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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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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察覺

新人的賬, 賓客們也就提一嘴,好吃的飯菜,才是大家真正在意的。

羅雁還是頭回來這家店吃喜酒, 吃到一半跟哥哥說:“你以後結婚也來這兒辦,好吃。”

不是,羅鴻:“我結婚的時候你還能有功夫吃嗎?”

好像也是, 羅雁順勢瞥一眼端著酒杯站在姐姐姐夫前面的周維方,說:“我可沒有辦法幫你擋酒。”

就她那一口倒的出息,羅鴻:“我能指望你啥啊?”

羅雁想想:“我有錢啊。”

哎呀, 這話說得厲害。

羅鴻伸手:“先給點。”

羅雁給他一巴掌,看到敬酒的隊伍快到這兒了, 用手肘鼓搗哥哥。

羅鴻給杯子裏滿上茶, 等人到一桌子人都站起來說點恭喜話。

新郎王德林舉杯子,著重點名:“蘿蔔你這誠意不夠啊。

羅鴻換上酒:“哥, 話不多說, 我幹了。”

圍觀群眾有喊的,有鼓掌的,還有人架秧子。

畢竟都是這一片胡同裏長大,一幫半大小夥子相互都是認識的,有起哄說:“蘿蔔, 再幹一個。”

羅鴻:“今兒主角又不是我,哪天我結婚咱再來啊。”

攏共五十桌的客人, 也不能在這兒耽誤太久,大家說說笑笑幾句新人們就去下一桌了。

浩浩蕩蕩的,頂在最前頭的分別是一對新人的弟弟。

目前看來是女方這邊的酒量略勝一籌,周維方還能走成直線。

羅雁幫人家揣著錢和鑰匙,下意識在包裏翻騰著找來找去。

羅鴻:“啥丟了?”

羅雁已經摸到了, 搖搖頭:“周維方怕喝醉,讓我給他看著錢和鑰匙,我看看還在不在。”

誰喝醉?羅鴻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放心,這些人都倒了他還活蹦亂跳的。”

羅雁:“我不是擔心他,我就是怕給人東西看丟了。”

這句真該叫發小來聽聽,羅鴻忽的看著妹妹,欲言又止。

羅雁:“你幹嘛?”

正好上下一道菜,羅鴻給她夾一筷子燉羊肉:“吃吧啊,多吃點。”

羅雁的人生就是這麽容易被轉移註意力,更何況是在食物面前。

她輕輕地吹著,一口氣吃了好些。

散席,羅鴻要回店裏,跟新人打個招呼就走,臨走前沒忘記問妹妹:“你呢?”

羅雁拍拍包:“我得把東西還給他才行。”

羅鴻疑心發小就是拿捏住妹妹這種負責任的性子,似笑非笑:“行,等著吧,我走了。”

羅雁包裏放著書,本來是想下午去學校圖書館的。

她這會背著嫌得累,抱在手裏跟哥哥說再見,過會大概是連抱著都累,肩膀都往下耷拉。

周維方送客送得差不多,扭頭來找她:“等累了?”

羅雁:“正好消食了。”

又從包裏拿出他的東西遞過去:“完璧歸趙。”

周維方說謝謝,順勢問:“你下午上哪玩去?”

羅雁:“看書。”

那在哪看應該都行?周維方腳莫名地一軟,自己又站穩,說:“行,那你慢點啊。”

誰慢點還不知道呢,羅雁左右看發現居然不剩幾個人了,問:“你自己回家嗎?”

周維方:“我得回店裏盯著點。”

店裏離這兒可比胡同還要遠一茬,羅雁眼珠子轉半圈,看他整個人左歪右晃的,說:“那我送你回去吧。”

周維方:“不用不用,我沒醉,不耽誤你讀書了。”

說著沒醉,晃得更厲害了。

羅雁心想男人真是天塌下來有嘴頂著,嘖嘖兩聲:“不耽誤,我今天本來就是空出來的。”

周維方只好“盛情難卻”:“那麻煩你了。”

麻煩是不麻煩,不過這種天氣推著車在路上走一茬,羅雁的臉已經被曬得通紅。

周維方心想自己果然是喝了酒不太清醒,說:“其實我還是能騎車的,太熱了今天。”

這怎麽行,羅雁:“多危險,且不說你自己可能會摔倒,萬一撞到路人呢?”

周維方聽著不太對:“我怎麽覺得,你的意思是我摔了沒關系,路人比較要緊。”

羅雁顧左右而言他:“呃,天真藍啊。”

主要是周維方在她的記憶裏實在太皮糙肉厚,吊手吊腳還身輕如燕也不過平常而已。

周維方:“嗯,雲也很白。”

他擡頭看一眼,收回目光的時候發現路邊有個攤子,說:“正好。”

什麽正好,羅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知道是什麽意思,催促道:“不買不買,走啦。“

她哪裏喊得動,周維方自顧自挑起帽子:“戴個粉的?”

什麽粉的,他眼睛是看不出什麽叫顏色嗎?羅雁在攤主面前當然不能大聲詆毀,靠近一些小聲道:“都不好看,我不要。”

最後三個字一說,眼睛瞪得都圓溜溜的,大有“你敢不聽話就給我試試看”的意思。

她從小是個很規矩的姑娘,在胡同裏收獲的一致評價是懂禮貌,但周維方知道,其實她在親近的人面前最頤指氣使了。這也難怪,畢竟全家都疼她,要星星不給摘月亮。

如果人的親疏可以打分的話,周維方覺得自己現在也是及格以上了。

他道:“行,不買。”

羅雁本來以為需要花點時間說服他,見狀心裏的不滿意稍散,還給他搭臺階:“吃冰棍吧,涼快。”

又考慮起來:“你剛喝完酒能吃嗎?”

