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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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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不想聽

興許是無緣無故罵了書, 周維方剛出市圖就跌了一跤,屁股著地往下順倆臺階。

衣服穿得多,人沒什麽事, 但他不想起來,腳往前一伸戳著,彎著腰長舒口氣。

大概是這種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樣子, 有路過的熱心人士問:“同志,你沒事吧?”

周維方強撐著笑:“沒事,謝謝。”

路人不太信:“我看你這臉色不太好。”

不太好嗎?周維方摸摸自己的臉:“真沒事, 謝謝您啊。”

路人的熱心腸到此為止,正好一圈風刮過, 周維方覺得一陣涼颼颼地, 倒吹得他清醒一點,借著力站起來, 腦子空空地回店裏。

倆徒弟看師傅這麽快回來, 交換個眼神沒敢搭腔。

倒是周維方問:“剛剛有生意嗎?”

大徒弟:“來過一個,不過沒談成。”

生意哪有一定成的道理,周維方嗯一聲表示知道,在架子上四處摸著。

大徒弟小聲道:“你說師傅摸什麽呢 ?”

小徒弟鼓搗他:“沒出看出心情不好嗎?當心挨罵。”

其實他們倆不用夾著尾巴做人也沒關系,因為周維方壓根無暇顧及。

他就是心裏悶, 四肢下意識想做點什麽,過了會覺得這樣不叫事, 索性蹲下來幹活。

羅鴻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麽個場景。他大搖大擺地撩開門簾,熟門熟路地找杯子:“渴死我了。”

他喝完水還找東西吃,覺得怎麽沒人說話有點奇怪,垂頭:“你咋蹲得像乞丐。”

是,自己跟乞丐也差不多, 周維方苦笑:“你剛剛上哪去了?”

提到這個,羅鴻有很多話要說,他把嘴裏的餅幹咽下去,捶兩下胸口:“我不是想給家裏添臺冰箱,同事親戚家裏有個舊的,說好今天去看看,結果到了跟我說不賣。他大爺的,我生生騎到東直門,累死個人。”

周維方看他使勁扒拉櫃子裏的那點存貨,說:“中午沒吃飯?”

羅鴻:“氣都氣飽了,我尋思晚上要……哦,對了,晚上雁雁跟我去吃飯,待會我自己去市圖找她。”

他一提,周維方沒好氣:“遲了,我剛剛去過了。”

啥?羅鴻喝兩口水把餅幹順下去:“去過哪?”

周維方撐著地站起來,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市圖。”

嗯?羅鴻陷入自我懷疑:“我剛剛沒讓你跑一趟啊,還是我說錯了?”

周維方不確定他知不知道羅雁是跟男生一起在市圖,莫名嘆口氣:“我正好有事路過。”

羅鴻先問:“什麽事?”

又問:“那你找著雁雁?”

周維方只回答後面的:“找到了。”

羅鴻:“那省得我跑一趟。”

他說完這句眼睛一轉,問:“就她一個嗎?”

看樣子他早知道,周維方:“還有個男生。”

說完這句餘光裏瞥見倆徒弟往角落裏挪,自嘲笑笑。

羅鴻信他看人的眼光,問:“感覺怎麽樣?”

周維方硬邦邦:“不知道。”

羅鴻總算看出他有點不對勁,問:“

你怎麽怪怪的。”

周維方隨便找理由:“肚子疼。”

不早說,羅鴻從兜裏掏出紙:“去吧去吧,不用在這兒招待我。”

周維方咬著牙:“謝謝哈,我不去。”

他這一下午五臟六腑都不得勁,這會連心口都像是有把無名火在燒:“那男生是她同班同學?”

既然他都見過,羅鴻索性說了:“不同專業,也是讀大一。”

周維方:“之前沒聽你提過。”

羅鴻:“沒定的事,就是交個朋友,認識也沒多久,等要結婚再給你發帖子不遲。”

最後這一句簡直是紮在周維方的心窩上,他道:“認識沒多久?你打聽清楚了嗎?”

羅鴻:“不是本地的,我也就知道個大概。不過雁雁也是大姑娘,事情能自己做主。”

妹妹在感情上是很單純,但絕不是什麽傻子,想騙她可不容易。

但周維方擔心:“外地的?多遠?我替你跑一趟。”

他怎麽看著比自己還著急,羅鴻:“先不用,興許過陣子就不來往了。”

不到要結婚的時候,不必搞得太興師動眾。

周維方抓住最後這幾個字的一線希望:“是,她才多大,又不是一輩子定了。”

可不,羅鴻可算找到傾訴的機會:“你說咱京市這麽大,怎麽沒點好男生能入她的眼。”

周維方攤開掌心看自己的掌紋:“你覺得哪種叫好?”

羅鴻還真想象過:“讀過書,跟她能說上話,有份正經營生,家裏人口簡單點。”

巧了,周維方一條都不符合。

他又想嘆氣了,煩躁地甩甩頭:“祝你心想事成。”

怎麽祝福得如此陰陽怪氣,羅鴻盯著他看,突然問:“店裏出什麽事了嗎?”

