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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吃過宵夜,周維方急著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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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吃過宵夜,周維方急著回店……

吃過宵夜, 周維方急著回店裏跟員工交接班,就先走了。

倒是羅鴻臨時給客人換剎車片,兄妹倆又蹭一會才回家。

這個點, 街上沒幾個人,安靜得只剩下蟲鳴,吹過的風裏不帶一絲燥熱。羅雁額前的碎發飄來飄去, 一路都在愜意地唱歌。

唱的是這次合唱的曲目《我愛祖國的大草原》,來來回回還都是起調子的第一句。

羅鴻聽得煩了:“你倒是換一句。”

羅雁:“我只需要把第一句唱好就行。”

她行,羅鴻不行:“你必須給我唱一遍完整的, 給我整得都刺撓了。”

老覺得疙疙瘩瘩的。

還必須,羅雁哼一聲:“命令誰呢!”

羅鴻換句話說:“我聽聽後面的唱得怎麽樣, 你也不能在群眾裏渾水摸魚吧。”

羅雁清清嗓子, 仍舊從第一句開始唱,不過後面的也沒落下。

一曲畢, 羅鴻評價:“怪不得當年文工團沒收你。”

羅雁初三的時候學校推薦她去參加了文工團的面試, 讓她唱歌她五音不全,讓她跳舞她的腰死活都下不去,最後面試官看著她的臉思考很久,還是在名字後面打個叉。

她道:“幸好沒去,差一點我就參加不了高考了。”

當時沒有恢覆高考, 大家都覺得能去文工團已經是條好出路,但比起上大學來到底是相形見絀。

說起來, 人生的很多個拐彎,好像差的就是這一點點。羅鴻:“我本來都要去八廠辦頂替手續了。”

那會雖然上山下鄉的口號喊得不像前些年響亮,但家家還是得有個當知青的孩子才說得過去。

父母花了點力氣把兒子從陜北弄回來,生怕再栽進去個女兒,因此一開始打算的是一個孩子頂替爸爸的工作, 另一個用所有的積蓄和關系換一個份工作。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動好,市裏就傳起即將恢覆高考的苗頭。畢竟是首都,砸下來一塊磚頭能碰到仨領導,很多事情都傳得比別的地界快。

然而沒見報,統統都叫小道消息。

羅雁每天看報紙聽廣播的時候都失望,一直到十月份才松口氣。

現在想想,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道:“我有時候覺得恢覆高考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正好到院門口,羅鴻捏住剎車笑道:“你才多大,很久之前能是多久。”

自己說話也老氣橫秋的,還好意思說別人。

羅雁擡起車把跨過院門:“就許你為賦新詞強說愁。”

羅鴻:“沒錯,而且不許你咬文嚼字。”

羅雁捏著拳頭,不想大晚上的在院子裏鬧出太大的動靜,但一進家門就給哥哥來一拳:“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能文能武。”

羅鴻只道:“快點拿睡衣吧你。”

羅雁趕緊拿東西,勉強趕在澡堂關門之前到。吳大媽一邊刷池子一邊催她快點,搞得她手忙腳亂的,連衣服的正反面都套反了。

她自己沒發現不對,羅鴻乍看妹妹也沒覺得,走出幾步路猛地一拍手:“你脖子短了。”

羅雁伸手一摸,呆呆道:“啊,衣服穿反了。”

怪不得,羅鴻無情地嘲笑,還進一步發現:“裏外也反了。”

嗯?羅雁看看線頭的位置,拽著哥哥說:“走快點走快點,別碰見人。”

但夏天裏,在胡同裏睡覺納涼的人還不少。

兄妹倆這一路走,著實停下來打過幾次招呼。

好在路燈已經關了,只勉強借著一點月色,誰也看不清羅雁的尷尬。

但她自己心裏知道,到家之後趕緊進房間把衣服重新穿好,這才到院子裏刷牙。

羅鴻已經做好睡覺的準備了。

他的房間悶,這兩天都是把躺椅挪到院子,用蚊香把自己圍一圈。

羅雁看著心裏多少過意不去,吐掉嘴裏的牙膏:“要不咱倆換間房?”

羅鴻壓根不理她,翻個身:“快點進去吧你。”

羅雁路過哥哥的時候戳他一下,回房間看著自己這不大不小的方寸之地,滿意地躺下了,一覺睡到天亮。

天光漸亮,羅鴻在院子裏就躺不住了。

他打個哈欠往屋裏走,跟他媽迎面相逢。

劉銀鳳被兒子嚇一跳,說:“熱你就吹風扇,這一晚上都餵蚊子了。”

羅鴻再打個哈欠:“睡院子裏舒服。”

劉銀鳳拍他一下:“蚊子也吃舒服了。”

羅鴻嘿嘿笑兩聲,回房間把風扇打開,躺下再睡個回籠覺,把床頭的手電筒掃落在地也不知道。

但羅雁聽見了。

她猛地抽一下睜開眼,迷迷糊糊摸出手表看時間,翻個身用被子蒙住頭,人倒是越來越清醒,慢慢地坐起身,換好衣服起床。

劉銀鳳看女兒今天的打扮,問:“怎麽今兒想起來穿裙子了?”

