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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正文完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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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正文完結,上

金陵的皇宮昭明殿前, 有九十九級石階。

雲珠每走上一級石階,向上望都是離那金碧輝煌的大殿更近一步。

原來中原的皇宮是這樣的,原來所謂寸土寸金, 連地磚都是玉做的金陵皇都是這樣的。

雲珠抓緊穆昭稚的手,和她一共走上這九十九級的漢白玉石階。

等在石階盡頭的人卻並不是蕭明章,而是前來接應她的無圻以及虞州陵,二人分列兩側,負責帶著雲珠和穆昭稚去往皇帝和太子的跟前。

是的, 皇帝和太子。

雲珠一路過來, 已聽無數人念過這兩個稱呼, 直至站在這昭明殿前,才如此深切地意識到, 這兩個詞意味著的分量。

那不僅僅代表著蕭明章這番戰爭的勝利,不僅僅代表著蕭明章的平安, 而且代表著從今往後,她和穆昭稚都要生活在這座充滿金玉氣息的皇都裏, 這是她和穆昭稚往後數十年都要待著的地方。

“阿娘, 我們日後就要住在這裏了?”

站在殿前俯瞰下方風景時的感受與適才站在下方時, 一點兒也不一樣。穆昭稚今日裹了一件小小氅衣,臉蛋埋在毛絨絨被風吹起的鵝毛間,仰頭的瞬間,小手也在雲珠的掌心處撓了撓。

再小的孩子,即便不懂什麽桓王府,不懂什麽世子妃,但是皇帝和太子,總還是知曉是何意的。

雲珠俯身看著女兒,鎮定地點了點頭, 口中卻道:“也不一定,還要再過一會兒才能知曉。”

“太子妃,請吧。”

只說幾句話的功夫,無圻和虞州陵便迫不及待,帶著雲珠要繼續往後頭的勤政殿去。

昭明殿是平日裏皇帝與群臣們上早朝的地方,必要時候,也常用來舉辦宮宴,昭明殿後頭的勤政殿,則就是皇帝的書房與平日裏休息的地方。

蕭劭和蕭明章如今都等在勤政殿之中,只待雲珠和女兒的來臨。

雲珠握緊穆昭稚的手,擡頭便示意他們帶路。

穿過昭明殿,抵達勤政殿時,正巧,敞開的殿門內有爭吵聲,絲毫也不避著外人,清晰地傳進雲珠的耳中。

“誰說那個女人就定為太子妃?你到底想沒想過私自下這樣的旨意,日後我該如何面對群臣?”

“太子妃是兒臣的妻子,父皇若是不想要太子妃,便也是不想要兒臣這個兒子,兒臣已經說過許多次了。”

“你這個混賬!你是不是打量著我不敢奪了你的位置?”

“好了好了,父子倆都吵了多久了!人都沒見著呢,又吵!待我見過孫女……”

