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一一七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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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一七 一更

羅雁朋友少, 心裏對她們都是很珍惜的,因此前一天見了陳鶯鶯,隔天就去找吳會芳玩。

吳會芳正在房間裏背單詞, 看她來趕緊丟下書,拉著她往外:“快走快走。”

羅雁還以為自己是什麽救人於水水的大英雄,看到坐在客廳裏的吳媽媽了然笑笑。

到底是在客人面前, 吳媽媽忍了又忍,把想翻給女兒的白眼憋回去,問:“雁子, 你期末考得怎麽樣?”

羅雁:“還沒出成績呢。”

沒出吳媽媽也猜得到:“肯定是名列前茅,芳芳, 你倒是跟朋友好好學學。”

她不管說什麽, 別人答什麽,最後都得繞回這句。

吳會芳嘟嘟囔囔:“當初自己說我考上大學, 我就是老吳家的一號大功臣。”

行行行, 吳媽媽:“一號大功臣,玩去吧你。”

吳會芳早按捺不住,穿上鞋就拽著好友跑。

羅雁鞋底還沒踏進去,踉踉蹌蹌:“等會等會,我要摔了。”

又好笑:“阿姨又不會追出來。”

吳會芳仰天長嘆:“你不知道, 這要不是你來,我今天得在家坐牢了。“

奇哉怪也, 羅雁:“你期末考沒及格嗎?”

只有掛科才會影響畢業。

兩個人推著車走得遠一些,吳會芳才跟她解釋:“下學期有留學生要來,一對一接待,得成績特別好才能選上。我媽單位不是有個同事女兒跟我一個學校嘛,人家選上了。”

吳家父母都是文化人, 對兒女的學習向來抓得狠,可惜孩子都不比父母的爭強好勝,成績皆是平平。

羅雁懂了,但是好奇:“哪兒的留學生?我還沒怎麽見過外國人呢。”

京市到底是首都,有幾個國家的大使館在,往前十幾年連老莫的服務員都是一水的高粱闊鼻的蘇聯人。

但人數少,平常也不怎麽見他們在街上晃悠,因此一說外國人大家都好奇。

倒是語言學院是全市現在唯二有外教的學校,吳會芳成績雖然一般,但正兒八經是跟外國人說過話的。

她還有點見怪不怪,說:“美國人。“

美國?對羅雁的世界來說太遙遠了。

她也只是聽過就算,聽好友接著抱怨學業。

吳會芳:“今年開始還有公費留學的項目,現在個個卯足勁,四點都有人在樓梯背單詞。”

她心知是輪不到自己,但處於這種學習環境中實在壓力大。

羅雁都不知道還有這個項目,說:“應該是只有你們學校吧?我沒聽說過。”

語言學院建立之初就是留學生預備學校,吳會芳:“好像京大清大也有,但名額很少,還是以我們學校為主。”

羅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

好是好,吳會芳:“我這種笨鳥是飛不出去了。”

她倒著苦水,說到一半提議:“差點忘了,我們去西單吃冰淇淋吧,你肯定也還沒吃過。”

羅雁“不敢”告訴她自己昨天跟陳鶯鶯一起吃過,心虛垂眸:“沒,還沒吃過。”

吳會芳就知道,跨上自行車:“走走走,據說排隊可厲害了。”

窗口前確實大排長龍,前前後後的人在這個炎炎夏日裏顯得尤為擁擠,乍一看羅雁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看眼手表發現昨天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時間到這兒的,說:“會芳,我請你吃。”

這又不是五分錢的糖水冰棍,吳會芳:“不用不用,貴得很。”

羅雁微微搖頭,小聲說:“沒事兒,我有錢。”

都是好朋友,請就是請。

吳會芳高高興興:“好耶,那待會我請你吃夾餅。”

兩個小姑娘一邊往前挪騰一邊說著話,羅雁不可避免又提起周維方——主要是她覺得做朋友也得一碗水端平,沒理由只叫陳鶯鶯知道。

吳會芳是知道周維方的,不知怎麽蹙蹙眉,可一瞥周圍的人實在太多,覺得自己要講的話沒有那麽的光明正大,說:“等會我跟你講。”

嗯?羅雁說好,但心裏不自覺犯嘀咕。

一直到她們買上冰淇淋,找個角落位置吃的時候,吳慧芳才說:“雁雁,你還記得我三堂哥嗎?”

