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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開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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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開學見

羅雁不知道哥哥對“廣州”兩個字的反應這麽大, 因為她壓根想得沒那麽多。

她的人生離結婚兩個字還非常遠,截止目前也只寫好下學期的學習計劃。

再說,計劃這種事怎麽趕得上變化。

好比今天, 羅雁早上出門的時候也不知道她下午要跟男生去看電影。

但周修和是有所準備的。

他比約定好的時間早到影院,跟人打聽好哪部片子最適合帶女孩子看,在門口的小攤上買好新鮮出爐的爆米花, 站在風來風往又顯眼的地方翹首以待。

不過羅雁到的時候第一眼沒看到他。

她停好自行車,沿著到影院入口的階梯往上走,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過頭:“咦, 我以為你在檢票廳。”

看他的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說:“外面多冷啊。”

周修和本來就沒有京市人抗凍, 剛剛又回去換了身好看但是不保暖的衣服, 還逞強說:“還行,外面有太陽。”

就這點微弱的光頂什麽用啊, 羅雁:“我們往上跑兩步, 驅驅寒。”

她一步兩階梯往上蹦,周修和跟著她的節奏。

兩個人在售票口站定,臉上都多出一絲血色。

周修和跟她商量:“馬上開場的是《小字輩》,再等十五分鐘有《瞧這一家子》,你想看哪個?”

現在一年到頭上映的片子不超過兩位數, 影院年頭到年尾的排片都差不多。

街上的娛樂活動就那幾樣,連羅雁這樣出門少的都看過這兩部。

她道:“《小字輩》大禮堂天天放, 我們等一等吧?”

這樣一來,還能聊十五分鐘。

周修和其實也偏向後面這部,買完票說:“我們去裏面等。”

室內的溫度升高,暖和得叫人想打噴嚏。

羅雁揉揉鼻子,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尷尬。

周修和先找話:“下次見面估計就是開學了, 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羅雁:“也祝你新年快樂。”

她說話的時候習慣看著對方的眼睛,尤其是在這種指向性非常明確的時候,給人一種她的註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的錯覺。

周修和不自覺生出許多的希冀,說:“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嗯?一封信從廣州到京市不知道要多久,說不準開學羅雁還沒收到。

她猶豫一下還是沒拒絕,掏出紙和筆:“我給你寫地址。”

周修和當然知道她收到的時候不知是何日,然而少年人的情竇初開本來就是愚蠢的。

他珍而重之把紙放好,順手還滿意地拍拍口袋。

羅雁看著不知怎麽想笑,霎時間對影院的天花板生出興趣,仰著臉看。

周修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把爆米花遞給她:“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羅雁:“我不挑食。”

又說:“下次我請你看。”

周修和的註意力在“下次”兩個字看,自動忽略後面的部分,只顧著點頭。

羅雁也滿意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都覺得時間在扯閑篇裏過得最快,十五分鐘只在幾個呼吸間,馬上就能檢票入場。

他們的位置在中間,是非常適合觀影的座位,羅雁看得起勁,快散場才想起來邊上還有個人,扭過頭看一眼。

周修和一整場心不在焉,對上她的視線笑一笑,其中蘊含著一絲無奈的意味。

羅雁不知怎麽的生出一種抱歉,湊近一些壓低問:“你覺得不好看嗎?”

幽閉的空間裏只有幕布發出的光,明明滅滅像是某種信號,和周修和的心跳聲幾乎成同樣的節奏。

他道:“我本來很愛看電影的。”

那為什麽今天不看電影光看我呢?羅雁的臉騰一下紅了,哦哦兩聲,假裝鎮定地直視前方,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應該沒說錯話吧?周修和偷偷地看她兩眼,發現她的手悄悄在心口處按了按。

為什麽呢?是不是她的心跳也在為誰不受控制?

周修和一陣狂喜,突然對眼前的電影生出巨大的興趣,餘光卻難以自持。

這剩下的幾分鐘,羅雁也沒能看進去。

她甚至忽略周圍的事情,被周修和叫了一聲才意識到結束,被人群裹挾著往外走。

周修和道:“你晚飯回家吃嗎?”

這個是哥哥特意交代過的,而且日暮西斜,羅雁大晚上也很少在外面晃蕩。

她道:“嗯,回家吃。”

周修和雖然遺憾,但也不能強求:“那我送你回家?”

羅雁都能想象自己跟一個男生一起走到胡同口能傳出多少熱鬧,說:“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周修和只是想磨磨蹭蹭地跟她多待一會,結果兩個最合適的借口都被否決,絞盡腦汁想著第三個。

羅雁看他一眼,走到自行車前莫名其妙說:“有點撐。”

周修和敏銳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那我們走一會,消消食?”

