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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一七二 就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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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一七二 就一更

羅雁說是熬夜, 其實十二點多也睡了。她早起精神煥發,給人一種第一天要去上班的錯覺。

一家三口吃早飯,劉銀鳳看著好笑道:“就是你爸, 加個班都嘟嘟囔囔的。”

丈夫是老革命,覺悟高,但事情一多起來也煩人。

羅新民就是這幾年快退休了事情少, 在單位裏才慢慢閑下來的。

他道:“我年輕的時候也很有幹勁的。”

得,劉銀鳳:“那我沒趕上你年輕的時候。”

羅新民是三十歲才結的婚,說老自然還稱不上的, 但他幾乎半生飄零,結了婚唯一的願望就是老婆孩子熱坑頭, 下班只想跟媳婦湊一塊, 看工作可不就煩人了。

這種話,不好當孩子面講的, 他道:“沒事, 趕上我漲工資就行。”

自打改革開放,這工資年年都變。

劉銀鳳道:“不是說今年又要漲?”

今年的文件是企業工資改革,只要上繳部分達標的,從第四個季度開始就可以自主調整工資。

國棉八廠的效益一直都不錯,廠裏是板上釘釘可以推行這項政策的, 但標準到底如何,至今也沒有個定論。

羅新民:“估摸著能拖到國慶前再貼公告, 早貼又有人去鬧。”

他的工齡滿三十年,又是建國前參加過革命的,為國家立過功有過犧牲,公告怎麽寫都必然不會落下他的。

能在這當口漲一點也好,畢竟女兒結婚是要花大錢的。

劉銀鳳在心裏算著, 想起來問:“哥哥說你不讓他買摩托?”

周維方提起摩托這件事的當天晚上,羅雁就跟哥哥說不要。

她本來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嘀咕著:“多貴,我到單位又不遠。”

劉銀鳳是來給兒子當說客的,說:“我還想著以後你也有,我跟你爸出門就多一個能使喚的人。”

羅雁也聽出意思來,小聲說:“我是怕他以後結婚,我嫂子知道怎麽辦?”

這孩子,什麽時候開始考慮這些的。

劉銀鳳:“誰又跟你瞎說八道了?”

羅雁:“我們辦公室裏天天說這些,什麽妯娌姑嫂的,打得可厲害了。”

誠然她一直想過將來哥哥結婚的事情,可未必能想象到底會發生哪些情況,最近被已婚同事們嚇得不輕。

劉銀鳳沒好氣:“上班就上班呢,這些人怎麽天天閑嘮嗑。”

又壓低聲音:“三方給你買相機你要了,哥哥買摩托你不要,正賭氣呢。”

啊?羅雁沒想過這個,兩只手慌亂地擰一塊,反應過來:“怪不得他這幾天早出晚歸的,是在跟我生氣。”

但她也正忙,一直沒發現端倪。

可父母都知道,劉銀鳳道:“你自己跟他講去,別說是我說的。”

羅雁用力地點點頭,拍拍哥哥的房間門:“哥!你晚上去接我唄,我請你吃火鍋!”

羅鴻拉開門:“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吃。”

別呀,羅雁繞著哥哥轉:“那你請我,我不嫌棄。”

這丫頭,生來討打的是吧。

羅鴻敲一下她的腦門:“還讓你嫌棄上了。”

羅雁嘻嘻笑:“那就這麽說定了,下班我等你。”

她說完就跑,任憑哥哥在後面喊“你怎麽強買強賣”也不管。

羅鴻向來起得稍晚一些,洗漱後坐下來吃早飯,家裏就已經剩下母子倆。

他道:“您跟她說了。”

劉銀鳳:“不是你想讓我說的嘛。”

“不然呢?”羅鴻喝口粥,“我那臉色都擺給空氣看了,幾天逮不著人。”

劉銀鳳也替女兒說話:“你自己的事還沒著落,將來你結婚得有套像樣的房子吧?我跟你爸幫不上太多,都得靠你自己。”