老吳家祖上五代都是讀書人,前些年家裏親戚有好幾位都在改造,這位三堂哥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農村許多年,娶了一位不識多少字的當地姑娘,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一家四口度過一段幸福快樂的時光。後來恢覆高考,他自己考上了京大,父母也平反,組織上對他們家有補償,因此老婆孩子能跟著他落戶京市。

按理,這已經是非常完美的結局,但所有的裂縫卻都由此開始。

吳會芳道:“我三嫂人很好,我三哥也是,但就是這樣,他們現在還是鬧到要離婚。”

兩個人所處的環境不一樣,即便是同住一屋檐下,再好的感情也消磨得一點不剩。

吳會芳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雁雁,雖然我成績一般,但和那些初中畢業就上班的同學,現在聊天也覺得大家沒有共同話題。”

羅雁知道她的意思,抿抿唇:“這些我哥也說過,我覺得有道理。”

她現在承認周維方對自己確實是與眾不同的,然而些微的好感帶來更多的考量,叫她覺得煩躁,仿佛不去琢磨這件事就不用面對。

吳會芳也看得出她說起周維方的時候表情不一樣,本來是怕自己剛剛那串話她不喜歡聽,聞言:“以後肯定會有你喜歡,方方面面都很適合你的人。”

也許吧,羅雁咬一口已經不太脆的蛋卷:“說不定那個人不喜歡我。”

怎麽可能,吳會芳理所當然:“那證明他眼神不好,大缺點,你肯定不喜歡。”

羅雁本來有一些覆雜的心情煙消雲散,笑說:“有道理 ,不喜歡我的我不要。”

就是,吳會芳撞撞她的肩:“走,我們去買餅。”

兩個女生一起吃過午飯,這才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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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雁到家的時候看她媽在院子裏洗洗刷刷的,搬了把小凳子坐她邊上一起幹活。

劉銀鳳手上有泡沫,肘子推推女兒:“不用你不用你,玩去吧。”

這點家務,她一會就幹完了。

羅雁沒動,說:“也沒什麽好玩的。”

好玩的是沒有,劉銀鳳下巴朝倒座房的位置動動:“三妹在家,你去走動走動。”

一個人來到離家千裏之遠的城市,面對不熟悉的人和環境,這種為難之情她太能理解,因此每回人來她都讓女兒熱情些。

羅雁昨天回來的時候沒見到人,心想是該去打個招呼,甩甩手上的水:“那我去一下。”

她這一去,坐下來跟鄭三妹聊了好一會。

李紅玉趴在媽媽的大腿上聽她跟姨姨說話,明明是該睡覺的點,眼睛快閉上的瞬間又猛地睜開。

連羅雁這個外人看著都不忍心,更何況是懷胎十月的親媽。鄭三妹眼眶都紅了,拍著女兒的背哄她,說:“本來今天就要去上班的,紅玉以為我要走,哭得太厲害,沒能去成。”

她這次是來做臨時工的,幹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資,但孩子這樣她哪裏撂得開手。

羅雁安慰說:“這回好歹能待到年後,紅玉過兩天就好了。”

可轉念一想,好歹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許多的不盡人意。

等過完年,不還得走。鄭三妹現在不敢提這個字,怕女兒立刻就嚎起來,說:“應該可以,但也說不準。”

她是靠臨時工的身份辦的入京證,每個月得去街道和派出所做居住登記,一旦廠裏不缺人她就得回老家去。

羅雁也只能努力說些會有好運的之類的話,實在詞窮,再坐一會就回家。

劉銀鳳已經忙活完在看電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看一眼,發現是女兒:“我今天剛買的桃,在櫃子裏。”

羅雁打開櫃子,洗個桃坐在媽媽邊上,在嘎嘣嘎嘣中夾雜著一點欲言又止。

這是明擺著有事啊,劉銀鳳:“怎麽?跟會芳吵架啦?”

