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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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一更

晚上, 羅雁八點下課。

她有點聽不明白的地方,連問題目都擠不到講臺的最前面,只好抱著書先等著。

等待之餘, 她眼睛四處看,發現周修和在走廊上晃蕩。

兩個人的目光交錯,悄無聲息地又收回。

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叫羅雁的心跳得很快, 仿佛周圍的老師和同學們都在看自己,趕緊看兩頁書緩緩神邊等著。

等輪到她,教室裏已經只剩她。

男老師為避嫌, 講完題就走,背影那叫一個風風火火。

周修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鉆出來:“我這次沒嚇到你吧。”

羅雁就知道他還沒回宿舍, 說:“沒有。”

眼睛緊張地左右瞟。

這個點, 教務處的老師們是一定會打著手電筒來巡一趟的。

周修和也知道,說:“我就跟在你後面, 不然太晚了。”

羅雁看一眼時間, 心想今天確實沒少耽誤,趕緊把門窗和燈都關好,背上書包朝外走。

空蕩蕩的走廊上兩個人的腳步聲相應和,回頭一看只能見到模糊的影子。

要是不知情的情況下,羅雁早就嚇得飛奔了, 但她現在知道是誰,邊走手指邊繞著頭發玩。

一路到車棚, 她掏鑰匙打開鎖。

周修和靠近說:“我送你到胡同口。”

羅雁:“不用啦,待會宿舍都要鎖門了。”

周修和顯然是早有計劃:“但我想送你,我都專門把車停這兒。”

他居然還賣可憐,羅雁瞥一眼手表:“行,我們騎快一點。”

她騎得是很快, 刻意拉開了距離,不過拐個彎後忽然慢下來。

周修和猛地追上她問:“你周日想看話劇嗎?”

最近全城最火的話劇就那一部,羅雁:“不好買票吧?”

周修和:“我有票才敢問的。”

羅雁:“幾點?我媽生日,我得早點走。”

周修和:“四點就散場,早上我們還是在市圖見。”

也行,羅雁:“你回去吧,這兒已經是我們街道的範圍了。”

那些戴紅袖章的老人家白天夜裏睡不著,別提多有到處走的熱情。

周修和嗯一聲,還是在看到她拐進胡同之後才走。

他急著回宿舍,沒看到羅雁悄悄又探出頭看一眼。

大晚上的,誰在這兒跟做賊似的。

胡同裏的老大媽喊一聲:“在那幹嘛呢!”

嚇得羅雁抖一下,拍著胸口:“陳大媽,是我。”

“害,”陳大媽的手電筒掃過,“我當誰呢,怎麽今兒這麽晚?”

羅雁:“在學校做了會作業。”

陳大媽:“多老晚,有作業還是跟家寫,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

羅雁清脆應一聲:“知道啦,謝謝您,那我回家了。”

胡同裏沒幾盞燈,陳大媽用手電幫她照著。

那點不明不暗的光其實作用不大,但人心裏確實暖洋洋的。

羅雁進家門,先跟父母說這件事。

劉銀鳳先嗔道:“你爸都差點去學校接你了。”

羅雁把圍巾掛好:“有人送我回來。”

還能有誰,劉銀鳳:“那就好,對了,你桌上有信。”

她是精打細算的人,說:“有話見面說得了,這多花錢。”

羅雁有點不好意思:“我也說了,他自己想寫的。”

小年輕,這看上去也不像會過日子的人,好在大學生畢業總有份好工作。

劉銀鳳笑笑不說話,又嘀咕:“你哥怎麽還不回來。”

羅雁:“在車行吧,他昨天說要去送鏈條。”

劉銀鳳:“上兩份班,我看早晚也吃不消。”

她心裏是不讚成兒子去車行的,為人父母的總是保守一點,只盼著他有份按時按點的工作,但孩子長大哪裏管得住。

羅雁也知道,說:“總比到處串門強一點。”

串門當然不是錯,但兒子交朋友,劉銀鳳總覺得有點良莠不齊的,胡同裏什麽打架的、打牌的都跟他一塊混,成天稱兄道弟的。

這樣比起來,她道:“也是,最多就是虧點錢。”

這話說的,羅雁眼睛亮晶晶:“媽,咱家有很多錢嗎?”

劉銀鳳:“有多少你還能不知道?”

他們夫妻倆覺得將來都是兒女的,人這一生也說不好哪天有意外,因此那點家底向來是交代清楚的。

羅雁惋惜:“我還以為咱家也有小黃魚呢。”

前兩天胡同裏有個大新聞,說17號院的老張家有兩塊藏了好幾十年的小黃魚,人家一下變萬元戶了。

劉銀鳳:“媽媽只有對銀手鐲,以後給你做嫁妝。”

建國後金子就是由人行統收專營的,因為資源緊張,幾十年來只許賣不許買,更別提弄點金首飾。

“不用不用,”羅雁擠眉弄眼,“那是我爸給您買的。”

羅新民接話:“爸以後也給你買。”

羅雁高高興興:“我又賺到一點。”