周維方:“那我吃酸奶。”

酸奶和冰棍被老板放在同一個泡沫箱裏,被厚棉被包裹著,打開的瞬間一層寒氣往外冒,但拿在手裏的時候其實已經不怎麽冰了。

兩個人就站在供銷社門口的屋檐下吃。

羅雁咬一口都覺得是軟的,化開的糖水順著她的手往下滴,急得她大口大口地吃著,嘴巴都快合不上,仰著頭嚼。

周維方:“慢點,當心嗆到。”

羅雁嗚嗚哇哇地不知道說點什麽,發現實在是說不清楚,擺擺手。

周維方:“吃完再說。”

羅雁嚼得更快了,好容易把最後一口咽下去,這一絲冰涼讓她的靈臺清明——周維方是這麽會體貼照顧人的性格嗎?

但她一時半會又有點捋不清,眨巴眨巴眼:“要走了嗎?”

周維方:“等會。”

他跟供銷社的人借一瓢水:“手伸出來。”

居然都忘了要洗一洗,羅雁攤開手,上半身微微往前傾,視線也跟著往下飄。

從周維方的角度,看不出什麽異樣,他澆完這瓢水說:“走吧。”

接下來的這段路程,羅雁走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

周維方遞了幾次話頭,看她都沒怎麽接上,問:“是不是走不動了?你要實在不放心就先到店裏等我,半小時我肯定到。”

羅雁現在心裏多少有點像亂麻,她也有些疑心是太陽曬的,擦擦額頭的汗:“那,那你慢點。”

周維方:“好,你可以看會書,樓上枕頭底下有本小說,還挺好看的。”

羅雁隨口答應,騎上車又不放心地回頭看。

她這人責任感重,覺得既然是自己主動提出要送他回店裏的,總得有始有終才行。

周維方揮揮手催她向前,盯著她的背影懊惱:“早知道是走路不纏她了。”

羅雁其實也沒想到走起來要這麽久,到店門口停好車。

張宏民正翹首以待有個客人進來好發揮所長,招呼她:“您好,您是買……”

後面的幾個字沒說完,已經被大徒弟打斷:“師傅家裏今天有喜事,估計沒那麽快回來。”

哦,是認識的人啊。

張宏民心下覺得可惜,又到門口去張望了。

羅雁也不認得他,心想還是不打招呼能省點事,說:“我知道,他就在後面,我等等他。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大徒弟摘掉手套給她倒水,又殷勤地擺上零食。

倒叫羅雁有點不好意思坐,手捏著褲邊。

大徒弟看出來:“那你坐,我忙去了。”

羅雁暗自松口氣,莫名地有些出神。

說句實話,她對別人的喜歡向來不太敏感,就像是日升日落一樣,習以為常的東西誰會驚訝?

然而想到這個人可能會是周維方,她的心裏下意識是否定的——和此人好壞無關,純粹是對事實的否定。

要按她一貫的做法,大概是在察覺之後拿出拒絕的姿態,只需要冷淡些,多數人也就知難而退了。

但周維方是知道難這個字怎麽寫的人嗎?羅雁覺得不是。

她想到這一點就有些頭疼,再細想還有哥哥,臉就已經皺成苦瓜了。

周維方進店裏就看她愁眉苦臉的,往前走兩步問:“不舒服嗎?不會中暑了吧。”

羅雁都還想好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他,嚇一跳:“不是說半小時,你騎車了?”

周維方:“沒有,我從四中家屬院穿過來的,抄的近道。”

羅雁以前偶爾會去家屬院找老師,問:“不是只有一個門嗎?”

周維方:“今年新開的側門。”

人一畢業,母校曾經熟悉的東西也會變得陌生。

羅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站起來:“你休息吧,我去圖書館了。”

周維方當然要留她:“外面那麽熱,我看你臉色也不太好。”他實在擔心跟自責,還加一句:“這要中暑我怎麽跟你哥交代。”

只是因為哥哥嗎?也許是因為撥雲見霧,羅雁現在從他的每個表情裏都揣測出許多的含義。

她道:“我沒那麽弱,大拉練的時候我也是排頭兵的。”

那也是大拉練的時候,周維方越看她越覺得不對勁,說:“那也坐會,正好幫我講兩道題。”

話到這份上,再說要走也不合理,但羅雁還是打算掙紮一下:“我看你中午喝挺多的,真不用先休息?”

周維方翻開書開玩笑:“要不我講兩道題給你聽聽?”

看上去確實沒什麽事,羅雁找不到別的理由了,認命道:“哪裏不懂?”

周維方手一指:“這兒。”

羅雁一看書腦子就是清楚的,深吸口氣開始講,不知怎麽的有一半註意力卻在周維方搖扇子的手上。

快別搖了,她現在是如坐針氈,說:“我不熱,別費勁了。”

周維方:“沒事,我也熱,扇扇涼快些。”

羅雁還能說什麽,畢竟人家的每句話乍一聽都很合理,而她連占據道理的吵架都占不了上風,更別提這種情況,只好加快語速。

說快,周維方還是每個字都能聽得清楚。他沒意識到人家的趕時間,講完這個知識點又翻下一頁。

但也許做的是熟悉的事情,羅雁方才不知所措也有所緩解了。

但她自己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件忽視就能揭過的事情,好像真的出現一些頭暈眼花的癥狀。

可她沒有意識到,這種慎重也意味著周維方在她心裏不是那些隨意打發的路人甲乙丙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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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只有一更,有點不舒服,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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