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關燈
小
中
大
風雨欲來
見完艾利歐的姐姐安妮後，又平靜地過去了幾天。
蘇瓊林的生活主旋律依舊是診所、病歷和消毒水，那場氣氛融洽的家庭晚餐也只是成為了按部就班日程表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當然，如果忽略某個金發Alpha因此變得更加理直氣壯的“騷擾”行為的話。
這天下午，診療室裏剛結束一位患者的治療，空氣裏還殘留著一點血腥氣和緊張感。蘇瓊林摘下沾了血點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走到洗手池前，水流嘩嘩地沖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走最後一絲黏膩感。他剛用無菌毛巾擦幹手，口袋裏的手機就適時地震動了一下。
不用看，大概率又是某人的“下班倒計時”匯報。
果然，劃開屏幕，艾利歐的消息跳了出來：「訓練結束！狀態超好！（附一張對著健身房鏡子、汗濕的金發貼在額角、笑容過分燦爛的自拍）蘇醫生，你那邊快結束了嗎？我帶了杏仁餅，現烤的！」
後面緊跟搖著尾巴、眼睛亮晶晶的獅子表情包。
蘇瓊林回覆：「還有一位患者。」
「明白！我到了就在老地方等，絕不打擾蘇醫生工作！（獅子端正坐好.jpg）」
難得這家夥現在知道不能幹擾別人的工作了。
艾利歐所謂的“老地方”，就是診所等候區最靠裏的那張沙發。也不知道從哪天起，艾利歐訓練結束後跑來診所等蘇瓊林下班，成了某種固定安排。他倒也從不會在蘇瓊林工作期間冒失地闖進診療室，就只是安分地待在等候區，有時候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事務，有時候刷刷手機，大多數時候都是安分地等著，像一只被主人暫時安置在休息區的大型犬。
蘇瓊林起初覺得有點多餘，他又不是不認識路回家，而且診所距離他的住處也不過幾分鐘的路程。但幾次之後，他發現自己也並沒有真正生出拒絕的念頭。大概是被這家夥纏得沒了脾氣，又或者，僅僅是習慣了推開診所門時，總能第一時間看到那道過於耀眼的身影。
送走最後一位洗牙的老太太，窗外天色已經染上了傍晚的暖橘調。蘇瓊林換下白大褂，穿著簡單的淺灰色襯衫走出診療室。
等候區裏，艾利歐果然已經在哪兒了。他今天穿了件寬松的白色衛衣，金色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落頰邊，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擡起頭，湛藍色的眼睛像瞬間被點亮的晴空，左邊臉頰的小梨渦清晰可見。
“蘇醫生！”他站起身，手裏拎著一個紙袋，幾步就跨了過來。
助理小周正在前臺整理東西，見狀笑嘻嘻地插話：“盧茨先生，您這天天來報到，都快成我們診所的編外人員了。”
艾利歐聞言，非但沒不好意思，反而揚了揚手裏的紙袋，笑容得意：“我這是先來熟悉熟悉蘇醫生的‘戰場’，這叫提前適應家屬身份。”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然又熾熱地落在蘇瓊林身上。
蘇瓊林沒什麽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順桿爬的行為不予置評。他接過紙袋，指尖碰到微溫的包裝盒，淡淡的奶香和杏仁香透過紙袋縫隙逸散出來。
“走吧。”蘇瓊林語氣平淡，率先朝門口走去。
艾利歐立刻跟上，像一顆自動吸附上來的小太陽，渾身散發著運動後的蓬勃熱意和滿足感。
就在這時，另一間診療室的門開了，顧雲深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出來。他看到門口的兩人，腳步頓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蘇醫生，準備下班了？”他的目光自然地掃過蘇瓊林手裏的紙袋，又落到旁邊笑容燦爛的艾利歐身上，了然地點頭打了個招呼，“盧茨先生。”
“顧醫生。”艾利歐也禮貌回應，雖然笑容收斂了些，但那股子“我正等著接男朋友下班”的姿態卻毫不掩飾。
顧雲深看向蘇瓊林，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正好，蘇醫生，關於上周那個聯合手術的病例，術後隨訪的數據我剛整理完，有幾個細節想跟你再確認一下，現在方便嗎？很快，要不了幾分鐘。”
蘇瓊林聞言，腳步停住。
工作上的事，他一向認真。他點了點頭，對艾利歐說：“你稍等一會兒。”
艾利歐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就爽快點頭：“沒問題，你們聊，我等著。”說著，他又自覺地退回到了等候區的沙發旁，卻沒有坐下，只是倚在沙發扶手上，目光依舊眼巴巴地追隨著蘇瓊林。
蘇瓊林就站在原地，跟顧雲深就著他手裏的資料低聲討論起來。
討論到一半，蘇瓊林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虛探了一下，像是要拿什麽東西，但卻摸了個空。