她咬著桃酥回房間,一邊吃一邊看周修和的信。

上面其實不超過一百個字,畢竟一天到晚除了上課好像也沒有太多內容,但他仍舊想馬上分享,雖然送到羅雁手上也已經遲到。

不過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分量,都不是能簡單衡量的。

羅雁覺得心意寶貴,看完後寫了回信,一張紙上面有大片的空白。

她想想在角落裏畫了朵花,還配上一首詩,是她最近看到還挺喜歡的,內容和情情愛愛無關,但寫到一半有點不記得,跑到客廳裏去找報紙。

羅鴻到家就看妹妹東翻西找的,說:“怎麽又餓了,天天吃。”

羅雁:“我是找精神食糧。”

行,精神去吧。

羅鴻:“那這燒雞我自己吃。”

羅雁才看到他手裏有東西,殷勤道:“您坐您坐,我給你倒水。”

羅鴻大爺似的坐下來,漫不經心道:“你最近跟小周怎麽樣?”

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麽。

羅雁:“挺好的啊。”

羅鴻今天下班去車行,除了送鏈條還側面打聽發小到底是怎麽想的。

雖然他不敢太直接,憑借多年來的交情也看出他目前還沒有放棄的意思。

但看得出,羅鴻也只能當作不知道,畢竟妹妹現在已經有要好的男同學。

他道:“行,吃吧。”

什麽就行了,羅雁:“我怎麽覺得你怪怪的。”

羅鴻冷笑:“你沒有這個慧眼。”

說誰沒慧眼,羅雁瞪著大眼睛:“你個小眼睛,還敢說我。”

眼睛大有什麽用,羅鴻露出個高深莫測的表情,扯下一只雞腿。

羅雁不搭理他,吃點東西就洗漱回房間,然後才想起來信還沒寫完,又出去翻報紙。

羅鴻看她進進出出的,問:“幹嘛呢?”

羅雁:“前天的報紙在你那嗎?”

“算了,你也不看報紙。”

羅鴻老神在在:“我是不看,但我知道在哪。”

羅雁:“在哪?”

羅鴻指著爐子:“我點火用了。”

羅雁沒好氣:“家裏那麽多就報紙你不用,非得用新的。”

羅鴻:“前天的還叫新?”

羅雁雙手叉腰:“我說是就是。”

羅鴻:“接著喊,再把你爹媽喊出來。”

父母已經在睡覺,羅雁捂著嘴瞪哥哥,腦子怎麽轉都想不起那首詩的後半段,只好如實寫下這段插曲,鉆進被窩裏睡覺了。

睡到一半,胡同裏有人喊著“著火了”。

羅雁還以為是做夢,睜開眼都沒反應過來,楞了會才抓起床邊的外套穿上,匆匆打開房間門。

羅鴻比妹妹速度快。

他站在家門口往外看,沒有發現火星子,跟院子裏的鄰居們面面相覷。

劉銀鳳都把存折揣兜裏了,看兒子還站在門口,說:“哪家著火?”

羅鴻:“沒發現,我出去看看。”

他到胡同裏左右看,也沒發現任何的端倪,跟其他街坊鄰居打個招呼:“吳哥,看見是哪著火了嗎?”

吳哥:“沒有,但聽見聲了來著。”

大家議論紛紛,也沒討論出個頭緒,各自回家了。

羅鴻把家門鎖好,說:“什麽也沒有,睡吧。”

什麽都沒有,才更叫人覺得莫名其妙。羅雁再躺下就睡得不怎麽安穩了,早上起來連連打哈欠。

劉銀鳳罵道:“大晚上不睡覺,搗什麽鬼,給人折騰的。”

羅雁估摸著應該是誰在惡作劇,說:“興許晚上還來。”

居然還真的叫她說中,夜裏街道的人就逮住倆為非作歹的男孩—小華和小兵。

羅雁早起才知道這件事,揶揄道:“他倆往前十年,就是我哥跟周維方。”

羅鴻否認:“我倆可沒有這麽鬧騰。”

羅雁嘖嘖搖頭:“也沒好到哪裏去。”

羅鴻心想發小的不放棄大概是很難有什麽好結果,在心裏琢磨一遍,路過車行的時候專門停下來嘮兩句,提起兩個小孩的事情。

周維方在吃早飯,還以為他就是來分享一點胡同裏的新聞,說:“一頓好打肯定是跑不掉了。”

羅鴻:“可不,連我妹那麽喜歡小朋友的人都說該好好教育了。”

又漫不經心道:“雁雁說咱倆小時候就這討人嫌的德性,有嗎?”

周維方頭疼:“她用的是討人嫌三個字?”

羅鴻內心頗為糾結,到底覺得快刀斬亂麻,添油加醋道:“差不多。”

就這種印象,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扭轉過來。

周維方頓覺得長路漫漫:“人一輩子還真的是一件壞事都不能做。”

誰讓他感嘆了,羅鴻恨不得晃著他的肩膀說:別努力了,雁雁不可能喜歡你的。

到嘴邊的千言萬語又吞回去,有氣無力:“上班去了。”

一大早就是這麽“晦氣”的消息,周維方現在看發小也不怎麽順眼,擺擺手:“快走。”

等人走暗自嘀咕:“不行,我得做幾件好人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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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緊急打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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