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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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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報道

揣著妹妹借的錢, 羅鴻第二天下班就出現在修車部。

周維方在幹活,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客人,回頭一看:“你等會, 車人家急著要。”

羅鴻跟在自己家似的,從櫃子裏翻出一盒高碎泡上,往躺椅上一靠, 好不悠哉。

周維方也沒管他,忙完手套一摘洗洗手,拍拍身上的灰:“晚上在這吃點?”

羅鴻:“說得跟有什麽滿漢全席似的。”

周維方:“餓不死你, 看著會,我去買。”

他平常也是買著吃, 不過一個人怎麽都能湊合, 有客人來怎麽著得買半斤豬耳朵做添頭。

羅鴻點評這頓晚飯:“奢侈,怪不得你攢不下錢。”

這話說的, 周維方冷笑:“你攢下了?”

羅鴻大大方方把存折一拍:“給你瞅瞅爺的實力。”

周維方又不是不認字:“寫的是羅雁, 不是羅鴻。”

甭管原來是誰的名字,羅鴻:“現在歸我。”

他也不賣關子:“你一直說給我分紅我沒好意思拿,以後必須要了。”

修車部的生意,仰仗發小許多,周維方心裏有數:“本來就該你的。”

羅鴻擺擺手:“不扯那些, 說正經的。我打聽了,你這個執照符合分銷資格, 用我做擔保,再交一部分定金,第一批能給你三十輛車。”

周維方:“部分是多少?”

羅鴻:“一千五,我拿七百,剩下的你想辦法。”

他自己還有幾十塊錢, 湊了個整。

八百塊周維方還是勉強拿得出來的,說:“真是混得不如個孩子。”

羅鴻也自嘲:“是夠次的。”

兩個大男人以茶代酒碰一下,邊吃飯邊商量著怎麽運輸和銷售,越說越來勁。

羅鴻:“我管進貨你管賣,今年掙他一筆大的。”

現在自行車不愁賣,周維方:“頭批貨走完,這生意就能盤活。”

到底大把錢壓著,他道:“親兄弟明算帳,寫個字據。”

本來按羅鴻的性子肯定無所謂,但他一想到是妹妹的錢,點頭:“行,你寫。”

周維方翻了翻,發現店裏就一根手指長的鉛筆頭:“明天你來,帶根鋼筆。”

羅鴻:“明天不行,雁雁開學。”

周維方:“得一整天陪著?”

他心想都大學生了,也就離家幾公裏的事,不至於這麽興師動眾的吧。

羅鴻:“我照常上班,晚上全家一起吃飯。”

周維方:“是該慶祝一下。”

又說:“改天有空再寫。”

這事本來也不急,羅鴻:“你地方得先拾掇出來。”

三十輛車可不是小數目,怎麽擺怎麽放都是個問題,周維方:“隔壁也是吳醫生的,我跟他說好了,租下來。”

提到人他就想到事兒,從掛在墻上的挎包裏掏出一個紅包:“他老人家給你妹妹的,祝她考上大學。”

爬墻送東西這一段,後來羅雁還是跟哥哥提過。

因此羅鴻不意外,捏捏厚度:“我得看一眼才能收。”

周維方:“替你看過了,十塊,不然我都不敢拿。”

說多,也是好多人一個月的開支。

說少,是因為按吳醫生的身家不算什麽。

羅鴻權衡輕重,最後還是放進兜裏:“中秋的時候我再還份禮。”

周維方掃一眼墻上的掛歷:“也就半個多月了,最好趕在中秋前車能到位。”

逢年過節總是消費的高峰期。

羅鴻想也是,借力站起來:“那就先按剛剛說的做,我回了。”

他大概是心情激動,自行車踩得格外有勁,像是陣風跑進13號院。

旺財來福聽見動靜吠吠兩聲,認出是誰晃著尾巴繞這車轉。

羅鴻:“今天可沒吃的給你們。”

小狗估摸著只聽得見“吃”這個字,前腿騰空往前撲。

羅鴻的衣服都蹭上好些狗毛,擺脫之後邊拍邊往家裏走。

羅雁見哥哥回來,說:“廚房有排骨湯。”

羅鴻:”媽今天還買排骨了,怎麽沒吃完。”

羅雁:“你沒聽懂,我說的是字面意思是,只有湯。”

得,能給剩碗湯也不錯,正好溜溜縫。

羅鴻捧著碗,靠在廚房的門框:“爸媽呢?”