幾乎就在他要收回手的瞬間，旁邊立刻伸過來一只手，將一杯溫水穩穩地遞到了他手邊。
是艾利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湊近了兩人。
蘇瓊林怔了一下，擡眼看向艾利歐。對方也正看著他，眼神專註。
蘇瓊林沈默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適中。
顧雲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蘇瓊林和艾利歐之間打了個轉。
他沒有對遞水這件事本身發表評論，只是在蘇瓊林喝完水，繼續剛才的話題並給出一個關鍵意見後，語氣溫和地說：“看來你的選擇沒錯。”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蘇瓊林聽懂了。他指的是他選擇了艾利歐這件事。
蘇瓊林沒有看艾利歐，目光依舊落在顧雲深手中的資料上，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短促而清晰的單音：
“嗯。”
他沒有做多餘的解釋，也不會羞澀的回避，就是這麽坦然。他在這個還算熟稔的同事面前，肯定了對身邊這個金發Alpha的感情選擇。
艾利歐站在一旁，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嗯”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然後被溫暖的潮水瞬間淹沒。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心臟蔓延開，直沖頭頂，讓他耳根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他努力抿著嘴唇，想壓制住上揚的嘴角，但那深深陷下去的梨渦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顧雲深不再多言，笑著將文件夾合上：“好了，不影響你們下班。數據我回頭發你郵箱。”
送走顧雲深，診所裏只剩下蘇瓊林和艾利歐，以及前臺假裝自己不存在但嘴角瘋狂上揚的小周。
艾利歐跟著蘇瓊林走出診所，傍晚微涼的風吹散了他臉上的一點熱意，但他心裏的雀躍卻絲毫未減。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瓊林身邊，想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化成一聲傻氣的低笑。
蘇瓊林側頭看他一眼：“笑什麽？”
“沒什麽，”艾利歐用力搖頭，金發在腦後晃了晃，“就是高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特別高興。”
蘇瓊林沒再追問，只是將手裏那個裝著杏仁餅的紙袋換了個手拿著。
回去的路程雖然近，但依舊是艾利歐開車。
他似乎還沈浸在剛才那個“嗯”帶來的巨大幸福感裏，嘴角始終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連車速都快不起來。
他沒有再喋喋不休地說話，車廂裏流淌著低低的輕音樂，氣氛是一種奇異的安靜卻甜膩。
蘇瓊林看著窗外龜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福記的杏仁餅，排隊的人很多吧。”
艾利歐楞了一下，連忙應道：“啊？哦，還好，我去得巧，沒等太久。”
蘇瓊林“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但艾利歐卻因為這簡單的兩句對話，心裏那點甜意又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蘇醫生註意到他排隊了！雖然蘇醫生大概率只是陳述事實，但在他聽來，這就是關心！
今晚蘇瓊林有點事，所以艾利歐只能直接把他送到小區門口。
艾利歐照例停好車，眼巴巴地看著他解開安全帶。
“明天早上我有晨練，可能沒法過來送早餐了。”艾利歐語氣裏帶著點小遺憾，“我讓餐廳直接送到診所？”
“不用。”蘇瓊林推開車門，“我自己解決。”
“哦……”艾利歐有點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明天下午我給你帶那家新開的乳酪蛋糕？聽說不甜。”
蘇瓊林已經下了車，關車門前，回了兩個字：“隨你。”
沒有拒絕就等同於默許。
艾利歐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朝著蘇瓊林的背影用力揮手：“晚安，蘇醫生！”
蘇瓊林沒有回頭，只是擡手隨意揮了一下，算是回應。
回到冷清卻熟悉的公寓，蘇瓊林將裝著杏仁餅的紙袋放在餐桌上，換了家居服。他並沒有立刻去洗澡或者看書，而是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調出了白天那個聯合手術病例的電子檔案，將顧雲深剛才提到的幾個數據重新核對標註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心裏那點莫名其妙的細微躁動徹底平覆下來。
