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一五六 就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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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五六 就一更

因為床沒有搬, 晚上一家四口還是要在舊家睡的。

羅雁洗過澡抱著自己的臉盆到舊家,一進客廳就被煙酒味給熏出去,對著天空深呼吸。

羅鴻落後妹妹兩步, 問:“怎麽了?”

羅雁後腦勺朝著家門小聲道:“好臭。”

晚上是招待客人,很多事也說不得,羅鴻只能教妹妹:“跑快點進房間。”

羅雁一鼓作氣往裏沖, 但還是覺得自己的頭發和床鋪上沾染些許。

她把床頭的雪花膏拿出來塗,聞著這股味用被子蒙住頭。

羅鴻倒是無所謂,看父母房間的燈還亮著敲一敲說:“我鎖門啦。”

劉銀鳳答:“等會, 你爸過去拿東西了。”

羅鴻:“那您待會讓他鎖,我睡了。”

他今天真是沒怎麽歇過, 回屋沾枕頭就睡著了。

只有父母睡不著, 半夜裏還在房間絮絮叨叨說著話。

羅新民靠著枕頭坐在床上:“我買這房的時候還是50年。”

那是建國後的第一個春節,他的傷殘政策剛剛落實下來, 兜裏揣著一筆不菲的補償金想要回老家定居。

但父母在戰亂中早已亡故, 剩下幾位親友的關系都不遠不近,大家看他這樣回來只當是打秋風的窮親戚,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想來,實乃人之常情。可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人生又遭逢巨變, 心中郁憤難平,回京後在國棉八廠謀得一份工作, 安置下東廂房的這處小家。

此後的三十年裏,故鄉於他就真的只是一個地名而已。

興許是年近花甲,他忽然感慨:“過兩年我們帶孩子回一趟吧,大概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好端端的,說什麽喪氣話。

劉銀鳳拍他一下:“你還得給孩子帶孩子呢。”

羅新民想起件好玩的事:“你今天聽見兒子跟三方說話沒有?”

劉銀鳳忙得團團轉, 上哪聽去。

她道:“說的什麽?”

羅新民:“說‘你們處對象的就是膩歪又麻煩’,你聽聽這話音,我上哪給他帶孩子去。雁雁也沒這麽快,她要幾時才畢業呢。”

一提,劉銀鳳笑:“你看今兒三方那賣力樣子沒有。”

羅新民拉拉被子:“圖咱姑娘,賣點力氣算什麽。”

也不光是為出點力的事,劉銀鳳嘀咕:“他這一氣兒開三家店,你說一個月得掙多少錢。”

喜不喜歡那是女兒考慮的事情,他們為人父母更看重的是其它,如果說一開始對周維方稱不上太滿意的話,現在倒是漸漸好上幾分。

羅新民也差不多:“怎麽著得有千把塊錢吧。”

趕上他一年的收入了。

劉銀鳳神神秘秘地搖頭:“肯定不止,我上店門口看過,人多的。”

他們嘴上說著“等要結婚的時候再說”,但哪能真等到那會再來考量這些方方面面,早已經樁樁件件都替女兒打聽得清清楚楚。

可經濟條件是一方面,人品性格又是一方面,夫妻倆只此一女,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羅新民道:“雖然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多少心裏有點數,誰知道以後怎麽樣,再看看吧。”

女兒到底年紀小,萬事都還不著急。

劉銀鳳想也是,說:“先睡,都這個點了。”

他們睡得晚就起得晚,羅鴻難得不上班的日子,聽到外面沒動靜也是躺到日上三竿,只有羅雁起得早。

她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只當父母昨晚是喝多了酒,洗漱後自己跑到胡同口的小店買早飯,邊吃邊往家裏走。