羅雁:“行,正好走到路口,你回學校我回家。”

兩個人推著自行車有意無意越走越慢,可惜這一段路不過幾百米。

周修和不得不說:“開學見。”

羅雁:“嗯,開學見。”

按理說完再見應該走,不過她跨坐上自行車卻沒馬上踩,總覺得應該再說點什麽。

周修和等著她說話,等了一會只有沈默,小心翼翼道:“怎麽了?”

羅雁也不知道,但是笑得很好看:“周修和,我走啦,再見。”

這應該是周修和第一次聽到她連名帶姓叫自己,每一個平仄仿佛都有新的韻律。

他頭回覺得父母給起了個特別好的名字,看著她的背影,忽覺得京市光禿禿的樹和灰撲撲的天自有意境。

心情好,就是看什麽都順眼。

羅雁連進胡同遇見嘴最碎的吳大娘,都能高高興興跟人家打招呼,不用也怕她再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踩著自行車像一陣風飄進13號院。

旺財來福看見人回來就一蹦三尺高,繞著自行車兜圈子。

羅雁沒從口袋裏摸出什麽,蹲下來攤開手給它們看:“我今天沒帶吃的。”

旺財來福聞著她的手,狗臉上寫著“心如死灰”四個字,垂著尾巴走了。

成精了這是,羅雁笑出聲,推開家裏的門,松口氣:“今天沒人。”

就劉銀鳳一個人在看電視,她聽見女兒說話,頭只歪一點點,視線固定在屏幕上:“回來啦。”

羅雁撒嬌:“媽,您倒是看看我。”

劉銀鳳敷衍地看一眼:“等會啊,這正關鍵呢。”

看吧看吧,羅雁無奈,抱上自己的臉盆:“我去澡堂了。”

劉銀鳳含含糊糊地應著,叫人疑心她說不準都沒聽清。

得,羅雁帶上門往外走,在胡同裏被玩兵抓賊的小朋友們撞得後退。

她倒是不怎麽疼,就是覺得危險,說:“慢點慢點,別摔著了。”

小孩哪管這些,跑得更加的塵土飛揚,興許心裏還覺得這個大人煩。

羅雁小時候會覺得委屈,心想怎麽大家都“不聽話”。

但長大後漸漸發現那才是孩子的天性,自己反而是多數人中的異類,學會掩藏真實的想法。

她可不想現在還討人嫌,管住蠢蠢欲動的嘴,接著朝澡堂走。

走沒幾步,遇見鄭三妹母女倆。

李紅玉在媽媽身邊就嬌氣,一天大半時間都要抱,好似害怕松開手她就不見。

唉,這都叫什麽事啊。

羅雁心中不忍,面色如常道:“紅玉跟媽媽去哪裏玩啦~”

李紅玉的上下牙被麥芽糖黏住:“找姑姑。“

就這仨字,她說得都費勁,但因為年紀小,又顯得十分可愛。

鄭三妹擦掉女兒臉上的口水,說:“我們剛剛去給她姑姑送飯。”

又突兀來一句:“還是京市好,我們那還不許擺攤的。”

新政策,在京市總是落實得最快,羅雁也聽一些外地的同學提過,說:“過兩年應該就可以了。”

鄭三妹:“我們鎮領導幹什麽都慢,人家兩年,他們最少要五年。”

又無奈道:“光靠工分,我來一趟京市的路費都夠嗆。”

提起這個,羅雁:“我聽說有的地方開始搞分田到戶了。”

她的聽說,其實是來源於上次婆婆寄來的信裏,說大隊有意學習鳳陽的先進經驗,但又下不定決心,最後如何決定的,她也還不清楚。畢竟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是要冒上許多風險。

像鄭家所在的大隊,是沒人有這個魄力。鄭三妹壓低聲音:“是有風聲,但也沒個準話。”

從她這幅神神秘秘的姿態就能看出,此事暫時無法成為主流。但羅雁覺得遲早的事,就像京市現在辦個體執照的人已經越來越多,甚至有傳言連雇工數量的限制也要取消。

不過她畢竟不是拍板拿主意的人,只說:“希望能早點吧。”

鄭三妹又附和兩句,才抱著女兒回家,母女倆不知在說什麽開心的話,老遠還聽得見李紅玉的笑聲像清脆的鈴鐺。

滿院子的小孩子,羅雁最喜歡的就是她,每次分糖都偷偷多給她一個,回頭看一眼也心情頗佳,哼著歌接著走。

等她洗完澡出來,天色已經大黑,風吹得她半幹的頭發涼颼颼,像是馬上要結成霜。

羅雁冷得不行,蹭蹭蹭趕緊往小跑,進家門才松口氣。

羅鴻已經到家在看電視,被妹妹的樣子嚇一跳:“怎麽了?”