殿中蕭明章與蕭劭吵得兇,應氏已經不知在這父子倆之間斡旋了多久,她等得不耐,幹脆起身親自去殿外,想要一探究竟。

豈料,應氏剛踏出殿門,便見到了已經走到門外的雲珠。

她們已經有三年多未見了。

再見雲珠,應氏仍舊是一來便被她的容貌震撼了一大跳,便如同當年初見時一般。

她楞楞地看著雲珠,楞楞地註視著她三年來也未曾有過一絲更改的容貌,註視著她平靜的眼眸,忽而,如同福至心靈一般,低下頭去,目光落在那個跟在雲珠身側的小姑娘。

“你是……阿稚?”應氏慌忙蹲下身去,捧起面前軟軟糯糯的小姑娘的臉蛋。

她打量著穆昭稚,在今日之前,她曾在心中無數次幻想過自家小孫女的模樣。

雲珠和蕭明章都是人群之中一等一的長相,穆昭稚身為他們的女兒,定是也不會差,她想,她會有一雙酷似雲珠的眼睛,又有一副肖似蕭明章的神采。

她該是玉雪可愛的,該是八面玲瓏的,該是能說會道的,又該是俏皮又活潑的。

她幻想了許多穆昭稚可能會有的長相,幻想了許多穆昭稚可能會有的性格,卻還是沒有想到,她會生得比自己所想的最可愛的模樣,還要再可愛幾分。

小團子的肌膚是吹彈可破的,白裏透著紅,一張小小的臉頰上滿是精致的五官,大大的一雙眼睛似西域而來的帶著露水的葡萄,眨一下,纖長的睫毛便如同蝴蝶振翅,翩翩飛舞。

應氏出門後便沒了聲。蕭劭和蕭明章在殿中坐了片刻,早已是相看兩厭,於是父子倆不約而同,也打算出門來尋人。

他們雙雙走出殿門,見到殿門外的一幕,又雙雙頓在原地。

“雲珠……”蕭明章率先走向雲珠。

“阿稚……”應氏卻還蹲在地上,她捧著穆昭稚的臉蛋,只差沒喜極而泣。

她想擁住這個小孫女,可是穆昭稚掙紮了幾下,脫開她的控制,便往雲珠身後躲。

她抓著雲珠的衣擺,圓滾滾的眼珠子觀察著而今的一切。

應氏就這麽被自家的小孫女推了開來,恍惚間,不可思議地看了穆昭稚好幾眼,她想問為何,可馬上便意識到,自己如今的確同她還不親,她這才頗為不甘心地起身,先去面對雲珠。

“終於到了,等你們都好些時候了,路上沒什麽困難吧?”她問道。

“沒有。”闊別三年,雲珠面對應氏,沒有什麽情緒可言。

她的眼眸淡淡的,去看躲在自己身後的女兒。

從小到大,穆昭稚幾乎是一個不怎麽害怕生人的小姑娘,不管是她主動去接觸旁人,還是旁人主動來接觸她,但是經歷過綁架一事過後,雲珠看得出,不是她自己主動想要接觸的人,穆昭稚總有些莫名的抗拒。

她摸摸女兒的腦袋,柔聲道:“這是你的祖母,沒事。”

祖母?

穆昭稚眨巴眨巴眼睛,自然知曉祖母又是什麽意思,先前在瀚則鎮上時,許多的小夥伴們都有祖父和祖母,但她沒有。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打量著應氏。

應氏終於又一次迎來了自家孫女的對視,忙不疊想俯身,再與小姑娘親近親近,可是那道粗曠的聲線不期然響起在她的身後。

“這就是明章的孩子?”

應氏不滿,回頭瞪了眼人。

蕭劭恍若未見,一雙眼睛繼續牢牢地盯著穆昭稚。

與應氏不同,蕭劭在此前,從未對穆昭稚抱有過任何的期待,不過是一個西域女人誕下的孩子,何況還是個女孩兒,在蕭劭看來,根本不值得任何的希冀。

但他不期望是一回事,真的見到了這個孫女,仔細的觀察又是另一回事。

饒是蕭劭再不長眼,對著穆昭稚如今可愛的模樣,也說不上來難看以及厭惡這幾個字。

在一陣打量過後,他終於輕咳了一聲,道:“行了,既然都到了,就別再杵在這兒吹風了,進屋吧。”

他說完話,轉身先進了屋。

雲珠和蕭明章看了一眼,對於蕭劭的反應,基本是在意料之中。

和應氏對她的厭惡不同,她這個公爹,對她的厭惡才是真正打心底裏的。

他厭惡她是個西域來的女人,厭惡她身上的血統,厭惡她為桓王府以及蕭明章的皇位帶來的阻礙,同時,也厭惡她的孩子。

這些雲珠都可以理解。

但是她並不打算接受。

此次回家,是蕭明章求著她回來的,她並不欲再將自己的姿態放低半點,即便對方是如今的九五至尊,也不可以。

於是雲珠進屋後,並沒有向如今的這位皇帝行禮。

她只在蕭劭的跟前走了幾步,便帶著穆昭稚坐到了蕭明章身邊的位置。

應氏其實想要小孫女坐在自己的身邊,可惜雲珠已先一步,帶著孩子落座,她便只能作罷。

待眾人落座後,還未有一句話,只聽幾聲噠噠的腳步聲,很快,便又有一道雲珠暌違三年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是蕭明安。

