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一七六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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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七六 二更

本來按羅雁的計劃, 她在星期天學車之後,接下來的一禮拜下班後也要接著練。

不過她的想法從周一開始就沒順利實施,因為政府開始嚴厲打擊各項犯罪, 排第一位的就是耍流氓。

周維方本來是來接對象下班的,兩個人剛說上一句話被巡查隊警告了。

這種風聲鶴唳的情況,他沒敢騎車帶人, 只能在後面慢慢跟著,讓羅雁騎自行車回家。

結果還沒到路口,又有別的警察把他攔下來, 質問他:“幹嘛跟著人家女同志!”

羅雁註意到後面的事情,繞回來替他解釋。

這下周維方都不敢跟著了, 只得先一步到羅家。

劉銀鳳看他一個人來, 嚇一跳:“雁雁不是說晚上跟你去吃飯嗎?出什麽事了?”

周維方趕忙解釋幾句,看廚房的樣子說:“我再去買兩個菜, 我們就在家吃了。”

劉銀鳳是掐著人數準備的晚飯, 說:“行,米飯就不要買了,冰箱裏有饅頭我蒸上,你們不是都愛吃。”

周維方答應一聲朝外走,在胡同口碰見羅雁, 蹭蹭蹭往後退三步。

羅雁笑得不行:“你上哪兒去?”

“我打兩個菜,你想吃什麽?”

羅雁點名:“要多多的炒牛肉。”

她說完這句就先回家, 樂顛顛跟媽媽說話,奇怪道:“大家都是一條路走著,在我後面的人那麽多,怎麽光攔他?”

還能為什麽?劉銀鳳一點也不意外:“瞎子都能看出來他眼珠子黏在你身上了。”

羅雁回憶一下:“沒有這麽誇張吧。”

誇張?劉銀鳳微微搖頭:“你媽也就是文化水平不夠高,說得還不夠到位呢。”

羅雁這下有點不好意思, 轉著眼珠子出廚房,然後一頭撞到哥哥,嚇得眼睛一閉:“你在這兒你不出聲!”

這叫什麽話,羅鴻:“我在這兒是理所當然的,你才奇怪,不是去約會嗎?”

羅雁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爸剛進院門,說:“等等爸,說兩遍我好累。”

父子倆湊齊一塊聽這段,對視一眼笑出聲。

羅新民到底是見識過風風雨雨,說:“這一段你們仨都一樣,下班就回來吃飯,哪兒也別去。”

羅鴻翻身當老板後最大的快樂就是又有跟朋友們聚一塊的時間,剛要提出一點點的反對,就看到周維方拎著飯盒進來,一下子變得可接受了,摸著下巴奸笑。

笑成這樣做什麽,羅雁踢哥哥一下:“你又在憋壞主意。”

羅鴻嘖一聲:“是有人打不了壞主意才對。”

人家處對象的,當然願意在外面約會。

羅新民難得說一句:“都跟你似的,打光棍。”

羅鴻歪在沙發上:“國家都開始提倡晚婚晚育了,爸,您這覺悟有待提高。”

一上升到覺悟,羅新民更講不出別的話,只是說:“三方來啦,坐。”

自己反而站起來,進廚房去幹活了。

周維方把飯盒放餐桌上,“入鄉隨俗”坐在客廳裏。

羅鴻率先告知他“噩耗”,說:“從今天開始,咱仨被禁足了。”

什麽禁足,羅雁覺得哪怕是為自身考慮也應該主動少外出,加一句:“我是主動的。”

又道:“爸讓你也來家裏吃晚飯。”

羅鴻糾正妹妹:“你少了定語。”

羅雁詫異道:“你居然知道哪個是定語?”

羅鴻理直氣壯說:“因為我不知道還有什麽其他的語。”

羅雁說他是文盲,兄妹倆互相氣不過,隔著周維方打架。

可憐周維方“負傷”最多,一道淺淺的指甲印兩邊用,朝左是“你看你給我撓的”,朝右是“你看他撓我”。

不是,當著面就這麽顛倒黑白。

羅鴻對天吶喊:“一屋子偏心眼,這地方沒法呆了。”

羅雁揚起勝利者的笑容,看菜出鍋了使喚對象:“你去表現一下。”

周維方當然要表現,吃過飯還積極要洗碗。

劉銀鳳按住他:“不用不用,上班就夠累的了。”