還是工作能讓人心情平靜。
關上電腦，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書桌，準備收拾一下明天要帶的資料。
窗外風聲似乎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得玻璃微微作響。蘇瓊林動作一頓，突然想起下午離開診所時，好像只顧著和艾利歐一起走，忘了檢查診療室的窗戶是否關嚴。
最近天氣多變，萬一夜裏下雨就麻煩了。
他住的地方離診所不遠，步行也就幾分鐘。蘇瓊林看了一眼時間，還不算太晚，索性拿起鑰匙和手機，決定回去看一眼。
夜晚的街道比傍晚安靜許多，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診所所在的那棟樓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他熟門熟路地刷卡進入，感應燈次第亮起。
推開自己診療室的門，消毒水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徑直走向窗邊，果然，靠西的那扇窗留了一道不小的縫隙，夜風正源源不斷地灌進來。他伸手將窗戶拉嚴實，扣好鎖扣。
正準備離開，目光卻無意間掃過自己的辦公桌。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桌角，原本只孤零零立著那枚冰藍色琉璃擺件的地方，此刻卻並排多了兩個小東西。
一個是和他手機掛墜同款的迷你網球拍鑰匙扣，但仔細看，還是不太一樣，沒有之前那個歪歪扭扭的中文“致親愛的蘇醫生”，而是光滑平整的金屬面。另一個，則是一個毛茸茸的、咧著嘴傻笑的金色小獅子玩偶，那款式，跟某人常用的某個表情包不能說是毫不相幹，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琉璃擺件，新鑰匙扣，小獅子玩偶。
三個畫風迥異的東西，被人小心翼翼地、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占據了他辦公桌的一個小角落。
蘇瓊林站在原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家三口”，一時有些無語。
這家夥，是什麽時候偷偷把這些東西擺進來的？他今天明明大部分時間都老實地待在等候區……
哦，想起來了，下午顧雲深來找他討論病例，兩人站在門口，艾利歐也確實有機會趁他不註意溜進來一下。
動作還挺快，心思也挺多。
蘇瓊林盯著那小獅子玩偶看了一會兒，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它軟乎乎的腦袋。玩偶晃了晃，笑容依舊傻氣。
他沈默了片刻。
就這麽讓它們待在診所的辦公桌上，似乎有點太顯眼了。明天要是被小周或者哪個眼尖的患者看到，少不了又是一番他懶得應付的調侃。
心裏掠過這個念頭的同時，他的手已經動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平時放零散小器械的空盒子，將琉璃擺件、新鑰匙扣和小獅子玩偶一一拿起，放了進去。琉璃觸手微涼，鑰匙扣帶著金屬的質感，小獅子則毛茸茸的。他把盒子蓋好，拿在手裏。
關燈，鎖門，離開診所。
回去的路上，夜風似乎沒那麽涼了。
到了住處，他將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蓋子。三樣小東西安然地待在盒子裏。他沒有再把它們拿出來擺好，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蓋子，轉身走向浴室。
就在他準備洗澡時，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蘇瓊林蹙眉，這麽晚了，即使是他的對公號碼也很少有人會打進來。
他劃開接聽鍵：“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的聲音：“您好，請問是蘇瓊林蘇醫生嗎？這裏是《體育周刊》編輯部，我們想就網球運動員艾利歐·盧茨先生的相關情況，對您進行一次專訪……”
蘇瓊林的眉頭瞬間蹙緊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公眾關註”、“粉絲期待”之類的詞。
蘇瓊林直接打斷了對方：“抱歉，我個人不接受任何采訪。”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他便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個合著蓋子的盒子，然後拿起手機，給某個剛剛分別不久的金發Alpha發了條消息。
「下次來，別動我桌子。」
幾秒後，手機嗡嗡震動，回覆飛快抵達。
「！（獅子震驚.jpg）」
「蘇醫生你發現了？！（獅子對手指.jpg）」
「蘇醫生你怎麽發現的？！（獅子疑惑.jpg）」
「我覺得它們在一起挺和諧的……（獅子乖巧.jpg）」