不管妹妹多大年紀,在羅鴻看來:“這些都不是她要操心的事。”

劉銀鳳拾掇著碗筷:“那得你自己去跟她說,誰聽我的啊。”

羅鴻拍馬屁:“誰不知道您在家一言九鼎。”

少來這套,劉銀鳳只道:“晚上你們不回來,我跟你爸也下館子去。”

又說:“對了,許老三被帶走了,你這幾天別在外頭晃。”

羅鴻常來往的幾個發小都是正派不過,可胡同裏難免有些良莠不齊的,住得近總有湊一塊打牌說閑話的時候。

不過這種風聲鶴唳的當口他肯定不往上湊,問起:“就一個嗎?”

劉銀鳳天天在胡同裏跟人閑聊,知道的自然更多,奇怪道:“就他一個,那天報紙說什麽從嚴從快的,我當會逮好幾個,看來也是雷聲大雨點小。”

羅鴻不這麽認為:“我看遲早憋個大的。”

劉銀鳳自認這些年什麽都見識過的,說:“反正咱家都是規矩人,也礙不著什麽。”

羅鴻放下碗:“放心,我肯定規矩。”

他一家子人呢,怎麽敢行差踏錯。

劉銀鳳:“你我肯定是放心的,就怕你喝酒了在外頭叫人攛掇。”

羅鴻擦擦嘴:“我喝了酒只會回來跟黃來順跳舞,這世上就沒有攛掇的事,那本來心眼就壞。”

一說黃來順它就躥過來,但上回羅鴻喝大了拉著它一起撒酒瘋,這狗可是有好幾天不理人。

他道:“你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

黃來順就聽得見一個吃字,尾巴晃得更厲害了。

羅鴻薅兩把它的腦袋,騎上車出門上班去。

他現在有三家店,店裏都雇人,但和錢有關的事情就是得自己過一手才行,因此他天天都是要去轉一圈的。

這忙活忙活,那鼓搗鼓搗,白天的事情過得很快。

掐著五點,羅鴻去接妹妹。

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穿過馬路到交通局,靠著門口的大立柱斜斜站著,手裏頭居然還有本書。

羅雁一下班就看到哥哥這個造型,輕手輕腳地湊過去:“不是,你怎麽還帶書。”

羅鴻把書卷起來敲一下她的肩:“誰知道你加不加班。”

羅雁:“都跟你說好了,我是那種遲到的人嗎?”

說好有什麽用,羅鴻:“萬一領導臨時有事呢?”

羅雁臨下班的時候還真去開會了,沒法反駁,只能推著哥哥走。

路過的吳慧玲還以為又是她對象來接,定睛一看發現不是,眼中閃過些許詫異。

這要不說清楚,明兒還不知道得傳出多少新聞來。

羅雁趕緊解釋:“吳姐,這是我哥。”

羅鴻也是一串的“常聽雁雁在家說,您對她特別照顧”之類的客氣話。

吳慧玲跟著禮貌地寒暄兩句,雙方道別各走各的。

羅雁坐在哥哥的摩托後座,指揮他:“去帽兒胡同。”

羅鴻在路口往右拐,在帽兒胡同的重慶火鍋店停下來:“大家也不嫌熱。”

可不,七月的天裏,居然還人頭攢動的,往裏一走熱氣熏天。

羅雁扇子揮個不停,被底料味嗆得喉嚨癢,閉著嘴咳兩下。

羅鴻看看風向:“你跟我換個座兒。”

羅雁跟哥哥換好,對著墻上的菜單一頓點。

羅鴻打斷她:“不是,今天先說好誰請客。”

羅雁理直氣壯:“我第一個月工資還沒發,誰請客不都是你的錢。”

羅鴻無話可說,“自暴自棄”給自己加兩份牛肉,等著妹妹講點什麽。

羅雁向來不藏著掖著,先問:“為啥忽然說給我買摩托。”

也不是忽然,羅鴻:“你嫁妝裏總得有個大件吧?家電家具三方都買了,我看來看去也就這還合適點,你能用得上。”

羅雁覺得也不大用得上:“我又不會騎車。”

不會學唄,羅鴻:“都是兩個輪子的,會騎自行車你就會摩托。”

羅雁眼睛一轉:“那我用你的車學。”

想都別想,羅鴻:“誰教騎誰的。”

他一天擦一回車,誰都別想給它磕了碰了。

羅雁:“那到時候你騎新的,舊的給我唄。”

還新的舊的,羅鴻陰陽怪氣:“不是不要?”