家務對她來說不算繁重,更何況還有丈夫搭把手。

羅鴻揶揄道:“人家在廚房約會呢,你看你這沒眼力見的。”

臭小子,一天天的什麽話都說。

劉銀鳳一拖鞋飛過去,說他:“你就適合跟來順玩。”

黃來順才在吃晚飯,壓根不搭理人的,一張狗臉都埋進碗裏,好像怕有人跟它搶似的。

羅鴻都嫌它埋汰,說:“我還是看書吧。”

哥哥在院子裏乘涼看閑書,父母在廚房裏忙活,羅雁把一兜子花生放周維方手裏:“我想吃。”

周維方坐在沙發上剝著花生殼,把仁都給她放在一個空碗裏,一邊問:“要不你在院子裏練練摩托車?”

院子裏有柴火間、車棚和菜地,剩下的地方壓根沒多少。

羅雁:“我爸好不容易種出點菜秧子,碾了算你的還是我的?”

周維方壓低聲音,一本正經道:“我覺得算你的比較好,你是親生的。”

這人,羅雁踩他一下:“你不是最講義氣嗎?”

周維方也沒辦法:“我總不能一直做未來女婿吧?”

羅雁瞇著眼看他:“難道不是我說了算嗎?”

算算算,周維方把放花生仁的碗捧到她面前:“您請吃。”

羅雁喜歡一把一把吃,這些還不夠她三口的,但她吃得多也容易肚子不舒服,喝口水說:“不吃啦。”

父母在廚房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劉銀鳳壓低聲音:“這丫頭,倒是能使喚人。”

羅新民道:“我看三方挺願意的。”

周維方豈止是願意,小聲道:“明天我還來給你剝。”

羅雁高高興興地點頭,戳他一下:“是你來我才這麽開心的哦。”

羅家樣樣都好,周維方在這兒什麽都舒服,唯一的缺點就是到底長輩跟前,他連坐都不好挨得太近。

他無聲地嘆口氣,眼睛像黃來順討吃的時候一樣看著人。

羅雁心一軟,拉拉他指指自己房間的門。

這不合適吧,周維方現在名分還沒落下,下意識地看廚房,偏偏還對上長輩的眼,更是心虛,不自在地咳嗽聲。

咳什麽?羅雁看著父母,大大方方地牽著對象進房間了。

夫妻倆互相看一眼,倒沒說什麽,坐下來看電視。

除開搬家那次,周維方就沒進過羅雁的房間。

他覺得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莫名地開始咽口水。

羅雁看他這樣就想笑:“你緊張什麽?”

周維方的目光落在床上也浮想聯翩,看著椅子也不得勁,只好把註意力放在滿滿的書架上,問:“這櫃子你用著合適嗎?”

羅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從最頂上抽下來一本書:“能做得比它寬就好了。”

周維方比劃一下大概心裏有數,說:“我回頭跟師傅講一下。”

羅雁吧唧親他一口:“好了,出去吧。”

周維方伸出手抱住她:“你數十秒。”

羅雁臉貼著他的肩,拉著長音數,數完笑出聲:“日子要按這麽過,確實是度日如年。”

周維方因為她這一點點的縱容已經找不到東南西北了,在長輩面前嘴角都壓不下去。

小年輕嘛,願意黏一塊就黏一塊吧。

夫妻倆沒有那麽死板,知道女兒也不會同意什麽出格的事,只說:“明天來家裏吃排骨,你不是愛吃嗎。”

周維方說句好就告辭,第二天拎著一兜子水果上門。

五個人坐下來吃飯,一邊說著話。

劉銀鳳攢了一天的新聞,說:“王老五被帶走了,不過他之前偷東西已經被處理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大家還不知道的事。今天街道的人來宣傳,讓各家有槍的都要上交,那個李老四不是有,他說他堅決不交。還有隔壁胡同的……”

羅雁以前都不知道,詫異道:“咱們胡同居然有這麽多違法亂紀分子嗎?”