蘇瓊林沒再回覆，將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見完艾利歐的姐姐安妮後，又平靜地過去了幾天。
蘇瓊林的生活主旋律依舊是診所、病歷和消毒水，那場氣氛融洽的家庭晚餐也只是成為了按部就班日程表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當然，如果忽略某個金發Alpha因此變得更加理直氣壯的“騷擾”行為的話。
這天下午，診療室裏剛結束一位患者的治療，空氣裏還殘留著一點血腥氣和緊張感。蘇瓊林摘下沾了血點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走到洗手池前，水流嘩嘩地沖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走最後一絲黏膩感。他剛用無菌毛巾擦幹手，口袋裏的手機就適時地震動了一下。
不用看，大概率又是某人的“下班倒計時”匯報。
果然，劃開屏幕，艾利歐的消息跳了出來：「訓練結束！狀態超好！（附一張對著健身房鏡子、汗濕的金發貼在額角、笑容過分燦爛的自拍）蘇醫生，你那邊快結束了嗎？我帶了杏仁餅，現烤的！」
後面緊跟搖著尾巴、眼睛亮晶晶的獅子表情包。
蘇瓊林回覆：「還有一位患者。」
「明白！我到了就在老地方等，絕不打擾蘇醫生工作！（獅子端正坐好.jpg）」
難得這家夥現在知道不能幹擾別人的工作了。
艾利歐所謂的“老地方”，就是診所等候區最靠裏的那張沙發。也不知道從哪天起，艾利歐訓練結束後跑來診所等蘇瓊林下班，成了某種固定安排。他倒也從不會在蘇瓊林工作期間冒失地闖進診療室，就只是安分地待在等候區，有時候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事務，有時候刷刷手機，大多數時候都是安分地等著，像一只被主人暫時安置在休息區的大型犬。
蘇瓊林起初覺得有點多餘，他又不是不認識路回家，而且診所距離他的住處也不過幾分鐘的路程。但幾次之後，他發現自己也並沒有真正生出拒絕的念頭。大概是被這家夥纏得沒了脾氣，又或者，僅僅是習慣了推開診所門時，總能第一時間看到那道過於耀眼的身影。
送走最後一位洗牙的老太太，窗外天色已經染上了傍晚的暖橘調。蘇瓊林換下白大褂，穿著簡單的淺灰色襯衫走出診療室。
等候區裏，艾利歐果然已經在哪兒了。他今天穿了件寬松的白色衛衣，金色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落頰邊，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擡起頭，湛藍色的眼睛像瞬間被點亮的晴空，左邊臉頰的小梨渦清晰可見。
“蘇醫生！”他站起身，手裏拎著一個紙袋，幾步就跨了過來。
助理小周正在前臺整理東西，見狀笑嘻嘻地插話：“盧茨先生，您這天天來報到，都快成我們診所的編外人員了。”
艾利歐聞言，非但沒不好意思，反而揚了揚手裏的紙袋，笑容得意：“我這是先來熟悉熟悉蘇醫生的‘戰場’，這叫提前適應家屬身份。”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然又熾熱地落在蘇瓊林身上。
蘇瓊林沒什麽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順桿爬的行為不予置評。他接過紙袋，指尖碰到微溫的包裝盒，淡淡的奶香和杏仁香透過紙袋縫隙逸散出來。
“走吧。”蘇瓊林語氣平淡，率先朝門口走去。
艾利歐立刻跟上，像一顆自動吸附上來的小太陽，渾身散發著運動後的蓬勃熱意和滿足感。
就在這時，另一間診療室的門開了，顧雲深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出來。他看到門口的兩人，腳步頓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蘇醫生，準備下班了？”他的目光自然地掃過蘇瓊林手裏的紙袋，又落到旁邊笑容燦爛的艾利歐身上，了然地點頭打了個招呼，“盧茨先生。”
“顧醫生。”艾利歐也禮貌回應，雖然笑容收斂了些，但那股子“我正等著接男朋友下班”的姿態卻毫不掩飾。
顧雲深看向蘇瓊林，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正好，蘇醫生，關於上周那個聯合手術的病例，術後隨訪的數據我剛整理完，有幾個細節想跟你再確認一下，現在方便嗎？很快，要不了幾分鐘。”
蘇瓊林聞言，腳步停住。
工作上的事，他一向認真。他點了點頭，對艾利歐說：“你稍等一會兒。”
艾利歐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就爽快點頭：“沒問題，你們聊，我等著。”說著，他又自覺地退回到了等候區的沙發旁，卻沒有坐下，只是倚在沙發扶手上，目光依舊眼巴巴地追隨著蘇瓊林。
蘇瓊林就站在原地，跟顧雲深就著他手裏的資料低聲討論起來。
討論到一半，蘇瓊林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虛探了一下，像是要拿什麽東西，但卻摸了個空。
幾乎就在他要收回手的瞬間，旁邊立刻伸過來一只手，將一杯溫水穩穩地遞到了他手邊。
