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一三九 約會

關燈
第139章 一三九 約會

吃過晚飯, 就到羅雁上課的時間。

她收拾好書包,看周維方跟著站起來,問:“你要回去啦?”

周維方:“店裏還有事, 這兩天估計都來不了,星期天見。”

他的估計沒有錯,接下來的幾天羅雁都沒有見過他, 倒是收到過一次水果,是金秋新上的石榴,每個都又大又飽滿。

她吃完午飯就會一邊看報紙一邊剝, 吃完正好去上學。

一直到周六這天。

倒座房的李家周日要嫁女,提前幾天就開始張燈結彩。

羅雁星期六下午只有一門課, 三點半放學後就回家, 被院子裏熙熙攘攘的勁嚇一跳。

她繞過來來往往的人進家門,先把書包放下才翻出要給李建紅的結婚禮物揣兜裏。

要結婚這幾天, 李建紅是住家裏的。

她在客廳裏跟來打招呼的親戚們閑聊幾句, 看到人來笑:“雁子放學啦?”

羅雁都不知道老李家居然有這麽多人,有一瞬間的尷尬,眼神都不知道放哪好:“建紅姐,恭喜你。”

李建紅看得出來她的局促,說:“走, 我們屋裏坐坐。”

這樣合適嗎?羅雁即便於人情世故上不太擅長,也知道這樣撂下滿場人不合適, 但還是順從地跟著人家往房間走。

屋裏地方不大,除了床什麽都沒有,李建紅搬把小凳子:“委屈你擠一下。”

李家什麽格局,羅雁還是知道的,左右看有些疑惑, 反應慢半拍:“沒事沒事。”

李建紅:“這是剛隔出來,準備給紅玉住的,正好我能從這出嫁。”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替侄女的高興,也有三分的惆悵。

羅雁不擅長安慰人,先送上禮物:“姐,祝你新婚快樂,跟洪哥百年好合。”

李建紅嗔怪:“你還是學生,這都破費了。”

到底是這種場合的禮物,沒怎麽推托就收下。

羅雁也跟她往來幾句,猶猶豫豫道:“要不我晚點再來,我看客人挺多的。”

李建紅按住她:“不用,我本來就不想跟他們多說話。”

她嘴角顯露出一絲嘲諷:“一聽說天洪有幾個錢,都來拉關系了。”

朱天洪的生意做得確實大,市裏頭搞服裝批發的他是一號人物。

據說人家早就不止是萬元戶,光是他在二條胡同買下的那處院子就值五六萬。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羅雁大概懂了:“這種事確實煩人。”

李建紅順著抱怨幾句,但她到底是主人公,想躲著誰也不招待是不可能的,很快又有別的朋友來。

羅雁就此告辭,回家後關上門想看書都有些靜不下來,去跟在新人家裏幫忙的媽媽說:“媽,我去圖書館了,晚上就不回來吃啦。”

都是一個院子裏住著,很多事遠親不如近鄰,劉銀鳳手裏騰不開,匆匆說:“行,別太晚回來啊。”

羅雁說好,又繞過人朝外走。

她出院子的時候長舒口氣,瞥見李建軍和麻雀湊一塊抽煙,笑著跟他們打個招呼,騎上停在門口的自行車。

身後,李建軍跟發小說:“對了,過兩天我請三方、羅蔔搓一頓,你也來唄。”

他說完沒聽見答應,偏過頭:“不是你魂兒丟了?”

麻雀回過神來:“搓一頓?什麽由頭?”

李建軍解釋完感嘆:“方子夠意思,擔保可是有風險的,一般人誰願意。我也不能次,咱大吃一頓。”

麻雀緩緩點頭:“是好哥們。”

不是,他這是怎麽了。

李建軍:“你今兒一來就不太對,咋的?”

麻雀轉移話題:“嫂子去水果店上班正合適,離家又近。”

一說媳婦的事李建軍顧不得琢磨別的,說:“太合適了。我本來還以為是三方想幫幫我,專門去看過,那店裏生意特別好,確實缺人。你去過沒有?”

麻雀沈默半晌:“開業那天去了。”

又頗有些驢頭不對馬嘴:“他確實比我行。”

後面這句話說得太輕,李建軍沒聽見,自顧自:“那天幾號來著,我怎麽沒去呢?”

