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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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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誰來了?”那有氣無力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沒事。”時然大聲回答。

夏明素沒想到這瘦弱的女孩力氣倒是挺大,一把將剛邁進門檻的她薅了出來。

“你家小孩……”夏明素剛要開口就被時然捂住了嘴。

“你別告訴我二姐,我還你錢就是了。”時然訕訕道。

“好,你還了錢我就走。”夏明素道。

“你等會我……我去拿錢。”時然擡頭望著不遠處半山腰上的山神廟,擡腿就往外走。

“我怎麽知道你是真拿錢還是跑路了,要去一起去。”夏明素立馬跟上。

時然回過頭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一句話沒說,默許她跟了上來。

*

兩個人走上山路,這座山處在小廠邊界,光禿禿的山上塵土飛揚,夏明素一走上去就覺得嗆嗓子,空氣質量太差了。

時然腿腳靈活,在前頭走得飛快。夏明素自詡也算是上山爬樹的好手,可山路陡峭,不一會,就跟的氣喘籲籲。

期間二人路過一些用木板搭建的四方小洞口,“這是什麽?”夏明素很好奇。

“礦場入口,我們這兒的男人,基本能動的都下礦了,煤礦幹活薪水高點。”

“那女人怎麽工作?”夏明素又問。

“去廠子裏幹活。大理石廠、石棉廠、玻璃廠,小廠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廠子。”時然扒開一些光禿禿的低矮灌木,等後面的夏明素穿過後再松開手。

夏明素快速跟著,很快她們就來到一座廟前。

這廟不大,是用一塊塊灰色方磚壘的,木制的房頂,外面幾根大柱子上綁著紅綢布,那柱子顏色灰敗,從斑駁的漆皮上勉強可以看出柱子原本是紅色的,一進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臺子,一大張金色的綢布鋪在上面,臺子上放著三個大石像,三個石像全都怒目圓睜,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臺子最前頭有一個木箱子,箱子上漆著紅色的“善款箱”三個字,這漆應當是新上的,顏色艷麗,比劃完整,箱子最上面開了道細縫用於放善款。

時然走過去將那善款箱一提,倒著翻轉過來,讓細縫朝下,不停地搖晃箱子,很快有一枚硬幣滾出來。又搖了幾下,她幹脆把手伸進去。

她整個人很瘦,手也細,再加上營養不良,手指頭就跟雞爪似的,她將手指用力塞進縫口,約莫埋進去一個指肚的深度,用力瞇起眼睛,沒一會從中抽出兩張十塊錢的紙幣出來。

時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縫太小了,卡得她手指痛,吹了吹手,再把手向裏伸進去,夏明素阻止了她,“這都是人家的心意錢,還是別從這裏拿錢吧,回頭山神降罪於你。”

雖說鬼神這這時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是夏明素還是覺得從山神眼皮子底下拿供奉不太好。

“年年許願,年年上供,年年不靈。山神要真有靈,就該同意讓我拿錢買飯吃。”時然憤憤道。

她使勁晃了晃那木箱子,再將手指塞進去,用力扯出幾張紙幣,扯夠50就將那些紙幣一齊遞給夏明素。

“兩清了。”時然撿起掉在地上的面值為2貝幣的硬幣,轉身要走。

夏明素反倒有些忐忑了,她將那疊錢整理了一下想要放回“善款箱”。她也不是差這50貝幣,雖說拿蛋給錢天經地義,但是,放任小孩盜竊,實在是有悖人倫。

“黃天在上,山神顯靈,吾等誠心祈求,護佑我族繁榮。”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是族長的聲音,時然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全族祭拜的日子。

按照規制,此刻門外應該有一支十幾人的祭祀隊伍,祭祀日是不能隨便進出山神廟的。

“快,鉆進來。”夏明素將臺子上垂下的黃布掀開,在人進來之前將時然一把拽進臺子下,兩個人蜷縮在臺下,夏明素從垂下的簾子縫隙中看到很多人的腳,她數了數,大概十五六雙。

最前面的人重心全落在左腳上,右腳鞋面被撐得老高,輕輕點著地。

“今日我族奉上錢帛,願山神顯靈,保佑我族族人不受疾病困擾,遠離詛咒。”

緊接著齊刷刷的聲音響起,“逃離詛咒,逃離詛咒,逃離詛咒。”

一群人一陣喧鬧後離開了。

雖然夏明素覺得鬼神論是信則有不信則無,要恭敬對待,但是這陣仗著實讓她迷惑。

“詛咒是什麽?”她不解。

“從很久以前開始,生活在這裏的族人,幾乎每個家庭至少會有一個人患上怪病,失去勞動能力,臥病在床,不住地咳血,有的輕微一些,能撐個十年八年,有的嚴重的,可能很快就……不行了。”