可不,有的連劉銀鳳也驚訝:“二楞子居然也偷東西,在他家裏搜羅出好些贓物。”

看樣子前陣子挨家挨戶的登記就是在摸情況,羅鴻:“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他平常看著老實巴交的。”

誰說不是,劉銀鳳從胡同裏的說到胡同外的,大家都以為嚴打會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很快結束,結果一個多月了還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甚至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錯覺。

但生活對大多人來說還是按部就班的繼續,周維方期待很久的中秋節,就是在這種氛圍中來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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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是法定節假日,各單位都放假一天。周維方按老傳統,帶著父母和姐姐姐夫到羅家提親。

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鄰居,平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坐下來自然有話說,紛紛感慨這是一樁天註定的好緣分,仿佛他倆打小就是極為登對的青梅竹馬,在回憶中刪減了好多部分,硬湊出來一個天生一對。

說得多了,連羅雁都險些信以為真,偏過頭鼓搗周維方,用眼神問他:有這回事嗎?

周維方再沒皮沒臉都不好意思承認,用口型答:不是我說的。

小年輕在這兒你來我去的,大家當然是要調侃兩句的。

於水蘭道:“我們家老三,打小誰的話也不聽,還就雁子治得住他。”

這點羅雁是承認的,誰叫她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能往外掉,但大家都知道這一招只對在乎的人有用。

從這個角度想,她突然有個離奇的想法,眼睛瞪得大大的,冷不丁聽到點自己的名字回過神來。

於水蘭拿著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這是給你的。”

羅雁知道有這個環節,也知道裏面放的是什麽,接過來說:”謝謝阿姨。”

反應過來旁邊還有個不怎麽吭聲的人,補一句:“謝謝叔叔。”

早上的事情到這一步差不多就結束了,剩下的就是吃午飯。

羅鴻提前在飯館定了一桌菜,讓人家掐著點送過來的。

來的時間正正好,大人們的話已經說得幹巴了,坐下來的時候都有點松口氣。

羅雁是挨著周玉瑤坐的,才想起來問:“虎頭怎麽沒來?”

一提兒子,周玉瑤就滿臉嫌棄:“人嫌狗厭的,來了還得了。”

興許是羅雁喜歡小孩,她看大多數小朋友都很可愛,說:“都是這樣的,下回帶他來家裏玩。”

今天這親一定,就算是過了明路。

周玉瑤總算能調侃一句:“他最喜歡你這個舅媽了。”

舅媽?羅雁耳朵有點紅,抿著嘴笑笑,到底沒有否認。

周玉瑤就是開個玩笑,怎麽會讓人尷尬,來弟弟出來打圓場,說:“三方,你該管羅鴻叫聲大哥了吧?”

一說這羅鴻就來勁,跟自己不是當事人一樣起哄:“就是,叫一聲不過分吧?我可是給你準備了大紅包。”

不過分不過分,周維方早有心理準備,把杯子倒滿舉起來:“哥,我敬你。”

那羅鴻也就順勢端端當哥哥的架子,捶一下發小的肩:“我就這麽一個妹妹,你要是敢對她不好,咱倆就沒什麽交情好講了。”

明明挺好的話,羅雁鼻頭一酸,咬著嘴唇往回憋,眼巴巴地看哥哥。這丫頭,還真是打小愛哭。

羅鴻逗她:“喲,喜極而泣啦?”

羅雁果然立刻氣鼓鼓,什麽眼淚都掉不下來了,接著跟周玉瑤說話,一頓飯吃得也算是賓主盡歡。

周維方沒把自己當客人,吃過飯只讓父母和姐姐姐夫先回,自己留下來,美名其曰是幫忙收拾。

劉銀鳳哪能讓他動手:“踏踏實實坐著吧。”

羅雁也拽他一下讓他坐在沙發上,說:“你喝了酒。”

周維方中午攏共喝了三杯,按他自己的感覺那就是跟喝了白水沒區別,不過還是順勢坐下來,興奮地搓著腿。

羅鴻把吃完的盤子要給人飯店送回去,看他這樣問:“你腳上長虱子了?”

周維方全然沒有對大舅哥的尊重,說:“你光棍兒你不懂。”

羅鴻一天天的光替他倆忙活了:“就為使喚你,我將來肯定結婚。”

周維方:“好像你現在使喚少了似的。”

還真是,不過羅鴻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四個字怎麽寫,理直氣壯抱著一筐空盤子走了。

父母也給他們倆騰地方,說要出門扔垃圾。

客廳裏就剩兩個人,羅雁想起件事:“你是不是從小對我芳心暗許?”

啊?周維方手指繞著她的頭發:“羅鴻一跟人吵架你就撲上去的時候,我就特別希望你是我妹妹。”

說完看小姑娘的眼淚蓄勢待發,補一句:“一哭吧,我又覺得還是算了。”

周維方指腹在女朋友眼睛下面輕輕擦兩下:“我當時想,你就這麽哭我都招架不住,真變成我家的我不得被拿捏得死死的。你看,我是不是說中了?”