他們倆說些什麽,羅雁自然全然不知的。

她這會剛騎出胡同口,在路邊停下來拍大腿:“忘了,市圖五點關門。”

這會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既然如此,羅雁理直氣壯掉轉車頭。

她到水果店門口的時候收錄機已經在喊“統統一毛五”,不過看店的人是張宏民。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抽空說一句“老板在隔壁”。

羅雁不用蹬的,而是兩條腿在地上跟劃船似的往前刨。

刨到車行門口,她看周維方正在忙就沒出聲,等他站起來收錢的時候兩個人才對上眼。

周維方一喜,蹭蹭蹭往前好幾步:“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沒叫我?熱不熱?”

他自己滿頭大汗,還操心別人。

羅雁騰出手給他扇扇:“剛來,我看你在忙。”

周維方生怕她下一句就是“那你忙我走了”,馬上接話:“忙完了。”

羅雁半信半疑:“你確定?”

周維方:“其實還差一點,你能不能等等我?”

羅雁拍拍自己的包:“可以,我帶書了。”

她才看幾頁,周維方把手上的活收尾,低頭看眼自己的衣服,說:“雁雁,你再等我一會,我去洗一洗。”

羅雁頭也沒擡的答應,過會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合上書的同時站起來:“王姐。”

王姐也是一條胡同的住戶,看她在這嘀咕:“你哥的店不是開在交大嗎?”

得益於從小幫哥哥打馬虎眼,羅雁偶爾還是挺會糊弄人的。

她道:“對啊,我哥叫我來跑腿,但三方不在,我等等他。您這是?”

誰都知道羅鴻跟周維方好得穿一條褲子,兩人現在又是同行,這個理由還是挺能說得過去的。

更何況誰也不會把羅雁和周維方往一條紅線上拴,王姐了然點點頭:“我這胎又破了。”

胎容易破也容易補,三兩下就完事。

王姐急著去接孩子,說句回見就先走。

羅雁松口氣坐下來,心想:我好好一個人,都是被他們帶壞的。

這句她原話轉述給洗完澡回來的周維方,強調說:“我一看就不是撒謊的人。”

周維方擦著頭發:“那怎麽能叫撒謊,頂多是……難言之隱。”

一聽,比撒謊兩個字確實好很多。

羅雁附和:“沒錯,我也不想的。”

周維方靠近她一點:“嗯,我們雁雁還是好孩子。”

說什麽呢,羅雁推他一下,用眼神做警告。

周維方放下毛巾:“晚上想吃什麽?”

啊?羅雁:“你不是要去洪哥家幫忙嗎?”

周維方:“明兒一早,我陪他去迎親。”

羅雁弄不太清楚婚禮流程,反正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眼睛一亮:“我想吃西單的羊雜湯。”

要吃龍肉都行,周維方摸摸口袋確定帶錢了:“走吧。”

兩個人並排騎車,一邊說著話。

羅雁頭回好奇:“洪哥是不是很有錢?”

具體的周維方也說不出來,但估摸著:“肯定不少,他家底少說一二十萬。”

他奇怪道:“怎麽突然這麽問?”

羅雁:“我剛剛去建紅姐那,說他們家親戚現在可來勁了。”

來勁有什麽用,周維方:“建紅是個明白人,現在湊上來的親戚她怎麽會幫。”

他搖著頭:“再說,洪哥從來不帶親戚做生意,他親兄弟都沒沾上光。”

都在一條胡同裏住著,這事倒不是秘密。

羅雁偷偷說:“李嬸為這個還嘀咕過,大概說他倆一樣的不顧親情。不過我媽說做得對。”

媽和媽之前的區別當然是很大的,周維方:“不是人人都像羅嬸一樣拎得清的。”

誇媽媽的當然都是好話,羅雁照單全收,還要跟著也吹捧兩句。

她其實嘴巴甜得很,誇人的詞都是一串一串的。

周維方心生羨慕,提出要求:“雁雁,能不能也誇誇我?”

他?羅雁在西單大樓前剎住車,把車鎖上之後抱臂上上下下地打量。

看得周維方心頭一緊,撫平沒有褶皺的衣服下擺,不自信道:“我,應該還是有一些優點的。”

羅雁掰著手指頭光數不說話,最後兩只手在他面前晃晃:“我現在看你全是優點。”

不然怎麽會找他做對象。

周維方喜不自勝,像是人家跑步比賽第一個沖破終點線一樣,捏著拳頭舉著手慶祝,還環顧四周。

這是指望誰跟他說一句恭喜嗎?傻乎乎的。羅雁對著他撒嬌:“我好餓。”

周維方趕緊鎖好車,和她一起往羊雜湯店走,想起件事:“國慶節你怎麽安排?”