要說周維方的情緒內斂到叫人一無所覺,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與其說他藏得好,不如說發小的腦海裏從不存在他和羅雁可能有關的一絲苗頭。

誠然,事實也是如此。

周維方:“你說點吉利話。”

羅鴻拍拍自己的嘴,四處拜拜:“百無禁忌,大人不記小人過。”

說完悠哉悠哉地又吃一口餅幹。

周維方現在看他不太“順眼”,問:“你沒事做?”

本來買了冰箱,羅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他聳聳肩:“是挺閑的。”

周維方氣不打一出來,有一種不想知道真相的自欺欺人,心想你今天要是不來囑咐一句,我能好端端地跑到市圖去?

他道:“那就幹活。”

羅鴻領分紅,責無旁貸。

像補車胎換鏈條這樣的小活他手到擒來,沒一會就蹭得臟兮兮,心想得虧今天穿的不是什麽體面衣服,一邊跟發小搭話:“我媽說你二哥最近在相親?”

周維方自己的事都不知道落在哪,哪有空管別人,漫不經心道:“回城後一直在相。”

他二哥眼看已經是三十的人,這個年紀哪怕在京市也算是很大,父母特別為之憂心,不過一直沒有合適的。

羅鴻好奇:“就沒順便催催你?”

周維方:“沒有,我也難得回去兩趟。”

家裏孩子多,經濟一直緊張,父母忙著掙錢,他幾乎是放養長大的,唯一被管束的時候也是闖禍了挨揍,以至於下鄉那年去新疆都走得沒心沒肺。

家家的情況不一樣,但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羅鴻不免道:“也好,省了一樁煩心事。”

周維方:“嬸子又催你了?”

說催,好似有逼迫的意味,羅鴻換個詞:“她就是想趁年輕抱孫子。”

周維方:“也有道理。”

還附和上了,羅鴻:“你站哪邊的?”

他兀自抱怨:“我覺得現在日子挺好的,下班願意去哪玩就去哪,結婚肯定要陪老婆帶孩子,我想想都頭大。”

換個角度想,周維方:“看不出來你是帶孩子的人。”

什麽意思,羅鴻:“羅雁我帶得不好嗎?”

周維方嘴角抽抽:“你小時候帶她做過幾件正經事?”

羅鴻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說:“你別想撇清,也有你一份。”

又道:“我現在真是感慨,老覺得她什麽時候還是跟在我們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一眨眼快嫁人了。”

周維方很是敏銳:“沒成呢。”

早晚的事,羅鴻:“我不怕告訴你,原來我一直以為雁雁的心裏只有學習,但她對這個男生真的不一樣,我覺得將來能成。”

這可不是周維方想聽的話,他一時分心,錘子砸在手上,倒吸口涼氣。

倆徒弟連忙圍上來“盡孝心”,還譴責地看一眼二老板。

羅鴻被看得莫名其妙,不過也沒顧上細想,問:“沒事吧你?”

周維方現在可以不用掩飾表情了,他難掩頹唐:“疼。”

連他都喊疼,這得是砸得多厲害。

羅鴻下鄉的時候有個跌打損傷都是自己治,擼起袖子:“我看看骨折沒有。”

周維方正好砸的是中指,直楞楞豎著朝他,頗有些“公報私仇”的意味。

羅鴻沒看出來,只研究一會說:“沒折,不過我估計肯定得腫,你不是有紅花油之類的東西。”

一聲令下,徒弟們恨不得給師傅的全身都撒上藥。

周維方被這味道熏得一張臉皺巴巴,說:“我現在腦殼也疼。”

羅鴻還有興致開玩笑:“好懸沒砸腦門上。”

周維方心想你的嘴比那錘子還要命,看眼手表:“你是不是該走了?”

羅鴻擡起手腕:“還真是。”

他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徒留周維方心煩意亂,說:“我出去轉一圈。”

徒弟們保證:“我們一定看好店。”

周維方掏出兩塊錢放桌上:“晚上吃點好的。”

這年頭,給人當徒弟其實是件辛苦事,但在車行的待遇還真不錯。

徒弟們面面相覷,說:“師傅人多好啊。”

這句周維方沒聽見,只沿著幾條胡同來回轉悠。

羅鴻更聽不見,他已經踩著自行車到川菜館門口了。

羅雁來得比所有人都早,身邊還站這個周修和,她看到哥哥先偏過頭說:“我哥來了。”

周修和:“我打個招呼再走。”

羅鴻也看到他了,親切禮貌地稱呼人家為“小周”。

兩個人點到為止地寒暄,羅雁卻莫名覺得暗流湧動,視線在哥哥和男同學之間來回轉。

羅鴻按住她的腦袋,說:“今晚別人請客,下回有機會再請你吃飯。”

周修和聽出意思:“應該我請您,那我就先走了。”

羅雁跟他揮揮手說再見,才有空問:“誰請客?”

羅鴻解釋兩句,目光盯著周修和的背影,吹毛求疵:“也不知道回頭看一眼。”

啊?羅雁眨巴眨巴眼,與生俱來的敏銳讓她意識到還是不為任何人說話為妙,默默地抿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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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已經接受了大周和小周的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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