時然低下頭,父母、大哥早已經離開人世,二姐從去年也開始呼吸不暢,沒有勞動力,原本還算不錯的家庭已經一貧如洗。

夏明素想起爬山時荒地上一個接一個的土墳。

“你們不去醫院看病?”夏明素奇怪,這片大陸的聯醫可是很發達的。

“看,但是都看不出原因。”醫院也說不出是怎麽回事,只說肺部問題,讓臥床休息,“族長說是我們心不誠,要是多捐些善款說不定就能感動山神,取消詛咒了呢。”

“那你二姐也是被詛咒的?”夏明素想起房間裏那個虛弱的女聲。

“對,從去年突然發了一場高熱就不行了,現在家裏就剩下我們兩個人。”時然帶著夏明素原路返回,她面色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了這預定的結局。

“讓我給你二姐診斷一下。”夏明素道。

時然頓住腳步,她知道眼前這人是醫生,上一次偷雞蛋的時候路過那座小磚房,很多人排隊找她診病,而且她養的雞下的蛋確實很大。

然而,善款箱的錢總是在祭祀日被山神收走,而家裏又真的沒錢。

“可,我再……沒有錢了。”

“那你打工抵債。”

*

時欣躺在床上,她的手腕被夏明素握著,眼前的女醫生年紀不大,穿著奇怪的袍子,要是時然不說,她還以為是族長請來驅鬼的神婆。

脈微弱,氣短,高熱,肺部堵塞,呼吸不暢,並發氣胸,夏明素把了脈,確信這病和鬼神之說無關。

時欣面色發青,說明氣血不通,正常看,氣血不通,脈應該無力,細如弦,可時欣在咳嗽的時候,聲音沈悶,脈象如石頭一樣沈重,肺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肺是一個血管豐富的呼吸器官,通常情況下不會堵塞,如果這種情況出現那很有可能是有微小的東西堵住了遍布肺部的毛細血管,導致其喪失了換氣的功能,才會在每一次咳嗽時有力發不出,脈沈如石。

夏明素斷定時欣的肺萎縮了一部分,或者說是,纖維化了一部分。

當務之急是先把肺裏的堵塞物排出。

夏明素讓時欣用力呼氣,將手呈杯狀在時欣胸前與肺段相對應的部位叩擊,之後再用手對胸廓進行快速、細小地彈性壓迫,每一次振動5~7次。[1]

這方法是夏明素在經書專欄中學習過的叩擊法結合振動法排痰,有助於肺部纖毛清除分泌物。

時欣大口喘著氣,她幹瘦,佝僂著身子,整個人像一個破風箱,大口喘著。

她額頭上汗涔涔的,這怪病就是讓人難以呼吸,每咳一次都痛得懷疑人生,更別說深呼吸了。

看著時欣隨時要背過氣的樣子,時然抱住時欣,眼淚直流。

“堅持一下,排出分泌物會好受一點。”夏明素道。

這樣重覆了十多輪,時欣吸氣時突然大聲咳嗽,止不住地幹嘔起來。

“咳咳。”她吐到地上一攤血褐色的分泌物。

“二姐!”時然尖叫一聲。

“我沒事!”吐出分泌物後,呼吸突然順暢起來,悶在胸口的堵塞之氣也消失了一部分,時欣破天荒地把剩下的雞蛋吃了。

*

清晨,夏明素和時然站在山野地界。她昨天回醫館後就把給時欣的藥全都抓好了,至於這藥費嘛,自然是讓時然出點力。

時然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和夏明素一起抓野山參。

其他藥材可以點擊“收取”直收,野山參和其他藥材不一樣,它有靈氣會自己跑,有時候是跑進石縫裏,有時候是蓋在落葉下,每次夏明素去到崖壁上連野參的影子都看不見,抓一只野參要漫山遍野地跑。

但是小孩是野山參的克星,小孩子的眼睛很靈,總是能看見那些隱藏在樹葉、草地裏的野參,只要確定它們的位置就好抓了。

時然經常上山,眼睛又靈活,找東西這種事對她來說應該不難。

“那裏!那棵樹根底下!”時然盯著不遠處的一棵樹。

夏明素定睛一看,果然!樹後面只有一點點野參須露出來,她從兜裏掏出紅頭繩,躡手躡腳上前一栓,就套到了。

“抓到了!”又肥又大的野參,水嫩嫩的。

“下午你再過來幫我指野參,可以包飯哦。”夏明素道。

“真的?!兩份行不行?”時然驚喜道。

“沒問題。”夏明素爽快答應。

可是到了下午約定的時間,時然並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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