從前的慶元縣主,而今已經成為了慶元公主,滿身珠玉佩環作響,臉頰上的稚嫩,也早已褪去。

蕭明安微微喘著氣,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不過短短的幾個瞬間,她的眼眶便先紅了起來,惡意顯露。

“明安,你怎麽才來?快見見你的小侄女!”應氏見女兒到了,剛沾上軟墊的屁股立時又站了起來,拉著蕭明安,要她去看穆昭稚。

蕭明安卻杵著不動。

她固執地站在雲珠的面前,死死地只瞪著她看。

“明安……”

從前的桓王府,雲珠對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心硬,可偏偏是蕭明安,她自認,自己做不到鐵石心腸。

她當年的離去,依托了蕭明安對她的信任,蕭明安的存在也為當時在王府之中沒有什麽樂趣的她提供了許多的歡樂。

或許她們在最初不是朋友,但在她離開之時,她們絕對是朋友。

面對著蕭明安的眼神,雲珠不躲不避,澄澈卻又充滿歉意。

“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蕭明安紅了眼眶許久,才終於哽咽著向雲珠問道。

她應當是王府這麽多人當中,最晚一個知曉雲珠尚還在世之人。

此前,應氏同蕭劭來到金陵,蕭明章又去了涼州,很長一段時間,雲州的王府當中,都只有蕭明安一個人。

父王和母妃說等到合適的時機,便會將她接到金陵來,她也不知何時才是合適的時機,於是便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一個月前,她才終於等到他們口中的時機。

她來到了金陵,而後,才得知雲珠尚還在世,並且誕下了一個女兒的消息。

若說這世上,有誰同雲珠一樣,永遠都不會忘記她離開王府那一日發生的事情,除卻阿雁之外,便必定是蕭明安。

蕭明安永遠都會記得那一日,是自己和她一道去到了方覺寺,去時明明是兩個人,但是回到家後,便只剩下她一個了。

雲珠不知所蹤。

他們說她是跑了。

再過不久,他們又說她是死了。

蕭明安並非不懂當時雲珠想要擺脫王府的心情,但她始終覺得,自己也需一個合理的道歉。

她從前是桓王府驕傲的慶元縣主,如今更是天下人眼中尊貴無極的慶元公主,因為雲珠的假死,她內疚了整整三年,她想要一個道歉,她自認,這並不過分。

雲珠自然也不覺得她過分。

“明安,對不住,這些年,叫你傷心了。”她起身,站在蕭明安的面前,與她真摯道。

蕭明安抿緊了唇角。

堂堂的慶元公主,並不喜歡哭泣,但在聽到雲珠道歉的剎那,淚滴還是迅速地淌了下來,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終於上前抱緊了雲珠。

想要的道歉是假的,瞪著她的兇惡眼神也是假的,有什麽是比死去的好友又重新覆活更叫人激動的呢?

在見到雲珠的那一刻,她便恨不能立馬抱住她,慶幸她的回歸。

“你再也不許如此了!”她帶著哭腔,將自己的淚水盡數擦在雲珠的肩膀上。

雲珠失笑,三年過去了,她還以為,蕭明安當真如同她的外表一般,不再青蔥、幼稚,不想,她的性子還是一點兒也沒有變。

“是,我聽公主的話!”她哄她道。

蕭明安便滿意了。

她不哭也不鬧了,松開雲珠,終於去看應氏要她見的小侄女,也就是雲珠的女兒。

“阿稚……”可她不過喃喃喚了小侄女一聲,坐在上首的蕭劭便似坐不住般,又咳了一聲。

“好了,此處是勤政殿,哭哭嚷嚷的像什麽樣子,既來了,坐好就是,正好一道商量下往後的事情!”