羅雁茫茫然看他:“什麽怎麽了?”

羅鴻沒好氣:“你這樣跑進來,是想嚇死誰。”

倒不是他想得多,是妹妹有兩回還真被人跟到家門口過。

這些事給羅雁留下的陰影,還沒給哥哥的來得多。

她吐吐舌頭:“我就是冷。”

羅鴻:“現在知道冷了?早上是誰還要穿呢子大衣出門?”

哥哥說話陰陽怪氣也不是頭一回,羅雁已經習慣,哼一聲不說話。

羅鴻拍拍椅子示意她坐下來,問:“你明天有事嗎?”

羅雁:“沒有,我明天開始放假。”

學校放假半個多月,她這才要給自己放寒假,這種學習精神真是可歌可泣。

羅鴻:“正好,明天跟我去吃喜酒。”

吃喜酒哪還有帶人的,又不是自家的事,除非是特別特別親近的人。

羅雁問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話:“周維方結婚嗎?”

瞎說什麽呢,羅鴻:“是僑生。”

比周維方要結婚還不可思議,羅雁瞪大眼睛:“僑生哥?”

羅鴻:“嗯,前幾天發的帖子,趕上車行的事,我一直忘了跟你提。僑生說讓我帶上你。”

羅雁:“那我必須得去。”

又很是期待:“帖子上有我的名字嗎?我要準備上禮嗎?”

沒見過盼著給紅包的,羅鴻好笑道:“不用你,咱倆算一個。”

劉銀鳳正好從廚房端菜出來,問:“什麽一個?”

兄妹倆沒先急著回答,很有默契問:“我爸怎麽還沒回來。”

說起丈夫,劉銀鳳手在圍裙上擦擦:“兒子,你去廠裏看看。”

冬天路滑,別是摔了。

羅鴻也想到這茬,不過沒多久就去而覆返,說:“回來了。”

他是回來報信的,他爸還隔一會才進門。

羅新民把外套掛在門後,拍拍褲子上的灰,先問:“雁雁,你明天幹嘛呢?”

我現在這麽受重用嗎?羅雁乖巧舉起手:“報告長官,我明天晚上要跟哥哥去吃喜酒。”

羅新民道:“那就是白天沒事,科裏發了提貨券,你去一趟罐頭廠領回來。”

劉銀鳳聽見,把碗筷擺好:“我去我去,不用她”

羅新民揶揄:“這不是怕你舍不得電視嗎?”

劉銀鳳不好意思:“我就這兩天新鮮嘛。”

一說,全家人都笑了。

羅雁倒是挺積極的:“沒事,罐頭廠又不遠,我自行車馱回來省事。”

女兒這麽說,劉銀鳳也沒再繼續反對,只道:“行,吃飯吧。”

一家四口坐下來,劉銀鳳不免問起:“明天晚上去哪吃喜酒?怎麽還能帶妹妹。”

羅鴻:“僑生結婚。”

誰?這名字好陌生。

夫妻倆對視一眼,還是羅新民先想起來,說:“你那個……的同事?”

中間省略的是不會說話這四個字,羅鴻也沒幫忙補上,說:“對,他朋友少,讓我帶著雁雁去壯壯人氣。”

還有一茬,是妹妹有一次幫他跟人吵過架。

羅雁生來沒幾次跟人爭得面紅耳赤,幫何僑生那次是罕見例外。她實在見不得有人因為殘疾受欺負,看到就腿比腦子先有反應沖過去,但她的嘴也不靈。幸好是跟哥哥一起出的門,否則被氣哭的人就要變成倆。

父母雖然不知情,但也有同樣的心理,說:“既然請了肯定要去,多給人家幫幫忙。”

羅鴻:“他不愛麻煩人,也沒請誰,說就在飯館擺一桌。”

就一桌?劉銀鳳也生了女兒,心想換自己肯定不願意,說:“女方能同意?”

羅鴻:“新娘帶個孩子。”

二婚,不大辦也在情理之中。

劉銀鳳了然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倒是羅雁恍然:怪不得一直怕將來也生出個啞巴孩子的何僑生要結婚,原來是這樣。

她道:“孩子多大?男孩女孩?我明天給ta買個玩具帶去吧。”

這主意不錯,羅鴻:“五歲大的男孩,你買,我報銷。”

又說:“五點你在廠門口等我。”

羅雁點頭應下,把明天的日程重新規劃一遍,瞥見她媽老是越過她的脖子往後看,挪著屁股:“媽,您幹脆坐到電視前吃飯好了。”

那怎麽行,吃飯就要在吃飯的地方。

劉銀鳳也有自己的一套規矩,草草扒完剩下的幾粒米,還說:“等我看完我再來洗碗。”

哪用得著她啊,剩下三口人就把這些活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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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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