馬車重又走動起來。

衣袖沒蓋住的半截皓腕上,金芒一閃而過。

江小娘子有戴鐲子之類的首飾嗎?

穗姑:“小娘子可有戴鐲子的習慣?”

江玉織:“並無。”

白硯聽在耳裏,暗自點頭。

穗姑:“那能給我看看手腕嗎?”

江玉織不解,還是依言將手遞過去。

手腕上有一根極細極淺的金線。

江玉織眉頭皺起,她完全不記得金線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穗姑捏著她的手腕,端詳。

“應該無礙,氣息很像功德,具體的或許還是要請諦聽大人看看。”

白硯先是松了口氣,又緊跟著問,“現在先停車,讓阿聽看看?”

江玉織本身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比平常更加神清氣爽,“別擔心,回去再說吧。”

捏在穗姑手中的腕子被不著痕跡地轉移到白硯手中,拇指輕輕摩挲那道金線。

“沒有感覺不舒服?”他低聲問,眼底滿是擔憂。

“沒有。”

“若有異常,定要告知於我。”

“好。”

穗姑嘴角抽搐,還不如和木頭坐一車。

京都的城墻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已是第二日傍晚。江玉織從車窗望出去,夕陽給城樓鍍上一層金邊,熟悉的街市喧鬧聲隱約可聞。

車隊徑直回到江宅。

諦聽率先跳下馬車,在車邊等江玉織下來。

它湊上前去,鼻子在江玉織手腕處輕嗅。

“進去再說。”江玉織低聲道,手指輕輕撓了撓諦聽的下巴。

白硯緊跟在後面,眉頭緊鎖:“阿聽,你看出什麽了?”

諦聽甩了甩尾巴,一言不發地朝院內走去。穗姑掩嘴輕笑:“白公子別急,諦聽大人這不就要檢查了嗎?”

織珥迎出來,見到自家小姐帶著白公子、回府,面上絲毫不顯驚訝,只是恭敬行禮:“小姐回來了,家裏和鋪子裏都很好。”

“多麻煩你們了。”江玉織點頭,“準備些茶點送到書房吧。”

宅子裏幾日不見,花壇裏種滿了地府才有的花草,鬼氣森森,顯然是謝必安他們來過了。

書房。

諦聽跳上木椅,前爪搭在桌上,口吐人言:“手伸出來我看看。”

江玉織坦然將手腕遞過去。

鼻尖輕輕觸碰那道金線,泛起淡淡的光芒。

剎那間,金線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嗡鳴。

“看不出壞處,也聽不出天地預兆。”諦聽的毛毛臉上出現為難的表情,“要找黃道婆,織女,她們或許知道。”

織女是天庭的人,自然不好接觸,而黃道婆,諦聽和她並無交集,但是天道似乎在指引它,黃道婆和織女能給他們解惑。

江玉織精神大震,她家的祠堂中供奉過黃道婆的神位,她聽著黃道婆的故事長大,難不成這次可能見到本尊了?

織珥端著茶點進來。

江玉織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剛才進門時,我看到院子裏多了好些花草,是不是謝爺範爺來過了?”

織珥點點頭,放下托盤,“嗯嗯,無常大人們等了有一會兒,見小姐沒回來又急急地走了,走前還去後邊看了下周公子。”

是關於趙憑風的事?

“對了小姐,謝爺還留下句話。”

“什麽?”

“讓小姐離某些體虛的人遠點,”織珥瞥了一眼白硯,欲言又止。

“嗯?”

“免得被吸幹了。”她小聲接上。

-----------------------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