國慶放假兩天,羅雁:“一號我們全家要去坐地鐵,二號暫時沒事。”

周維方扯著她的衣角晃晃:“那二號留給我成嗎?”

就他這樣,羅雁想擺擺架子逗逗他都不忍心,拉著長音:“行——不過我們去哪裏?”

兩個人商量著要去哪玩,到店裏點完餐坐下來的時候話題已經跑偏,什麽犄角旮旯的話都冒出來,仿佛有好幾個月沒見面,嘰裏咕嚕說著。

羅雁一瓶汽水喝完還嫌嘴巴幹,看著裝羊雜湯的空碗:“我請你吃奶油燴水果。”

周維方沒吃過,但一聽燴這個字:“把它倆燉一鍋?”

羅雁豎起手指,跟頭一起搖搖:“不是哦。”

可愛,真夠可愛的。

周維方語氣跟哄小孩似的,上半身微微前傾:“那是什麽呢?”

羅雁挑眉:“吃了你就知道。”

周維方沒吃呢,光看貼出來的價格就已經見世面,心想什麽東西要一塊二,付錢的時候快速掏出錢包。

羅雁按住他的手:“你不許動,我請客。”

那怎麽行,周維方剛要張嘴,看著她的大眼睛楞是說不出來。

等坐下來要開始吃的時候他才有機會:“我以為就是根冰棍的錢,太貴了,怎麽能讓你掏。”

怎麽不能,羅雁:“我都吃你那麽多頓了。”

又催他:“你先嘗一口。”

周維方挖一小勺。

他前二十幾年其實沒吃過多少好東西,連菜裏頭只要有油鹽在他這都是美味,更別提奶油燴水果這種高級貨色。

除了好吃,他想得更多:“這玩意我店裏不知道能不能賣?”

羅雁眨巴眨巴眼睛看他:“我不知道。”

瞧這眼睛大的,多水靈。

周維方攪和著酸奶,:“吃吧,吃完我們去公園消消食。”

到底是消消食還是別有目的?羅雁輕輕在桌子底下踢他。

周維方不閃不避,反而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怎麽形容呢,羅雁覺得自己在他眼裏大概像是一顆特別好吃的桃子,一只手放在大腿上悄悄捏緊,吃得更慢了。

可這玩意雖然賣得貴,也就一只高腳杯的分量,再慢不過幾口的事。

羅雁磨蹭不下去,不知怎麽的有些緊張,過會猛地坐直:“走吧。”

--

這個點,天色已經暗下去。

室外的風一吹,周維方問:“會不會冷?”

托他的福,羅雁現在手心都發燙,吹吹風反而好很多:“一點也不冷。”

怎麽每個字都咬得這麽用力,周維方只好再確認一遍。

羅雁嘀嘀咕咕說他啰嗦,兩步一臺階地往下跳。

周維方算是知道為什麽有的小朋友一跑一跳父母就得在旁邊喊著“慢點,小心點”,然後寸步不離地跟著。

他現在的心情也不遑多讓,生怕她摔一下。

羅雁扭過頭看他這樣,手一指:“你以前不是能從這一口氣跳下去的嗎。”

自己跟她怎麽能一樣,周維方:“我摔折都無所……”

那個謂字被他生生吞回去,心想:不好要挨罵。

羅雁確實不高興:“什麽叫無所謂。”

仿佛他的健康與否十分的不重要,叫人聽著不舒服。

周維方:“我錯了,誰摔都不行,你看我現在都是一步一腳印走的。”

看她還是板著臉,說:“疼都是喊給別人聽的,我不以前也沒人心疼嘛。”

羅雁心一軟,嘴上說:“誰說的,你以前骨折,哥哥還拿我的麥乳精給你喝。”

周維方長這麽大能喝過幾次麥乳精,自己都記得數。他道:“你哥是心虛。”

羅雁:“為什麽?”

時隔多年,周維方說起來都覺得十分荒謬:“我那是被他騎車撞的。”

啊?羅雁張大嘴:“他沒說過。”

周維方:“他哪敢說,嬸兒剛同意讓他騎車,頭天上路就把我撞了。

怪不得,羅雁:“我知道我肯定立刻去檢舉揭發他,這都什麽危險分子。”

周維方趁機:“就是就是,其實好多事都是他做的結果推我身上,我背了好多黑鍋。”

拉倒吧,羅雁冷笑:“你倆半斤八兩、狼狽為奸、狐朋狗友、蛇鼠一窩。”

不是,怎麽沒有一個聽上去善良一點的動物。但周維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現在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這自行車真多啊,我們的在哪?”