羅雁沖哥哥笑:“要,為啥不要。你舍得給我買我就要。”

羅鴻不吃她這套:“飯也不請吃一頓,隨隨便便你就想出爾反爾。”

羅雁連連點頭,額前兩縷頭發跟著晃:“誰叫你是我哥。”

羅鴻更沒好氣:“你還知道呢,我以為你都忘了。”

羅雁只好拉著長音叫哥哥,說:“要不我在地上給你打兩個滾?”

羅鴻無可奈何地拍一下她的手背:“你打算在這兒給我一哭二鬧三上吊是吧?”

羅雁用力地搖頭,臉頰上的小肉跟著動。

她道:“我哥才不會這麽小心眼兒,是不是?”

羅鴻放狠話:“我跟你說羅雁,這回我讓你混過去了,再有二回你給我試試。”

羅雁夾著尾巴做人:“我錯了,絕對沒有下回。”

羅鴻斜她一眼沒說話,把剛上來的肉倒鍋裏。

他用的力氣太大,辣椒油往外一濺。

羅雁下意識往後躲,說起:“有個事你幫我分析一下。”

分析?羅鴻一聽就知道:“單位怎麽了?”

羅雁:“我覺得我們領導對我有點熱情,也不是,就是那種和善,好像也不對,可以說是比較看重?”

她打個比方:“我剛升初一的時候,第一次月考之後,老師大概對我就是這樣子。但我來單位還什麽都沒幹過,你說她為什麽?”

哎呀,這小腦袋都開始琢磨起這麽覆雜的人情世故了。打妹妹一上班,羅鴻就把他們辦公室那點事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他道:“你們處裏不算你們張處,連你就兩個大學生。晉升都看學歷,只要你不出大問題,將來路肯定比別人寬。你是剛畢業的,在單位裏沒派別,她主動提了是你師姐,是你老師的同學,那是想跟你拉近關系。過街天橋這事就是個契機,你抓住機會表現好了,人家以後肯定提拔你,將來培養你做接班人也不是沒可能。“

羅雁在人情世故上是不擅長,但也不至於哥哥掰開揉碎之後還懵懵懂懂,點點頭說:“還是你心眼多。”

又問:“那我要怎麽辦?”

羅鴻:“交給你任務你就做,工作上甭管大事小事你都去找她,多匯報多聽取。”

轉心眼肯定是轉不過人家,倒不如叫別人都認為妹妹是個一根筋。

羅雁有點猶豫:“小事也去嗎?”

羅鴻揶揄:“拿出你小時候動不動告老師那個勁頭。”

就是因為這樣,羅雁才吃不準:“那個時候大家多煩我,我就是總拿捏不好尺度。”

羅鴻:“你們張處是個幹實事的人,只要你工作完成得沒問題,她肯定不會嫌你煩。”

張處是個什麽樣的人,羅雁自己都沒摸清楚。

她道:“你怎麽知道?”

