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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與被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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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與被掌控

蘇瓊林聽完艾利歐那番磕磕絆絆的解釋,臉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犬牙裂紋系運動外傷導致。”

還算老實,問一次就招了。

他心裏比較滿意。

比起那些需要連哄帶嚇才會說實話的病人,這個Alpha雖然起初試圖隱瞞,但最終選擇配合,至少不浪費他時間。

不過……

沒必要特意強調自己沒標記過吧?

蘇瓊林的思維忍不住跑偏了半秒。

不過,沒標記過不等於就是……

不對,沒標記過也不等於就是……

咳。

他及時剎住車,強迫自己專註於醫療記錄。

在這個世界裏,標記行為確實與牙齒功能直接相關,患者提起這方面情況屬於合理範疇。

他又冷靜地將“無永久標記史”錄入艾利歐的電子病歷。

“明白了。”他集中精神,拿起內線電話,“小周,帶盧茨先生去CT室,拍右側上頜犬牙顯微CT,三維重建,數據直接傳過來。”

放下電話,他才擡眼看向艾利歐,“裂紋的具體情況我需要更精確的影像。這裏的設備分辨率不夠,隔壁的顯微CT更清晰。”

艾利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動作間帶著運動選手特有的敏捷與力量感。

能暫時逃離這個讓他尷尬的空間現在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解脫。

“行。”他答得幹脆利落,沒有任何糾纏。

剛才蘇瓊林提到的“裂紋“還是讓他心裏有些發毛。

來這兒之前,隊醫初診時其實也說過“這位置太棘手,恐怕得拔掉做種植牙”,他之前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想,現在那句話卻像詛咒一樣縈繞不去。

不過也正是這份隱隱的擔憂,讓他聽從了隊醫的建議來了這家據說在“犬牙”問題上頗有建樹、別稱“生殖輔助科”的牙科診所。

跟著小周穿過安靜的走廊,艾利歐的步伐依舊從容自信,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下頜線比剛才繃得更緊了些。

他的牙齒一直保護得不錯,除了幼年時的經歷和必要的牙齒清潔以外,他對牙科幾乎一無所知。

但他熟識的一位網球選手就曾拔牙重新種植過,那顆天價種植牙的效果聽起來光鮮,但他也曾聽對方抱怨過咀嚼時的不適感,甚至偶爾的信息素還會溢出失控,聽起來並不怎麽好用。

要是他這顆牙也得拔了……

標記什麽的暫且不論,反正他暫時也沒想過,但艾利歐根本無法想象在賽場上,用一顆種植牙全力咬合發力會是什麽感覺。而且有可能信息素還會不受控制地洩露出來,那簡直是對他職業生涯的嘲諷。

身為S級Alpha,他可不是靠信息素才取得現在在網壇的地位的。

躺上CT機,艾利歐閉上眼,心一橫。

要是這個冷面醫生也說要拔,他立刻就走人,哪怕包機回去找專家也行!

雖然來回會花更多的時間,甚至有可能影響到接下來在賽場上的發揮,但這畢竟是更長遠的考慮。

再次回到診療室,艾利歐沈默地坐回診療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緊鎖在蘇瓊林專註的側臉上,試圖從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中讀出什麽征兆。

蘇瓊林握著鼠標,將三維牙模反覆旋轉、放大、測量,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專業世界裏,根本沒有給艾利歐任何眼神。

診室裏只剩下儀器低沈的運行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終於,在艾利歐幾乎要按捺不住時,蘇瓊林擡頭了。

“裂紋很深,已經非常接近牙神經了。”醫生的聲音很平靜。

艾利歐的心卻直接沈到了谷底。

很深?就是很糟的意思吧!

來了來了,最終判決——

“而且離信息素導管的開口異常接近,幾乎沒有安全距離。”

這是更糟糕的意思?

艾利歐呼吸一滯,手臂不自覺地繃緊。

雖說他目前沒有想標記的對象,雖說種植牙據說也能完成標記,雖說他現在更想解決的是比賽用力時牙痛的問題……

但他畢竟是個S級Alpha。

S級Alpha有一顆假牙?光是想想就讓他脊背發涼。

可能會讓他臉面丟盡的“不要拔牙”的懇求幾乎已經到了嘴邊——

“因此,常規的補牙方法風險極高,極易損傷牙神經或影響導管功能。”蘇瓊林接著說,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艾利歐近乎絕望的表情,“而且這裏,”蘇瓊林用眼神示意艾利歐過來看,等對方在自己身後站定時,用鼠標光圈點在三維影像上一個隱蔽的拐角處,“這裏很可能還存在肉眼不可見的微裂紋,普通檢查手段無法發現。”

“那……怎麽辦?”艾利歐的聲音有些發幹,左臉上那個常帶著笑意的梨渦早已消失不見。

只是被球拍碰了一下,怎麽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如果隊醫不說的話,他痛起來吃點止痛藥也不是不行。

要不是有巡回賽,他又很重視每一場比賽,艾利歐在聽完蘇瓊林的話之後立馬就想離開去找更權威的專家了。

蘇瓊林沒有賣關子,直接拋出方案:“我建議分兩個階段處理。今天先制作一個臨時保護罩,覆蓋裂紋區域,防止它進一步擴展或導致牙體劈裂。同時,為你取模,定制一個完全貼合你牙弓和咬合特點的專用運動護齒,最大限度吸收和分散沖擊力。”

嗯?不是立刻拔牙?

