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二更

關燈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二更

何磊是存了賠禮的心思, 一頓宵夜也點夠三葷一素。羅鴻攔他兩下,看人家是真心實意的,調侃一句:“看來部隊的待遇是真不錯。”

人家主動提, 何磊順著說:

“害,我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又給他先倒杯酒:“我媽就是愛顯擺兩句,有得罪的地方我幹了。”

羅鴻:“這有什麽, 大人都一樣,我妹拿到錄取通知書那陣,在胡同裏都橫著走路。”

顯擺跟顯擺也有不同, 何磊知道自家老娘的脾氣,那一張嘴真是叫人受不了。

他恭維道:“雁子打小就長著一張大學生的臉, 果不其然。”

羅鴻提起妹妹也全是得意:“別的我不誇, 老羅家生出她,那祖墳簡直是熊熊火光。”

他說得風趣, 何磊也跟著笑一笑。

李建軍本來還怕他倆冷場自己夾在中間不好辦, 這會松口氣,跟著舉杯:“那我說點什麽好,說我姑娘現在能數到十了。”

也行啊,羅鴻跟他碰一下:“我看紅玉也是上大學的好苗子。”

李建軍:“行,借你吉言。”

三個人邊吃邊喝邊聊天, 一直到人家飯館要關門,才互相搭著肩走。

走幾步, 李建軍要唱歌,大半夜的喊了一嗓子。

羅鴻怕待會叫哪家的大爺大媽罵,拽著他趕緊走。

何磊也伸手捂住他的嘴:“什麽酒量,這幅德行。”

他是多年不在家,羅鴻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說:“最多半斤,下回你再跟他喝註意了,有時候還咬人呢。”

咬人?何磊嘖嘖兩聲:“回頭我得防著他點。”

兩個人攙著醉鬼走,到院門口,羅鴻:“我倆順路,你直接回吧。”

大家就住對院,何磊也沒客氣,說:“行,那我回了。”

——

羅鴻自己把發小送到家,拐個彎進了東廂房。

他進屋的時候悄悄的,結果洗澡時在廚房碰掉個盆,咣當砸出好大一聲動靜。

劉銀鳳拿著搟面杖出來看,說:“我還以為老鼠呢。”

這話說的,羅鴻:“您見過這麽大的老鼠嗎?”

劉銀鳳困得很,哪有空跟他瞎貧,撂下句:“你兌點熱水再洗。”

要擱以前,羅鴻圖省事也就用涼水沖沖了,心想病了反正能開病假單,工資又不少一分。

但現在自己做老板,連帶著這一副有用之軀都變得金貴,不單把暖壺裏的水倒光,臨時還又燒了一鍋。

不過他忘了把水壺滿上,隔天羅雁起床要喝的時候什麽也沒有,自己到廚房去燒水,邊等邊昏昏欲睡。

劉銀鳳起得比女兒晚一點,看她在廚房裏坐著還嚇一跳:“怎麽了這是?”

羅雁撓撓脖子,掀開一點眼皮:“燒水喝。”

劉銀鳳看時間還早:“你再進屋躺會,我晾涼了叫你。”

羅雁半瞇著眼點點頭,回房間睡個小小的回籠覺。

她這一覺更像是醒醒神,過了會自己睜開眼又爬起來。

劉銀鳳正兩個杯子倒來倒去,摸了摸說:“差不多能喝了。”

羅雁喝一口,靠著媽媽的肩膀撒嬌。

都是大姑娘了,還跟孩子似的,劉銀鳳:“行啦,我買早飯去。”

買回來了,羅雁正好洗漱完能吃。她叼著包子敲哥哥的房門:“起床啦!”

羅鴻生生被吼醒的,搓著雞窩一樣的頭發打開門,企圖把妹妹的頭發也弄亂。

羅雁剛梳好的辮子,躲開之後罵他:“一大早的,別找打!”

喲呵,還挺有架勢的。

羅鴻:“你現在有點像來福。”

一說小狗羅雁想起來,跑到院子裏分它倆吃包子皮。上面還沾著一點油星肉渣,把旺財來福高興得蹦蹦跳跳。

羅雁自言自語道:“我可是很守承諾的。”

羅鴻聽見妹妹說話,還以為是在跟自己,吐掉嘴裏的牙膏問:“你說什麽?”

羅雁:“我在跟狗說話。”

羅鴻強烈懷疑她這句有罵自己的意思,掬一把水潑她。

羅雁抹一把臉,氣呼呼:“不等你了,我早上還要排練。”

一個合唱比賽,還弄得早出晚歸的。

羅鴻洗把臉,往自己的飯盒裏裝早飯,蹬著自行車趕上妹妹,騰出手想拽她頭發。

羅雁還以為是陌生人朝自己伸爪子,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名帶姓:“羅鴻,我跟你沒完!”

羅鴻自知理虧,被她摁著打兩下,到校門口的時候說好話:“中午請你吃醬肘子。”

羅雁只哼一聲,辮子甩得那叫一個朝天,到教室找個空位坐下來。

班長到得最早,看到她說:“走讀的都來了,住宿的才來沒幾個。”

羅雁替大家說句話:“我們家離學校挺近的,騎車過來比從宿舍走過來還快一點。”

一輛自行車不便宜,多數人仍舊靠兩條腿走路。

班長自己就沒有,說:“京市太大了,還是得有輛車方便。”

羅雁跟哥哥“置氣”,也不耽誤替他宣傳,說:“我哥就在校門口賣自行車,新的舊的都有。”

這事,全班都知道了。

班長:“等我再攢攢錢,下學期肯定去找他買。”

羅雁:“報我的名字更劃算。”

班長一下子覺得她的名字變成錢了,笑笑又說兩句。

過會人一多,自然而然地結束話題開始排練,練完正好上課。

排練、上課、下課,時間就這麽緩慢又有序地流逝,很快又是周日。

羅雁早上跟周修和在市圖碰面,有一種時隔許久的錯覺,說:“感覺好久沒來了。”

滿打滿算也有倆禮拜,周修和偷偷勾她的手:“你下周沒事吧?”