羅雁不是不愛穿,但平常蹬自行車實在不方便,說:“您新買的,我穿一穿。”

劉銀鳳繞著女兒轉一圈:“改得正合適。”

羅雁提起裙擺行個禮:“謝謝媽媽。”

哎呀,還真是大姑娘了。

劉銀鳳左看看右看看:“一下子都養到這麽大了。”

羅雁:“媽,您說得像是養豬。”

瞎說,劉銀鳳斜她一眼,問:“早上想吃什麽?”

羅雁摸摸肚子:“都行。”

“那就給你帶倆肉包子。”

劉銀鳳說完往外走,趁著太陽還沒出來,提著籃子去菜市場。

她半道上遇見於水蘭,順其自然跟她同行,一邊聊著:“這玉瑤也嫁人,接下來該玉瑛了吧?”

於水蘭擺擺手:“得緩緩,這要再辦樁喜事,我得上外頭借高利貸了。”

都是街坊鄰居的,誰家不知道誰。

劉銀鳳鼓搗她:“你這馬上又要當奶奶,不得再熱鬧熱鬧嗎?”

說到這個,於水蘭:“你看報紙沒有,說以後一家只能要一個孩子。”

前幾年的口號是“一個太少,兩個正好,三個多了”,街道、計生辦和各國營單位都會動員和鼓勵已經有兩個孩子的年輕夫婦去做節育。

但今年風向又不一樣,漸漸傳出個叫什麽獨生子女政策。

劉銀鳳哪裏搞得清楚這些,說:“怎麽規定就怎麽來吧。”

也是,於水蘭:“我現在是發現了,孩子少也好,多了實在養不起。”

氣她的人還多。

劉銀鳳:“太少也不行,我看兩個正好,遇見事能相互扶一把。”

還扶呢,於水蘭:“為把工作給平子的事,這一二年閨女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劉銀鳳是疼女兒的人,向來一碗水端平,心想大人自己都沒做好,孩子能學到什麽呢。

但街坊鄰居的,沒必要紮人家心窩子,她順著說幾句“等玉瑤有孩子了就知道”的廢話,到菜市場才各走各的。

——

羅雁在客廳一邊看書一邊等媽媽,聽見一點腳步聲就擡頭看。

她看到第三次才是自己想見的人,把書扣在桌面蹦蹦跳跳迎出去。

劉銀鳳把飯盒塞給女兒:“快吃,熱騰的。”

羅雁打開一看,用兩只手指捏著包子的褶皺往嘴裏送,咬一口才想起來喊:“哥!起床了!”

這一下沒把羅鴻先叫起來,倒是羅新民拉開房門,一臉的驚慌失措:“我這是起晚了。”

什麽起晚,劉銀鳳:“你今兒休息都忘了?”

羅新民都睡迷糊了。

他光聽見“起床”兩個字,這會才反應過來:“給我嚇一跳。”

羅雁心虛道:“要不您再睡一會。”

羅新民後背在門框上蹭蹭:“我再不起,你媽也該嘀咕我了。”

說誰呢,劉銀鳳:“愛起不起。”

大概是報覆,爪子在丈夫背上撓一下,還問:“是這癢不?”

羅新民哪敢說什麽,吸口涼氣:“是是是。”

羅雁偷笑,又去砰砰砰敲哥哥的門。

羅鴻一邊大聲應著“起了起了”,一邊拉開門:“羅雁,門敲壞你給我換新的。”

羅雁送他三個字:“想得美!”

羅鴻沒跟妹妹吵吵,搓揉著頭發問:“怎麽今天還穿裙子了?”

羅雁轉一圈炫耀:“媽媽給我新買的哦。”

羅鴻的目光越過妹妹,大呼不公平:“媽,我怎麽沒有新衣服。”

劉銀鳳:“買了讓你穿去幹活?還不夠糟蹋東西的。”

羅鴻本來在廠裏上班還有個休息天,偶爾也捯飭一下自己。但現在開店做生意,一睜眼全是成本,哪還有停一停的時候。

他道:“要是生意好,過兩個月我也招個學徒。”

劉銀鳳笑:“你別人家當徒弟的時候怎麽說的?說將來要是做師傅肯定不讓人家多幹活。”

羅鴻:“我也沒那麽多活讓人家幹,就是幫我分擔分擔。”

說完自己覺得不吉利,拍一下臉:“肯定有活。”

正話反話都叫他說了,劉銀鳳懶得理他。

倒是羅雁大口咬包子催促道:“你快點,我今天車不能騎太快。”

羅鴻索性洗漱後把早餐裝進飯盒裏:“這樣行吧。”

兄妹倆一塊出門,在胡同口險些撞上周維方的自行車,好在雙方都及時捏住剎車,瞪大眼睛看彼此。

羅鴻驚訝:“大早上的,你這是要去哪?

周維方匆匆:“說我媽在菜市場摔了一跤,具體我還不清楚。”

摔一跤?這可大可小的。羅鴻調轉車頭:“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不用,周維方:“你去也不方便,有事我會叫你。”

他看上去挺著急的,羅鴻也不跟他推脫:“行,那我們先走了。”

周維方揮個手,目光在羅雁的裙擺上停一秒,不由自主地想:她今天是要見什麽重要的人嗎?

然而他此時無暇細思,只能先往家裏趕。

羅家兄妹則是往交大的方向走,到校門口各自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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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到了遲到了遲到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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