羅雁破涕為笑,靠著周維方的肩:“我現在更厲害,不用哭不也拿捏了。”

是是是,周維方:“哪用大動幹戈,您給個眼神我就照聽照辦,哭多傷身。”

又註意到茶幾上的木盒,拿起來說:“我幫你戴上。”

定親男方要送一個金戒指,款式是羅雁跟周維方一起去挑的,她伸出手:“也只能在家戴著過過癮。”

周維方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頭湊近親了一口。

人家說十指連心,羅雁覺得觸感分外的明顯,好像一顆心也跳得很厲害,定定看著他。

周維方想親她,又想起來自己喝了酒,唇只能落在她的額頭,說:“怪不得人家說喝酒誤事。”

羅雁伸出一根手指推推他:“大白天的,你想幹嘛。”

周維方跟她十指緊扣,說起:“馬上鋪了瓷磚就能打櫃子,房子應該下個月底就能裝修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料到,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裏,婚房在他的高要求下不斷返工,一直到十二月才見到勝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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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京市,風刮個不停,難得的休息天裏,連羅雁都只想賴在被窩裏不起床。

劉銀鳳倒是起得一如既往的早。

她醒來先開門讓黃來順去院子裏上廁所,看它在外頭跳來跳去說:“這長毛的就是不一樣。”

但黃來順其實也怕冷,過了會就扒拉著門示意想進來,低聲地嗚咽著。

劉銀鳳在廚房,第一時間沒聽見,還是羅雁覺得有動靜,起床把它放進來的。

小狗一進來就鬧脾氣,沖到廚房汪汪叫兩聲。

劉銀鳳也聽不懂它的話,還以為是要東西吃,吐掉嘴裏的泡沫說:“還沒做早飯,你等一會。”

又奇怪:“你怎麽進來的?”

羅雁打著哈欠說:“我放進來的,您沒聽見它撓門嗎?”

“還真沒聽見。”

黃來順來家裏有兩年多,一天到晚跟劉銀鳳處的時間最長。這小狗養著養著有時候就像自己的孩子,她道:“那這是委屈了,順兒,待會給你拿肉吃。”

這句黃來順聽得太懂了,尾巴又跟小旋風似的轉起來。

羅雁說它:“你真是夠諂媚的。”

黃來順不懂這些高級詞匯,仍舊搖得起勁。

劉銀鳳看著直樂,說:“這天真適合吃羊肉,你今天跟三方出去玩嗎?”

羅雁點點頭:“他說今天要擺家具了,讓我過去看看。”

一般人家裝修,都是女生操心多。

女兒倒好,到現在也沒去瞅過幾次。

劉銀鳳心想這樣也省心,說:“這家具都好了,他也該來商量日子了。”

羅雁現在也知道一些流程。

按風俗,男方提親之後女方也要到男方家看看的,但周維方房子沒裝修好,這步一直沒能往下走,好在他們預計的婚期就在明年的五月左右,時間還有富餘。

只是周維方心裏急,又想給羅雁住好房子,在裝修上挑刺不少,一拖就拖到這個時候。

羅雁道:“其實也沒有那麽急的。”

這一陣嚴打的風還沒刮完,女兒這樣謹慎的性子就不愛出門,兩個小年輕很少約會,平常見面也多是在家裏,在家裏人面前卻難免束手束腳。

劉銀鳳哪能看不出來,故意說:“不急的話那就再拖一年。”

啊?羅雁瞪大眼睛看媽媽,期期艾艾道:“主要是周維方他吧,就他比較急。”

誰不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劉銀鳳不逗女兒玩了,說:“等開春選個好日子就辦,行嗎?”

羅雁還在那說“我都行,我聽您的”,在媽媽的視線下終於沒憋住,擰來擰去地撒嬌。

有時候看她還是那個在父母身邊的小姑娘,一眨眼卻又是要結婚的大人了。

劉銀鳳真是百感交集,一擡眼看到丈夫不知什麽時候也起床,在這不知站了多久,兩個人瞬間讀懂彼此眼裏的情緒。

羅雁眼神在父母身上移動,想到了周維方,期待著幾十年以後,他們也會有這樣溫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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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半夜的二更,好困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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