蕭明安努努嘴。

她素來不討父親的重視,她自己也知曉,蕭劭都這麽說了,她便也不敢再有忤逆,跟在應氏的身邊,先行落座。

蕭劭要說的事情,其實沒有什麽好猜的,很簡單,就是雲珠回來後的身份一事,順便,他們還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解釋她這麽多年都帶著孩子流落在外,不曾回家,再順便,便是穆昭稚的姓名一事。

第一件事情,蕭明章和蕭劭已經爭執了許久,如今所有他派去接觸過雲珠的人,全部都只喚雲珠為“太子妃”。

可蕭劭不認。

他始終認為,中原皇室的血統不容混淆,雲珠若為太子妃,那將來她若是再誕下兒子,勢必便是江山又一代的主人。

堂堂中原皇帝的血統,如何能這麽被染指呢?即便他同意,朝堂上的一堆老臣,也會有意見。

“朝臣們暫且不說,兒臣的態度早已明確,若是父皇不願意承認這個唯一的兒媳婦,兒臣便帶著雲珠離開金陵,去哪裏都好,您和母妃自己再要一個能夠繼承江山的,又不會沾染上異族血統的新的兒子,照兒臣看,也還來得及。”

“你這個混賬!”

蕭劭一炷香前,便是這般被蕭明章氣到吹胡子瞪眼,如今又是舊案重提,他又一回被蕭明章氣到青筋暴起。

“行了行了,父子倆都少說幾句!”還得是應氏出來調和。

她雙方都看幾眼,眼神掠過蕭明章時,不免就要掃到坐在他身側的雲珠以及穆昭稚。

她猶豫再三,終於道:“依我看,雲珠的確該為太子妃才對。”

“你也……”蕭劭眼睛都瞪直了。

“陛下聽我道來。”應氏有理有據,道,“且不說雲珠的身份是西域的公主,封雲珠為太子妃,是我們對西域的態度,在先皇在時,雲珠便是先皇為明章所賜的世子妃,本就是正妻,陛下如今剛剛登基,朝中流言眾多,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詞,多有冒出,咱們遵循先皇的旨意,叫雲珠繼續為太子妃,說不定,還能堵住一些那等胡說八道的嘴巴。”

我看你才是胡說八道吧?

應氏所說之事,蕭劭根本不在乎,什麽不仁不義不忠不孝,在他看來,不過是敗者對於勝者的詬病。

是,他是沒得到他想要的先帝的親筆詔書,封為太子再即位,但那都是因為齊王以及何家最後的起兵。

先帝在病榻上聽到消息,原本還有的孱弱呼吸,直接便給氣沒了,他根本沒來得及動任何的手腳。

如今朝堂上對他的爭議,不過源於幾個從始至終都只忠於先帝的老臣頑固,只要那幾個老頑固的嘴巴閉上,哪裏還有人敢再罵他一句。

“戰敗求和之國,還有什麽態度需要給?”雖然心中這麽想,但反駁之時,蕭劭還是只嘀咕了這麽一句。

應氏聽罷,嗤笑一聲。她早知蕭劭的軟肋,不論何事,只要一提到先皇,他便總是會猶豫幾分,猶豫著猶豫著,等他退讓,便是時間的問題。

她得意地又朝著穆昭稚瞥了一眼,看著自家的小孫女,應氏又道:“事已至此,說到身份,咱們家阿稚的姓是不是得改過來了?穆昭稚這個名字雖好,但終歸不是皇家的姓氏。”

“這倒是。”應氏提起這個,蕭劭便也跟著在意起了此事。

穆昭稚這個名字,是當初雲珠在瀚則鎮上為女兒起的,雖然名字的確是不錯,一聽便知出自離騷,“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但身為皇室正統的孩子,在外流落了三年也就罷了,還隨母姓,這在蕭劭眼中看來,是絕對不行的。