她雖然這麽問,但心裏也覺得不大可能。

羅雁搖搖頭,大概組織好語言,先說:“我感覺紅玉媽媽心情不好。”

她叫嫂子的人太多,指名道姓又覺得不禮貌,索性用一個媽媽最能聽懂的稱呼。

劉銀鳳悄聲道:“紅玉早上哭著鬧著要媽媽,又說最喜歡媽媽,你李嬸抱不住,黑著臉走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對孫女掏心掏肺,結果人家還是最親媽媽,十分的不舒服。

羅雁一下能理解,卻也覺得:“本來小朋友都是跟媽媽最好。”

哪怕她爸這麽疼孩子,她遇事也是先跟媽媽商量兩句。

劉銀鳳:“誰說不是,再說,新茅坑總是香的,媽媽好久不見,親就親唄。”

她媽有些方言裏的話,翻譯成普通話講起來都帶些別扭,但意思羅雁是能理解的:“一來就看婆婆臉色,是我我也不高興。”

可在別人的地盤上,這份憋屈又不能寫在面上,只得壓在心頭。

臉色還是其次的,劉銀鳳看眼開著通風的家門,悄摸摸道:“上兩個月有人來問建軍要不要再找。”

李建軍是離婚後才回城的,雖然現在和鄭三妹以夫妻相稱,大家也都默認他們還是一對,但從法律意義上已經算是毫無關系的兩個人。

羅雁都猜得到李嬸是什麽想法,說:“嬸子肯定覺得找個有京市戶口的就沒那麽多事了,建軍哥哪能同意,我看得出來,他跟嫂子感情好。”

女兒一臉的憤憤,劉銀鳳卻有別樣的看法。

她道:“建軍頂替他媽的工作,你李嬸的退休待遇就沒了。他現在還沒轉正,工資也就湊合養自己,等於全家都花銷都靠你李叔。他們家孩子多少個?別人心裏怎麽想?”

話是如此,羅雁:“那也……”

她想說些什麽夫妻倆可以共同面對的話,卻發現實在蒼白,肩膀微垂:“ 也是,還是得看看現實。”

現實就是困難重重,煩惱無數,哪怕這對小夫妻對彼此有很深的感情,要抵抗這些暫時跨不去的難關的時候也會想:如果不在一起,是不是一切都解決了。

劉銀鳳了解女兒,聽她的話音不太像只是單純評價這件事的樣子,說:“我看你有心事。”

羅雁想想說:“我得先捋捋再告訴您。”

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說出來也讓父母跟著瞎琢磨。

大姑娘,有心事了。

劉銀鳳雖然想問,還是尊重女兒的意願,說:“好,反正不管你幹什麽,媽都支持你。”

羅雁現在都不太支持自己,磨磨蹭蹭地回房間,把桌面上一張寫著福建號碼的紙捏成團丟來丟去,最後還是展平壓在書桌的玻璃下。

其實她記憶力好,這串數字看兩遍就能記得,但還是又念一遍,看著窗戶眨眨眼拍拍臉:“不管了不管了,先做作業。”

暑期作業不少,最難的一份就是公交追蹤報告。羅雁已經選好要調研從家到學校的17路車,猛地一拍手:“我還沒辦月票。”

她想到就要馬上去公交公司辦,蹭蹭蹭地跑出門,只在空氣裏留下一句“我一會就回來”。

這孩子,有時候也是毛毛躁躁的,從這點上看跟哥哥還挺像。

劉銀鳳無奈搖頭,但也沒放在心上,只是過會還不見女兒的蹤影,喃喃:“不是說一會就回來嘛。”

羅雁本來是這麽計劃的,但她在路上遇見了周玉瑤,這會停在路邊跟人聊天。

周玉瑤道:“巧了,我剛從你哥店裏出來。”

嗯?羅雁看她沒騎車,想當然:“車壞了嗎?”