是艾利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湊近了兩人。
蘇瓊林怔了一下，擡眼看向艾利歐。對方也正看著他，眼神專註。
蘇瓊林沈默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適中。
顧雲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蘇瓊林和艾利歐之間打了個轉。
他沒有對遞水這件事本身發表評論，只是在蘇瓊林喝完水，繼續剛才的話題並給出一個關鍵意見後，語氣溫和地說：“看來你的選擇沒錯。”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蘇瓊林聽懂了。他指的是他選擇了艾利歐這件事。
蘇瓊林沒有看艾利歐，目光依舊落在顧雲深手中的資料上，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短促而清晰的單音：
“嗯。”
他沒有做多餘的解釋，也不會羞澀的回避，就是這麽坦然。他在這個還算熟稔的同事面前，肯定了對身邊這個金發Alpha的感情選擇。
艾利歐站在一旁，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嗯”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然後被溫暖的潮水瞬間淹沒。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心臟蔓延開，直沖頭頂，讓他耳根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他努力抿著嘴唇，想壓制住上揚的嘴角，但那深深陷下去的梨渦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顧雲深不再多言，笑著將文件夾合上：“好了，不影響你們下班。數據我回頭發你郵箱。”
送走顧雲深，診所裏只剩下蘇瓊林和艾利歐，以及前臺假裝自己不存在但嘴角瘋狂上揚的小周。
艾利歐跟著蘇瓊林走出診所，傍晚微涼的風吹散了他臉上的一點熱意，但他心裏的雀躍卻絲毫未減。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瓊林身邊，想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化成一聲傻氣的低笑。
蘇瓊林側頭看他一眼：“笑什麽？”
“沒什麽，”艾利歐用力搖頭，金發在腦後晃了晃，“就是高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特別高興。”
蘇瓊林沒再追問，只是將手裏那個裝著杏仁餅的紙袋換了個手拿著。
回去的路程雖然近，但依舊是艾利歐開車。
他似乎還沈浸在剛才那個“嗯”帶來的巨大幸福感裏，嘴角始終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連車速都快不起來。
他沒有再喋喋不休地說話，車廂裏流淌著低低的輕音樂，氣氛是一種奇異的安靜卻甜膩。
蘇瓊林看著窗外龜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福記的杏仁餅，排隊的人很多吧。”
艾利歐楞了一下，連忙應道：“啊？哦，還好，我去得巧，沒等太久。”
蘇瓊林“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但艾利歐卻因為這簡單的兩句對話，心裏那點甜意又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蘇醫生註意到他排隊了！雖然蘇醫生大概率只是陳述事實，但在他聽來，這就是關心！
今晚蘇瓊林有點事，所以艾利歐只能直接把他送到小區門口。
艾利歐照例停好車，眼巴巴地看著他解開安全帶。
“明天早上我有晨練，可能沒法過來送早餐了。”艾利歐語氣裏帶著點小遺憾，“我讓餐廳直接送到診所？”
“不用。”蘇瓊林推開車門，“我自己解決。”
“哦……”艾利歐有點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明天下午我給你帶那家新開的乳酪蛋糕？聽說不甜。”
蘇瓊林已經下了車，關車門前，回了兩個字：“隨你。”
沒有拒絕就等同於默許。
艾利歐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朝著蘇瓊林的背影用力揮手：“晚安，蘇醫生！”
蘇瓊林沒有回頭，只是擡手隨意揮了一下，算是回應。
回到冷清卻熟悉的公寓，蘇瓊林將裝著杏仁餅的紙袋放在餐桌上，換了家居服。他並沒有立刻去洗澡或者看書，而是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調出了白天那個聯合手術病例的電子檔案，將顧雲深剛才提到的幾個數據重新核對標註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心裏那點莫名其妙的細微躁動徹底平覆下來。
還是工作能讓人心情平靜。