路過舊家的院門,她徑自向前來到新家,把客廳裏的黃來順放出來。

它還太小,雖然在院子裏給它壘了窩,但十一月底的京市已經算是天寒地凍,誰也不敢放心叫它一個狗睡在外頭。

它自己也很乖,現在在窩裏不會亂拉亂尿,跑兩圈後找個墻角的地方解決,刨刨土再蓋上。

羅雁分它吃自己那份早飯,餵過小狗之後又回舊家,琢磨著自己能不能把床底的這幾個箱子搬過去。

可裏面的東西實在太多,她使出渾身解數只摔了個屁股蹲,楞楞地眨眨眼後決定放棄,把床鋪被褥卷起來放好,就坐在床沿邊看書邊等家裏人都起。

不過人還沒起,周維方倒是先來了。

他看門口緊閉,猶豫一會還是小心翼翼地敲兩下。

動靜太小,羅雁有些拿不準是不是自己聽錯了,趴在房間的窗戶縫隙向外看。

她雖然沒看清臉,但認得出身形,蹭蹭兩步跑去打開門,側身讓他進來,豎起手指噓一聲:“都還睡著呢。”

周維方壓低聲音問她:“那你吃早飯沒有?”

羅雁輕輕點頭,看客廳裏連凳子也沒有,笑嘻嘻:“你要不要把箱子搬出來當椅子?”

周維方聽出來這是想讓自己去搬箱子,把袖子往上扯問:“哪個?”

羅雁指指自己的房間:“有好幾個。”

周維方先往外挪一個,哼哧哼哧過門檻的時候忍不住問:“裏頭是什麽?”

羅雁對自己的東西都是心裏很有數的,擦擦箱子上頭的灰:“有一樣可以給你看。”

周維方興致勃勃湊過來,在打開的瞬間被灰塵嗆一下,伸出手揮了揮。

羅雁躲得比他快,還拿他做了擋箭牌。

周維方回過一點頭就看到她在自己肩後露出半個腦袋,似笑非笑:“雁雁。”

羅雁晃晃他的手撒嬌,轉移話題:“給你看我的日記。”

那能叫日記嗎?周維方都知道是記賬本,心想自己就不該好奇的,但看上面塗塗抹抹的痕跡也沒太讀懂,剛要問,就聽到吱呀開門的聲音。

房子又不隔音,劉銀鳳窸窸窣窣是聽到一點動靜的才起的。

她捋捋頭發看手表,心想不是人家來得早,是自己起得晚,不好意思道:“這都昨天太累了,你看這也沒地方坐,雁雁,快把你哥叫起來。”

周維方自然要說:“沒事嬸兒,大家都自己人,你們休息好最重要。”

又跟遲一步出來的另一人打招呼:“叔。”

兩口子跟他寒暄兩句就先去洗漱,羅雁邦邦砸門把哥哥叫起來。

羅鴻探出頭,看清外面有誰在,說:“你小子生怕不夠殷勤是嗎?”

周維方:“已經十點了。”

他店裏今天事情多,來得也不算早。

羅鴻是從床上蹦起來就開門的,這會才看手表:“怎麽已經這個點了。”

這話說的,周維方:“你問我我問誰。”

羅鴻懶得跟他說話,打著哈欠拿著牙杯路過,眼尖發現攤開的是寫著什麽的本子,喲一聲:“看罪狀呢?”

周維方趁機把本子放回箱子裏合上蓋:“什麽罪狀,哪有罪狀,刷你的牙去。”

看看這心虛樣,羅雁戳他一下:“也寫了你一點點好話的。”

周維方一本正經:“那太寶貴了,必須得好好存起來才行。”

其實羅雁也不太記得內容,但覺得大抵也沒多少好詞好句,越過他的肩膀看父母:“我買了早飯,不過有點涼,我拿過去熱一熱。”

劉銀鳳擺擺手:“不折騰,墊兩口先把床挪了。”

又道:“三方,今兒又得辛苦你。”

周維方開句玩笑:“我巴不得多辛苦一點,回頭我才好狠狠宰蘿蔔一頓大的。”

他從昨天開始半個字不往對象身上引,好像純粹就是來講義氣的。

這樣就對了,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到底在胡同裏得收斂點。

劉銀鳳心下是滿意的,順著說:“一頓怎麽夠,讓他請你個三五頓都是應該的。”

羅雁積極舉著手:“捎上我捎上我。”

這丫頭,胳膊肘怎麽往外拐。

羅鴻甩著手上的水進屋,一邊說:“回頭就扣你零花錢。”

羅雁扮個鬼臉,叉著腰說他:“你別磨磨蹭蹭的。”

羅鴻越發慢條斯理地吃早飯:“有人勤快就行。”

