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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79.愛者惟見其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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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79.愛者惟見其善*

樓郁出院這天是個艷陽天,日落西山,殘陽似血。火燒雲絢爛鋪滿天際,落日餘暉猩紅的光灑在醫院潔白的墻壁上,視線裏多了層抹不去的血色。

樓薇聽了醫生囑咐非要她哥坐輪椅上打算推著他歸家就怕落下病根,樓郁拗不過,只好答應。

兄妹兩前腳走出醫院,後腳一通電話打來。樓薇聽清對方的話,手機滑落在地,屏幕摔得四分五裂,眼圈一下就紅了。

“……哥,他不行了。”

墨錦書本就時日無多,醫生說若是養得好或許還能和他們過完這次春節。但某個有心之人將樓郁遇險的消息告知了他,墨錦書因此受激尤其之後還和墨璃爭執一番,身體徹底垮了。

他這幾天也頻繁被推進搶救室,但都咬緊了牙不允許任何人把這件事透露給樓郁免得打攪他養病,拖到今天許是知道自己已經不行,進手術室前氣若游絲讓人把他們兄妹叫來。

大抵是想見他們最後一面。

輪椅在地面滾動發出刺耳的聲音,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樓郁分明已經聞慣,現下卻覺得味道堵得慌。

樓薇將他送到匆匆帶著墨家心腹去接樓夜雨,手術室外墨璃靠著墻,樓郁安靜坐在輪椅上。

沈默許久,墨璃一雙通紅的眼睛看過來,疲倦的說:“爸讓我和你道歉。”

那晚後墨錦書不肯再見他,即使墨璃守在病房門口不斷認錯他也沒心軟將人放進去,只說若是不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們父子這輩子都不消再見。

樓郁搖頭,低聲說:“不需要。”

墨璃笑笑:“我也覺得沒必要。他進來這裏不過小半年就好像忘了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墨家,盯著他。我如果不走這一步,等他兩眼一閉墨家的勢力就得被連根拔盡。我只是想保住這一切,有什麽錯呢?”

他像是在問樓郁,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是在……和我談心嗎?”樓郁奇怪的看著他。

“算是吧。”墨璃聳聳肩,仔細想想霍晏死後他好像也只能和樓郁說這些,“小郁,其實我真的沒想過利用你,我阻止過你的,如果那時你聽我勸和阿沈斷掉我會用自己的資源讓你在你的圈子順風順水,可你不願意。”

“我不喜歡。”註意他眼裏的疑惑,樓郁緩緩道,“我不喜歡你們把人當成工具,不喜歡你們滿眼算計,不擇手段。你有你的選擇我沒有立場指責,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只是覺得沒必要,其實說到底我們只是陌生人,僅此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墨璃思考半晌,沈吟道,“我知道了。”

搶救室的燈光熄滅,醫生走出來。墨璃快步迎上去,還未說話對方沖他們搖搖頭說墨錦書想見樓郁。

樓郁是被推進去的,墨錦書躺在床上,身上布滿體表電極。他現在轉頭的功夫的費勁,眉宇間縈繞一片死氣,眼球渾濁,已然是垂死之態。

他絮絮叨叨和樓郁說了很多話,說他們小時候,說對不起他們母親,樓郁不敢去看他的臉,靜靜聽著。

最後墨錦書艱難的問:“你能再喊我一聲爸爸嗎?”

樓郁死死抓著膝蓋,呼吸急促,不肯開口。

“算了,我不勉強你。”