關上電腦，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書桌，準備收拾一下明天要帶的資料。
窗外風聲似乎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得玻璃微微作響。蘇瓊林動作一頓，突然想起下午離開診所時，好像只顧著和艾利歐一起走，忘了檢查診療室的窗戶是否關嚴。
最近天氣多變，萬一夜裏下雨就麻煩了。
他住的地方離診所不遠，步行也就幾分鐘。蘇瓊林看了一眼時間，還不算太晚，索性拿起鑰匙和手機，決定回去看一眼。
夜晚的街道比傍晚安靜許多，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診所所在的那棟樓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他熟門熟路地刷卡進入，感應燈次第亮起。
推開自己診療室的門，消毒水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徑直走向窗邊，果然，靠西的那扇窗留了一道不小的縫隙，夜風正源源不斷地灌進來。他伸手將窗戶拉嚴實，扣好鎖扣。
正準備離開，目光卻無意間掃過自己的辦公桌。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桌角，原本只孤零零立著那枚冰藍色琉璃擺件的地方，此刻卻並排多了兩個小東西。
一個是和他手機掛墜同款的迷你網球拍鑰匙扣，但仔細看，還是不太一樣，沒有之前那個歪歪扭扭的中文“致親愛的蘇醫生”，而是光滑平整的金屬面。另一個，則是一個毛茸茸的、咧著嘴傻笑的金色小獅子玩偶，那款式，跟某人常用的某個表情包不能說是毫不相幹，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琉璃擺件，新鑰匙扣，小獅子玩偶。
三個畫風迥異的東西，被人小心翼翼地、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占據了他辦公桌的一個小角落。
蘇瓊林站在原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家三口”，一時有些無語。
這家夥，是什麽時候偷偷把這些東西擺進來的？他今天明明大部分時間都老實地待在等候區……
哦，想起來了，下午顧雲深來找他討論病例，兩人站在門口，艾利歐也確實有機會趁他不註意溜進來一下。
動作還挺快，心思也挺多。
蘇瓊林盯著那小獅子玩偶看了一會兒，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它軟乎乎的腦袋。玩偶晃了晃，笑容依舊傻氣。
他沈默了片刻。
就這麽讓它們待在診所的辦公桌上，似乎有點太顯眼了。明天要是被小周或者哪個眼尖的患者看到，少不了又是一番他懶得應付的調侃。
心裏掠過這個念頭的同時，他的手已經動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平時放零散小器械的空盒子，將琉璃擺件、新鑰匙扣和小獅子玩偶一一拿起，放了進去。琉璃觸手微涼，鑰匙扣帶著金屬的質感，小獅子則毛茸茸的。他把盒子蓋好，拿在手裏。
關燈，鎖門，離開診所。
回去的路上，夜風似乎沒那麽涼了。
到了住處，他將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蓋子。三樣小東西安然地待在盒子裏。他沒有再把它們拿出來擺好，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蓋子，轉身走向浴室。
就在他準備洗澡時，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蘇瓊林蹙眉，這麽晚了，即使是他的對公號碼也很少有人會打進來。
他劃開接聽鍵：“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的聲音：“您好，請問是蘇瓊林蘇醫生嗎？這裏是《體育周刊》編輯部，我們想就網球運動員艾利歐·盧茨先生的相關情況，對您進行一次專訪……”
蘇瓊林的眉頭瞬間蹙緊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公眾關註”、“粉絲期待”之類的詞。
蘇瓊林直接打斷了對方：“抱歉，我個人不接受任何采訪。”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他便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個合著蓋子的盒子，然後拿起手機，給某個剛剛分別不久的金發Alpha發了條消息。
「下次來，別動我桌子。」
幾秒後，手機嗡嗡震動，回覆飛快抵達。
「！（獅子震驚.jpg）」
「蘇醫生你發現了？！（獅子對手指.jpg）」
「蘇醫生你怎麽發現的？！（獅子疑惑.jpg）」
「我覺得它們在一起挺和諧的……（獅子乖巧.jpg）」
蘇瓊林沒再回覆，將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