周玉瑤:“沒有,這不家裏今天包餃子,我給他送一點過去。”

弟弟出遠門,把店裏的事情都托給發小,於情於理她也該去說句謝謝,有來有往才是正道。

羅雁於人情上雖然不是很擅長,但基本的邏輯還是能明白的,於是替哥哥客氣道:“要是他出門,周維方肯定也會幫忙,不是什麽大事。”

話是這麽說,周玉瑤:“我看他店裏也夠忙的,三方還給人添麻煩。”

羅雁半嗔道:“我看我哥不覺得麻煩,我有時候覺得他倆才是親兄弟。”

周玉瑤:“他要有這麽個兄弟,那就燒高香了。”

她說這句話自然是映射兩個親哥哥的意思,但大概也知道別人不好接茬,笑說:“別說,我小時候老覺得要是能拿他換你多好。”

羅雁嘖嘖道:“那我媽一天光打孩子,別的事都不用幹了。”

她都不敢想誰家同時養這麽一對狐朋狗友得過什麽“好日子”。

周玉瑤笑得更大聲,第一次發現人家居然還挺會說笑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手表:“呀,都這個點了。我還有點事,回頭見。”

羅雁跟她揮揮手,騎著自行車往家裏走,鼻子很靈地聞到從某個方向飄來很熟悉的香味,順著過去在賣燒餅的攤子前站定:“阿姨我要四個餅,多少錢。”

攤主麻溜地用油紙包好說:“四毛。”

羅雁迫不及待,先站在路邊吃一個。

咬完她就知道這家是周維方買過的那家,嘴巴不知怎麽慢下來,心想:他還挺會找好吃的。

但其實周維方這個人是不挑食的,他自己生活得很湊合,要不是哥哥去替他守夜,到現在閣樓裏連風扇都沒有。

大概因為他本身如此,才為平常的事增加些許分量,但這些能抵消掉兩個人不一樣的生活狀態嗎?

羅雁自己也說不出來,吃完餅擦擦嘴邊的渣子回家,路過電話亭的時候莫名看一眼,但沒有停下來。

得虧她沒停,劉銀鳳知道女兒向來守時間,在家等她都等得有點不安了,看到人才松口氣,問:“這是在哪耽擱了?”

羅雁把遇到周玉瑤的事情跟媽媽講,也提起人家給哥哥送餃子的事情。

劉銀鳳評價:“你水蘭阿姨做事我不說,大亮二平看著也像媽,但玉瑤姐倆沒得說。玉瑛你別看也悶葫蘆,做事不含糊的。”

她心念一動:“玉瑛好像就比你哥大兩歲。”

羅雁一聽就知道她的意思,下意識反駁:“不合適。”

劉銀鳳其實就是順嘴一提,見縫插針地嘮叨兩句兒子的終身大事,說:“算了,懶得管他。”

羅雁趕快掏出餅轉移媽媽的註意力:“這個特別好吃。”

劉銀鳳咬一口才說:“得虧我還沒蒸飯。”

天氣熱,剩菜剩飯哪能扛得住放一晚,她一日三餐都是掐得準準的量,情願有誰七分飽都不浪費。

羅雁趁機:“等有冰箱就存得住了。”

劉銀鳳現在已經接受家裏即將添大件的事實:“後天就有人來拉電,明天讓哥哥把冰箱搬回來。”

總歸是買了,早一天用早回本。

可她還是心疼錢的,伸手在女兒背上拍一下:“你拿了多少?還夠不夠花?”

羅雁笑瞇瞇不回答,只說:“我可有錢啦。”

劉銀鳳手指在空氣點兩下,看時間差不多丈夫已經下班,到廚房去炒菜。

羅雁就坐在客廳裏看著剩下的那個餅,在爸爸一進門的時候馬上分享:“您快吃您快吃,快涼了。”

羅新民都沒看清是什麽就咬一口,問:“你跟媽媽吃沒有?”

羅雁豎起手指:“我吃了倆。”

有這麽好吃嗎?羅新民是有點品不出好賴的,但沖著女兒的這分孝心也得誇幾句,自己拿著餅走向廚房,靠著門框跟媳婦說話。

他道:“老張走了。”

父母討論起人情往來的事,羅雁回房間整理明天要帶出門的東西,目光忽的定格在桌面上,手指放在電話號碼的位置一點一點,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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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更努力中,爭取十二點之前,不過應該還是會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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