他們發小平常說話怎麽隨意都無所謂,但做家長的得擺出自己的態度。

劉銀鳳在兒子肩上拍一下:“你也給我勤快一點。”

羅鴻三兩口把涼掉的包子咽下去:“知道啦知道啦。”

他今天穿的是幹活的衣服,手在褲子上擦擦。

羅雁看著嫌棄地搖搖頭,說他:“有擦手的毛巾你不用。”

羅鴻:“再說我就擦你臉上。”

羅雁往周維方身後又是一躲,露出頭沖哥哥哼哼唧唧的。

她不藏這一下羅鴻還不來勁,見狀真的擼起袖子要來抓她。

周維方當然要攔,只是“可憐”他誰都得罪不起,到頭來反而頻頻被誤傷。

這鬧騰的,劉銀鳳喊一句:“你們仨都給我老實點。”

大家這才開始拆床板。

今早要搬的攏共也就三張床,外加墊在床底下的幾個大箱子,不一會兒就大功告成。

但主要勞動力就倆,完事後羅鴻跟周維方都歪在沙發上休息。

劉銀鳳得把東西都收攏歸置,打發沒怎麽動手的父女倆去買午飯。

羅雁跟爸爸一起出門,走兩步忽然問:“爸,我怎麽覺得你一早上都在看周維方。”

羅新民理所當然:“爸不得好好看看嗎?”

羅雁就是好奇:“那看出什麽了?”

羅新民不吊女兒的胃口,說:“看到他給哥哥遞剪刀的時候是捏著刀尖的。”

雖然是個好的習慣,但羅雁覺得好像沒有那麽值得大驚小怪,撓撓臉看著爸爸。

羅新民結婚二十幾年,在婚姻生活中領悟出來:“如果兩個人連這種小事的習慣都不一樣,更別提大事了。”

羅雁想想:“但是我媽說過日子沒有大事。”

羅新民想也不想:“你媽說得對。”

羅雁揶揄道:“您什麽時候覺得我媽說的不對過?”

羅新民可得多解釋一句:“不單單是順著她,我跟你媽本來在很多事上就是想得一樣,只是都由她來說而已。”

如果意見相左的時候太多,又哪來的夫妻和睦。

這話,羅雁摸著下巴說:“我怎麽覺得有點耳熟。”

羅新民想當然:“媽媽說過?”

羅雁想起來了:“媽媽說過類似的,周維方也說過。”

這倒值得打聽打聽,羅新民:“三方怎麽說來著?”

羅雁:“就是上次陳老四他媳婦跟老娘不是為房子的事情打架,周維方說這種男人是最沒出息的,不是因為所謂的管不住媳婦,是他心裏也想要這個房子,還有臉裝成是沒辦法的樣子,讓媳婦沖在前頭占個壞名聲。其實他最壞了。”

羅新民點點頭,壓低聲音跟女兒說:“你水蘭阿姨兩口子的性子,如果跟你處對象的不是三方,我和你媽都不會答應的。”

羅雁眼睛微微一轉:“哥哥也這麽說。”

自己攤著手:“怪不得我從來不想這些,你們都替我想了。”

兒子看著粗枝大葉的,其實是個心細的孩子,羅新民一點也不意外。

父女倆就這麽邊說話邊走到餐館門口,一口氣點八個菜,還買上幾瓶啤酒。

吃午飯的時候,劉銀鳳先舉杯子:“三方今天吃好喝好,千萬別客氣。”

嗯?怎麽媽媽也開始勸酒了。

羅雁記得她沒有這個習慣才對,吃一口菜左看右看。

周維方倒是知道這是考察的意思——有句話怎麽說,人品即是酒品。

但他又怕羅雁不高興,先給對象拋個眼神問一問。

羅雁覺得不管父母做什麽,都自有他們的道理,也一定是為自己考量的,因此她接收到信號點點頭。

這些小動作在座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羅鴻拖著長音嘖嘖兩聲。

周維方巴不得人人都知道他是有人管的,泰然把杯子滿上,先給長輩們敬酒。

可他表面還算鎮定,心裏其實也在打鼓,生怕哪裏表現不好。

這一頓飯吃下來,只有羅雁跟黃來順是最心無旁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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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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