羅鴻:“因為我心眼多。”

羅雁哼一聲:“還特別愛陰陽怪氣。”

就陰陽怪氣怎麽了,羅鴻:“我現在還捏著你小辮子呢啊。”

什麽小辮子大辮子的,羅雁翻臉不認人:“老說我翻舊帳,你看看你。”

羅鴻把手指捏得嘎嘎響:“今晚我就在你的床底放老鼠。”

羅雁光是想想都嚇得要叫起來,氣得在桌子底下踩他。

羅鴻都不敢動,生怕不小心把鍋給掀翻了。

他道:“你小心點,再給燙著。”

羅雁向來是安全主義,只好偃旗息鼓,跟哥哥聊起別的事。

她話其實也多得很,只是分在誰面前而已。

羅鴻靜靜聽著,吃過飯說:“跟我去趟宏揚那。”

張宏揚的餐館最近剛剛重新裝修好,在準備開業的階段。

他正幹些收尾的活,看發小帶著妹妹來,開玩笑說:“你這壯丁還買一送一。”

羅鴻嫌棄擺擺手:“就她,半個勞力都算不上。”

羅雁從後頭給哥哥一拳:“小瞧人,宏揚哥,我小活兒還是能幫忙的。”

別別別,張宏揚揶揄:“那三方還能饒了我?”

羅雁不好意思笑笑,還真不知道該接句什麽好。

張宏揚也就是說一句,招呼他倆坐在院子裏,給客人倒茶。

羅鴻坐下來先把自己揣身上的《倚天屠龍記》塞給妹妹,喝一口問:“你這打算哪天開業?”

“趕在下周天吧,再遲一點就七月了,日子都不太好。”

“行,到時候給我留一桌。”

發小們幫襯都是正常的,張宏揚:“中午還是晚上?我給你留個好包間,菜單有沒有要求?”

羅鴻是有幾樣小要求,說完又扯些有的沒的。

羅雁在看小說,也沒管他們在聊什麽,只是聽到別的熟悉的聲音,朝著門口的位置看。

周維方喊著發小的名字進店,結果定睛一看居然有三個人,自己笑出聲:“夠巧的。”

是夠巧的,張宏揚起身要去給他拿椅子,說:“你們不愧是一家人,還挺有默契。”

是很有默契,羅鴻道:“不用給他拿,你看他的樣子像想坐嗎?”

周維方確實不坐,說:“正好我有點事跟雁雁說。”

跟我?羅雁以為是什麽裝修上的事情,跟著他往外走,在胡同裏的僻靜處停下來。

周維方左右看看沒人才道:“你說老天爺對我多好,知道我想你,馬上就安排我們見一面。”

羅雁戳他一下:“這叫有事跟我說?”

周維方理所當然:“這對我來說就是最要緊的事情。”

最要緊的?從羅雁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的寶貝摩托車。

她道:“我要是學車的時候把你車撞壞怎麽辦?”

這叫什麽話,周維方:“我人都是你的,車不也是你的,你撞著玩都行。”

羅雁失笑:“撞著能好玩嗎?我可是經不起摔摔打打的。”

也是,講得不太吉利,周維方改成:“我再怎麽喜歡這車,跟你也是比不了的。”

月華如水,他的臉在夜色裏也有些朦朧。

也許是這種若隱若現,羅雁心裏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伸出手抱住他,一蹭一蹭地撒嬌:“我也最喜歡你了。”

周維方克制地親親她的臉,粗重的呼吸聲慢慢壓下去。

只是他越看這黑漆漆的四周越覺得自己要犯錯誤,也不敢再纏著,說:“我們進去吧。”

到底是在胡同裏,即便四下無人,羅雁也覺得是大庭廣眾之下。

她不習慣在這樣的地方膩歪,嗯一聲偷偷牽一下他的手就松開。

周維方在心裏偷笑,隨即問:“你禮拜天有事嗎?沒事的話咱倆一起去選家具,我讓師傅畫了圖紙。”

本來這一項他是打算簡單一點的,因為稍微好些的木工師傅都得提前個一年半載開工,但既然婚期在明年,他自然要樣樣花心思。

羅雁說沒事,兩個人講著這件事回到張宏揚的店裏,一本正經得他們剛剛就是去談論這些。

哪怕不是,誰又能說些什麽。

羅鴻反正從來不細想的,只是看時間差不多,說:“我們先回了。”

周維方還有事跟張宏揚講,看他們兄妹走遠才收回目光,被發小好一頓調侃。

可他深以為榮,甚至覺得能有個牽腸掛肚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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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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