艾利歐湛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目光灼灼地叮囑蘇瓊林。

“之後呢?”他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有原裝的誰想要假的?這是人類的本能。

“在你忙完後,回來接受徹底的修覆治療。”蘇瓊林還記得眼前的Alpha之前說他他最近有點忙,他往後靠了靠,盡職地解釋,“那時需要預留更充足的時間,在牙科手術顯微鏡下進行精細操作。很可能需要采用嵌體修覆或者部分冠修覆技術,才能確保長期的穩定性和功能,並且從結構上完全避開重要的神經和導管。”

他看著艾利歐,眼神冷靜,卻令人信服:“這意味著你至少還需要兩到三次覆診,並且術後需要嚴格遵循特定的註意事項。這個治療方案,風險可控,目標是保留你的原生牙齒。你能接受並配合嗎?”

不能配合的話,拔牙後做種植牙的方案他也不是不能做。但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從來不符合他的哲學。畢竟這種治療方式,隨便換個診所都能做。

能!當然能!

艾利歐幾乎是在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蘇瓊林說的那一大串專業術語,以他的中文水平其實沒完全聽懂,但“保留原生牙齒”這幾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也許這問題並不像隊醫說的那麽絕望?

艾利歐的想法一變再變,完全沒意識到一向控場自如的自己,在整個診療過程中都在被面前這個Beta牙醫牽著鼻子走。

“我接受。”他語氣果斷,屬於S級Alpha的強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他微微勾起嘴角,左邊臉頰的小梨渦重新浮現,眼神卻帶著一絲銳利,“醫生,你確定能保住它,對吧?”

話語裏的潛臺詞很明顯:承諾了,就要做到。

如果承諾了又做不到,他會讓這個冷靜過頭的醫生知道後果。

蘇瓊林對上他的視線,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在我的專業領域,我從不說沒有把握的話。”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保留原生牙並恢覆其功能是第一目標。”

“既然同意了,那現在就開始吧。”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示意艾利歐躺回治療椅。“張嘴,保持穩定,不要動。”

高速牙科手機的嗡鳴聲再次響起,艾利歐配合地張開嘴,暖白色的無影燈光打下來,將他的口腔內部照得清晰無比。

操作過程中,蘇瓊林的手指偶爾會碰到艾利歐的下唇,觸感隔著手套,幹燥而穩定。

艾利歐註意到,即便靠得如此之近,對方的呼吸頻率都沒有絲毫變化,完全不受自己的任何影響。

醫生地每一個動作都幹凈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和多餘,顯示出他冷靜而強大的掌控力。

而艾利歐自己則因為長時間保持張口,下頜肌肉產生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細微顫抖。

幾乎就在同時,蘇瓊林戴著手套的左手就迅速扶住了他的下頜,指尖力度恰到好處,既起到了穩固作用,又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別動。”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融在設備的嗡鳴聲中。

艾利歐瞬間屏住了呼吸,因為這種突如其來完全被掌控的感覺。

他,艾利歐·盧茨,習慣了在賽場上掌控節奏、用力量、氣勢和技巧壓迫對手的S級Alpha,此刻被一個Beta醫生用一個簡單的動作和兩個字命令了。

在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眸地註視下,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光環似乎都失效了。

這種服從感陌生而奇異,混合著被全然掌控的微妙抗拒,讓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戰栗。

蘇瓊林似乎並未察覺艾利歐內心的波瀾,確認他穩定後,便繼續專註地進行後續步驟。

終於,蘇瓊林關閉設備,摘下了放大鏡和手套。

“可以了,現在試試咬合感怎麽樣?”他關閉設備。

艾利歐小心地活動下頜,“沒有不適感。”

他客觀評價,隨後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

艾利歐坐起身,接過蘇瓊林遞來的水杯漱了口,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用牙齒叩擊了幾下。

“好多了!”他有些驚喜,又用力試了試,“酸疼感不明顯了,感覺也很結實。”

那笑容太過耀眼,連空氣中的信息素都仿佛變得明亮了幾分。

蘇瓊林瞧著正著,正在收拾器械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一如既往地開始潑冷水:“這只是臨時措施。材料強度有限,並非一勞永逸,不要用它啃咬硬物。”

他強調,同時開始取模制作護齒。

全部完成後,艾利歐能感覺到牙齒被覆蓋的異物感,但之前那種細微的疼痛已經消失。

“護齒兩天後試戴。臨時罩子能維持一到兩周。你忙完後要盡快預約下次覆診。”蘇瓊林記錄著病歷,言簡意賅。

“明白。“艾利歐利落地起身,卻沒立刻離開。

他站在那兒,目光落在蘇瓊林身上,像是在衡量什麽。

蘇瓊林記錄完畢,微一頷首,目光已經轉向屏幕。

艾利歐走到門口,手握上門把,卻又回頭。

“蘇醫生,下次覆查,還是你親自動手,對吧?”

蘇瓊林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他擡眼,對上艾利歐灼灼的目光。

我還能讓自己的病人跑了不成?被我接待過的病人,就沒再流失過。

“當然。”他面無表情,“你歸我管。”

艾利歐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左邊那個小梨渦清晰可見。

“很好。”他滿意地點頭,“那就下次見了。”

艾利歐帶上門,站在走廊上,下意識用舌尖頂了頂那顆被妥善保護起來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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