墨錦書彌留之際的很多話樓郁已經記不清,只依稀記得他向青年提了最後一個請求,那是此生最後一次。他希望他能原諒墨璃,希望往後他們兄妹三人相互依靠。

樓郁沒辦法不答應,墨錦書眼角垂下一滴淚,鄭重對他說謝謝,以及一句對不起。

樓郁這些天很聽到過很多人對他說這句話,卻沒有一次讓他覺得這麽沈重。

墨錦書冰涼蒼老的手分別握著自己的兒女們,然後將他們的手放在一起,最後一刻眼巴巴的看著他,樓郁知道他在等什麽,可他沒有辦法開口。

他若是叫出那個字就等同於抹煞母親曾經遭受的所有苦難,逝者已矣,但他記得並永遠忘不了。

墨錦書人生最後一段走的還算圓滿,至少兒女外孫都在身旁,墨璃摟著他的屍體哭的撕心裂肺,樓薇也在偷偷抹眼淚。

一片嘈雜悲戚的哭聲裏樓郁坐在輪椅裏,沒有落淚,沒有悲傷只覺得麻木。

恍惚間他看見母親去世的畫面,鄉鎮的醫院沒有那麽好的設施,墻壁的白灰斑駁脫落露出其中的水泥。

他們的母親安詳躺在床上,一雙尚且年幼的兒女圍在一旁泣不成聲,哭的天昏地暗。

那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事,又仿佛發生在不久之前。

到現在,他連父親也沒了。

今年註定是個多事之秋。

墨錦書的追悼會樓郁沒有出席,墨璃孤身一人身穿黑西裝對每一個前來追悼的人鞠躬致謝,一經電視轉播迅速博得許多人的同情與讚賞。

下葬那日落著淅淅瀝瀝的雨絲,樓郁堅持站著送完墨錦書最後一程。

儀式完成,霍沈在人群裏看一圈並未發現樓郁的蹤跡,立刻擡腿去尋。

在園林裏兜兜轉轉一圈,在一處長廊下看到樓郁的身影。

這個時節的紫藤雕零,光禿禿的藤攀附長廊生長,樓郁沒打傘渾身濕透,濕發貼在蒼白的面頰上,嘴唇凍得發紫。

霍沈疾步走過去脫下外套披在樓郁身上,而他好似沒有知覺,連身邊立著一個人也沒察覺到,霍沈連叫幾聲都沒反應。

男人摸了把他可以擰出水來的衣服皺起眉,當機立斷將人打橫抱起送去醫院換固定繃帶,整個過程樓郁都沒有反應,木頭似的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霍沈用幹毛巾擦拭他的頭發,霍二少從沒做過這種事,姿態笨拙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品。做完這一切他坐到旁邊,看到樓郁這副模樣,心臟疼的痙攣幾乎無法呼吸。

可他無法替代,只能想辦法讓他發洩出來:“我知道你很難受想哭就哭出來,不要把自己憋壞了。”

樓郁緊咬著唇鼻翼翕合,眼眶裏盈滿淚水卻努力張大眼睛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霍沈數次想握他的手,眼看就要碰上都強迫自己收回來,他站起身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對樓郁柔聲道:“我出去等你,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發洩完了對嗎?”

樓郁眼珠轉動,淚水立刻滾出來很快濡濕枕頭,這麽一哭就再也停不下來,他帶著泣音說:“我沒有爸爸了。”

病房裏響起青年嗚咽,哭了很久,霍沈始終站在一旁,靜靜等樓郁睡過去才吩咐人準備冰塊和熱水給他眼睛消腫。

樓郁淋了雨,半夜就發起高燒,開始囈語,嘴裏不斷重覆著對不起,不要走之類的話。

他夢見自己變成小時候的樣子,年輕的父母站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小樓郁向父母追趕過去,跑得越快父母離他就越遠。

他跑不動了停下來乞求父母別走。

墨錦書摟著母親冷著臉說:“你不肯認我,我沒你這個兒子。”群⑦①零⑤88%⑧⑤⑨〃零ˇ追更

他拼命道歉,追趕途中,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只能看著父母的身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視線裏。

小樓郁拼命地往他們離開的方向爬,求父母帶他離開:“不要走啊,爸爸媽媽,你們走了就再也沒人愛我了。”

可他的父母再也沒有回來,哭的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感覺有人在摸他的臉,觸感溫熱。

那個人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溫柔又苦澀,他說:“你明明擁有我很多很多的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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