羅雁踩他一腳:“小心我揍你。”

她彎下腰給眼前的自行車開鎖,一邊問:“去北海逛一逛?”

周維方還記得她上次那句“牽個夠”,結果整個北海公園都是人,那些他認為還算偏僻的地方已經被捷足先登,有大膽之士甚至你抱我我抱你。

羅雁看著都不好意思,拉著他快點走。

周維方勉強把這當作是牽手,看時間差不多只能耷拉著肩:“雁雁,今晚不算的。”

羅雁還覺得挺好玩的,畢竟她從幼時就循規蹈矩:“知道知道,又不是我說話不算話。”

算了,知足吧,周維方定定看她:“起碼今兒大半天咱倆都在一塊。”

又仰天長嘆:“再不送你回去,長輩該對我有意見了,真舍不得。”

“我們明天不是能見面嘛。”

“那麽多人,說句話都不方便。”

怎麽有種牛郎織女的錯覺,羅雁哄他:“很快就星期二了。”

周維方又說幾句黏糊糊的話才送她到胡同口,然後拐個彎回車行。

他一進店倆徒弟就說:“哥,你晚上得熬通宵了。”

周維方出門的時候就知道,換件幹活的衣服:“沒事,你們該下班下班。”

修自行車是門技術活,有些是徒弟們搞不定幫不上忙的。

他自己熬到半夜,沒睡多久就起床換身衣服去洪哥家會合。

朱天洪在結婚這件事上是下血本的。

他在出租車公司租了八輛車,接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到胡同口。

周維方坐在其中一輛上昏昏欲睡,一下車立刻抖起精神,進院子的時候更是腰板挺直。

羅雁在房間裏陪新娘子,看到他笑笑就別開臉,跟周玉瑛小聲地說著話。

周玉瑛還沒收到弟弟的“通知”,像平常一樣說:“又不是三方結婚,他也樂成這樣。”

羅雁莫名臉熱,突然覺得嗓子癢,幹咳兩聲。

周玉瑛還關心她:“最近換季,小心別著涼。”

羅雁越發的不自在,趁著人多混亂踩一腳周維方。

人實在太多,堵門的起哄的一窩蜂。

周維方要不是看到她都只當自己是被誤傷,一本正經問她:“你也在啊?你哥呢?”

大概是因為周圍太喧鬧,對此心知肚明的又只有兩個人。羅雁總有種做壞事的感覺,趁人不備在他手上掐一下,笑盈盈說:“上班去了。”

周維方吸口氣,也不敢叫疼。

羅雁壓根沒用多少力,斜他一眼挪到客廳,找個還算好站人的地方看熱鬧,礙於身高踮著腳尖,察覺到邊上有人偏過頭打招呼:“馬哥。”

麻雀笑笑點點頭。

他來了有一會,沒錯過他們的互動,想到水果店開業那天——他本來是去給發小捧場的,結果一到門口就看見周維方和羅雁在說話,光看樣子誰都知道猜得到怎麽回事,所以他下意識轉身就走了。

整整半個月,他都在說服自己接受現實,但他一時半會真緩不過來,無端嘆口氣。

這接親的動靜太大,羅雁沒聽清,倒看見周維方在看自己,擺出大家都能看到的笑臉。

周維方這一秒看的不是她,而是和發小對上眼。

也許是默契,只這一下大家心裏就都有數。他不知道是該慶幸不需要自己去說出口還是別的什麽情緒,表情有些凝重,下一秒又切換回來。

快得羅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人家大喜的日子他有什麽好凝重的。

她沒怎麽放在心上,只一個勁地幫忙鼓掌烘托氣氛,目送新娘子出門。

周維方是來幫忙接親的,有什麽事也只能容後再想,跟著大部隊一起走了。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離開席還有一會,羅雁問周玉瑛:“玉瑛姐,你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周玉瑛也不想回父母那去給自己添堵,跟著她往東廂房走。

羅雁給客人倒水開電視,兩個人坐下來閑聊幾句,這才一起出門去吃喜酒。

-----------------------

作者有話說: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