現在還有個罪名叫有傷風化,夫妻在街上都不手牽手。

羅雁沒什麽殺傷力地瞪他:“老實一點。”

周修和收回手:“我就是想你了。”

這話說的,羅雁:“我們天天見面啊。”

那都是在學校附近的一畝三分地,大家說句話恨不得隔八丈遠,於周修和而言是無異於望梅止渴。

他道:“還是想。”

羅雁不好意思地推他一下,但還是看著他笑。

不用說什麽好聽的話,周修和都高興得找不著北了。

還是羅雁先說:“進去吧。”

天氣一熱,市圖的人反而不那麽多,但空氣裏還是有幾分驅散不走的憋悶。

羅雁早上坐著還好,吃完午飯再進去就受不了,不停地扇扇子。

周修和見狀:“要不我們出去吹吹風?”

外頭哪怕再熱,好歹沒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汗臭味。

羅雁迫不及待地收書:“走走走。”

周修和跟上她的腳步,看她突然停下來問:“怎麽了?”

羅雁示意他看樹蔭下:“那是不是那天賣桃的老奶奶?”

周修和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說:“老人家都長得差不多,我認不太準。”

羅雁卻已經確定了,蹭蹭蹭往前走好幾步。

周修和趕緊拉住她:“這都過好幾天,咱連桃都沒了,怎麽找她對峙?”

話是如此,羅雁還是氣不過。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會吵架,看眼周修和嘆口氣。

周修和哄她:“不氣不氣,我們去買冰棍吃。”

這會吃冰山估摸著還有點用,羅雁不吭聲,但想到這兒是人來人往的市圖門口,掙脫他的手點點頭:“走吧。”雖然她板著臉,周修和還是松口氣,結果剛走幾步又出意外——有位婦女估摸著是發現缺斤少兩,跟賣桃的老太太吵起來。

羅雁這下精神了,一鼓作氣跑過去,就著這股莽撞說一句:“上次賣給我的分量也不對。”

年輕小姑娘,一看就是軟柿子。老奶奶手都快戳她腦門上了:“上次是哪次,你沒憑沒據不要冤枉人。”

羅雁嚇得往後退,但還是大著膽子跟她爭:“就在交大門口,四個桃你收了兩塊三。”

什麽桃這麽貴,婦女同志:“就欺負你臉嫩,她桃子裏頭塞棉花了啊。”

就是就是,羅雁頓時找到同盟,跟她並肩站:“就是差稱了。”

老太太一看不行,往地上一坐嚎起來。

剛追上來的周修和最見不得這種,跟羅雁說:“我看算了,她年紀這麽大,也不容易。”

什麽算了,婦女同志一聽不樂意:“你們男同志就會在外面充大方。”

她嗓子都蓋過地上嚎的老太太,路人一窩蜂圍過來,周修和一生幾乎沒有這麽尷尬的時候,可以說是低三下四道:“雁雁,我們走吧。”

羅雁定定看他兩秒,撥開他拉著自己手:“我不走。”

周修和總不能丟下她,無奈道:“那你想怎麽樣?”

明明是人家缺斤少兩,為什麽他的語氣好像錯的是自己。羅雁莫名的有些委屈,咬著唇不搭理他。

婦女同志一看他們這樣,心想還以為來了個幫手,眼見的指望不上,自己舌戰群儒——除了地上的老太太,還有勸她“算了算了”的路人。

羅雁幾次想幫腔都沒插進話,一直到派出所的人來問到她才說:“我不是今天買的,有好幾天了。”

派出所的人:“那這我們沒法給你處理。”

羅雁也知道,搖搖頭:“沒事,您給那位姐姐處理就行,我就是要個公道。”

這話說得挺孩子氣的,派出所的人笑:“學生吧?”

有這麽明顯嗎?羅雁老老實實:“我有帶學生證,要登記嗎?”

“不用不用,下次多長點心眼就行。她這稱差得可不少。”

羅雁就是執拗地想聽最後這句,說:“謝謝叔叔。”

說完就走,走出幾步回過頭對著身後的周修和:“我想回家了。”

周修和見她總算搭理自己,說:“雁雁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羅雁實事求是:“你錯哪裏了?”

周修和被問住,看她失望的表情說:“我承認,我是真的覺得沒必要,而且咱們跟這些農村老太太真的沒法說理。”

羅雁覺得他這個話不對:“農村老太太怎麽了?哪裏都有好人壞人的。”

她現在說什麽都是對的,周修和:“是是是,我說錯了。”

真奇怪,明明每句話都是順著自己,但羅雁每個字都不愛聽。她腦子現在有點亂,重覆道:“今天先不說了,我想回家。”

周修和也感覺自己現在多說多錯,無奈道:“好,你冷靜冷靜我們再說。”

我冷靜?羅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好像第一次認識他這個人。

看得周修和心慌,叫她的名字:“雁雁。”

羅雁沒想好說點什麽,索性接著往前,去給自行車開鎖。

周修和不知為何總有種要失去她的錯覺,亦步亦趨地跟著。

羅雁當作沒有這個人,騎上車說:“不要跟著我了。”

她頗有些疾言厲色,周修和沒辦法,只好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消失不見。

-----------------------

作者有話說: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