羅雁:“廠裏今天放電影。“

免費電影,人人都帶著椅子去看熱鬧。

羅鴻:”你怎麽沒去?“

羅雁:”蚊子專門咬我,煩人得很。“

她不愛出門,皮膚自然白皙,大概蚊子也看出她細皮嫩肉,每次準要來上一大口。

羅鴻:“我看你是嫌人多。”

國棉八廠的職工們幾乎都住這一片,大家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見面總要打個招呼。

這確實也是原因之一,羅雁不否認,又翻一頁書。

羅鴻倒是主動跟她匯報:”我剛剛去三方那商量了一下,車……“

羅雁聽個囫圇,正好手邊有鋼筆,遞給哥哥:”隨身帶一個,肯定有用的。”

她用東西都愛惜,好幾年還跟新的差不多,只有兩道細細的劃痕。

羅鴻:”你留著自己用。“

羅雁聳聳肩:”爸說給我買新的。“

送給女兒的大學禮物。

羅鴻心想去上大學用點新的也好,接過來塞進褲兜裏,正好摸到紅包:“對了,這個吳醫生給你的。”

哥哥拿回來的,羅雁就不會去想合不合適,坦然地收下。

羅鴻仰頭把湯喝完,看到剩下的那點油花,他加水晃晃之後走到院子,倒進小狗的碗裏。

旺財來福也不嫌棄,畢竟這年頭,有總比沒有的好。

它倆頭紮在一起,你撞我我撞你毫不留情。

羅鴻在旁邊看夠熱鬧才回家,發現妹妹已經進房間。

羅雁早早熄燈上床,也許是出於對新生活的未知,竟然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連父母幾時回來都知道,眼睛半睜不睜地聽外面窸窸窣窣地動靜,也不知道幾時才終於睡過去。

結果第二天起得也很早,連室外的光都還沒從窗簾的縫隙鉆進來,羅雁就醒了。

她掀開被子起身,坐在床沿發呆,不知為何覺得腦子也是空的,靜靜看著窗好久,莫名笑出聲,對著空氣問候:“早上好。”

自然是沒人能回答,連尾音都很快飄散不見。

不過羅雁的心情立刻大好,活力滿滿地換衣服去洗漱,空餘得連早餐都準備好,自己先邊吃邊晃著腿。

劉銀鳳一出房門就看她老神在在的樣子,擡起手腕:“這才幾點啊?”

羅雁嘻嘻笑:“媽媽早上好!”

劉銀鳳想起孩子上小學的第一天。

那時剛覆課,胡同裏好些人家其實是不讓孩子去學校的,同齡的小朋友們成天在外頭東奔西走,但女兒從小跟其他人不紮堆,成天看她一個人坐著,當媽的難免心裏難受,想想還是送過去。

一晃十年,孩子居然要讀大學了。

這日子過得夠快的,劉銀鳳感慨萬分:“好,好,早上好。”

她今天也要陪女兒去學校,特意穿了身漂亮衣裳。

母女倆攜手出門,在胡同口坐了公交車。

車上遇見鄰居,劉銀鳳昂首挺胸跟人家絮叨。

羅雁覺得整車的人估計都知道她考上交大這個好消息,往角落裏縮了縮。

這孩子,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劉銀鳳收住話頭,正好到站,從早高峰的人群中把女兒扯出來:“下了。”

公交站就設置在校門口,劉銀鳳擡頭一看,第一次發現:“怎麽是叫北方交通大學。”

這幾個字她倒是認得的。

羅雁也是填志願的時候才知道前綴不是京市,收到錄取通知書後又查了一點校史,說:“原來叫中國交大,後來才改的。”

劉銀鳳:“還是原來的名字好,氣派。”

羅雁:“人家其它交大不同意啊。”

劉銀鳳哪曉得這許多:“怎麽還有別的?”

羅雁給她媽解釋,母女倆慢慢往裏走,看到有人舉著“新生報道直走50米右轉”的牌子,停下來張望著。

舉牌的男人看上去年紀不小,劉銀鳳為表禮貌,用手指著:“老師,是在那棟樓報道嗎?”

男人回頭一看,先點頭表示同意,又解釋:“我也是學生。”

學生?這長得真夠老成的。

劉銀鳳:“真不好意思。”

她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當然不會為這種小事尷尬。

倒是羅雁有很容易替別人想找個縫鉆進去,囁嚅:“學長好。”

人家也沒放在心上:“沒事,我本來就三十幾了。”

恢覆高考的頭兩屆,在招生上對年齡放寬,據說還有母女、父子同時入學的情況。

不過今年政策收縮,來報道的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紀。

羅雁很明顯能看出哪些人是新生,尤其是扛著大包小包的。

母女倆雙手空空,很具備助人為樂的精神,遠遠看一位小個子姑娘快被壓塌,趕緊過去搭把手。

女孩操著一口方言味的普通話:“謝謝謝謝謝謝!”

羅雁只好回:“沒事沒事沒事。”

一問一答,兩個人都笑起來。

但指望女兒多搭幾句話是不可能了,劉銀鳳主動問:“閨女哪裏人?”

閑話幾句基本情況,到報道處,大家才各自按照學院排隊。

羅雁站在運輸學院的隊伍裏,揮著扇子,一邊說:“媽,我看沒這麽快,您還是先回去吧。”

劉銀鳳:“不打緊,我今兒也沒事做。”

太陽曬而已,她什麽苦沒吃過。

羅雁不再勸,只說:“那中午不做飯,校門口有家店,茴香餃子據說一流。”

劉銀鳳嗔怪:“來上學還是來惦記吃的?”

羅雁:“學好我也得吃好才行。”

女兒倒是從不虧待自己,這樣也好,劉銀鳳:“行,吃吧。”

羅雁搓搓手期待著,霎時連呱噪的蟬鳴都不覺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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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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