他得為穆昭稚重新改一個符合大雍皇室的名字。

“名字我同雲珠已經商量好了,若是阿稚願意改名,就叫蕭映。”蕭劭正待動腦筋,為自己這第一個孫女起一個大氣又吉利的名字,蕭明章冷不丁出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蕭映?”蕭劭瞇眼。

大雍皇室對於女孩子的名諱,通常沒有什麽規定,只照好聽的起就行,但是男丁,只要皇帝賜了字,後面再出生的孩子,便一定得嚴格按照皇室安排的字序來。

譬如蕭明章這一輩,男丁所帶的“明”字,便是由蕭劭的皇祖父所賜的字,所有的男丁都必須名中帶有此字;而到了再下一輩,先皇也已經為男丁們賜了字,是必須得帶日字偏旁的字。

蕭映,恰巧便帶日字。

要立雲珠為太子妃也便罷了,還要把她誕下的女兒名中也塞入日字,蕭明章能蟄伏三年從他手裏接過去兵權才將雲珠的事情昭告天下,蕭劭自認為,自己不會再低估他對雲珠的重視,但如今,他似乎還是低估了。

“這是你們商量好的字?”他又同蕭明章確認了一遍。

“是,昭如日月臨世,天地映玄黃,兒臣和雲珠都很滿意這個名字。”

“哼。”蕭劭冷哼。

他們自然是滿意,蕭映,看似是將從前的名字全都換了,可他起名的意思,還有對女兒的期望,可都比從前要大多了。

“不過是一個女孩子……”

“父皇,這是兒臣第一個孩子,是長女。”

蕭劭還要再說,蕭明章的強調,卻又叫他突然噤聲。

蕭劭蹙眉,略有不滿,長女又如何,還不是女兒,蕭明安是因為出生在先皇恰好登基那一日,是以,才有機會同男丁們同字,穆昭稚到底憑什麽?憑她跟她娘一樣,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嗎?

蕭劭正要再開口,忽而,便聽有一道稚嫩的聲響,又打斷了他。

“阿娘,我不想改名字!”

蕭劭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見到那個奶乎乎的小娃娃。

穆昭稚正一本正經,拽著自家阿娘的衣袖。

“阿稚……”雲珠聽著穆昭稚的聲音,不無驚喜,卻還要在所有人面前按捺住神態,假意平靜道,“這個名字的確是阿娘同你……阿爹先前一塊兒想的,但是想不想換,阿娘和阿爹都聽你的。”

自從決心要和蕭明章回來之後,雲珠便猜測,蕭劭以及應氏或許會想要穆昭稚改姓。

畢竟在他們眼中,蕭才是他們中原皇室的大姓,皇室的孩子,想要入族譜,必定是要姓蕭的。

但雲珠實在不願意穆昭稚改姓,也不願意她改名,於是她在前往金陵的一路上,都在想該如何拒絕這個要求。

直至半道上,蕭明章得知她的顧慮,突然給她出了一個主意。

他稱,他們可以再起一個姓蕭的名字,交給阿稚,到時,便叫穆昭稚自己主動選擇。

若是她當真更喜歡姓穆,那便由她自己的口去告訴她的祖父和祖母,這樣,也不至於將事情鬧得太僵。

雲珠接受了他的主意,於是為她又想了一個寓意十分豐富的名字,蕭映。

穆昭稚扭頭,去看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男人。

這個老男人,穆昭稚直覺不喜歡。

依照如今的形勢,她大抵可以分辨出,此人是自己的祖父,可他的樣子實在兇得厲害,見到她和她的阿娘,也從來沒有過一個好的臉色。

這裏的皇宮是很大,是金碧輝煌,可穆昭稚覺得,自己並非一定要住在此處,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她便道:“阿娘,我不喜此地,我想回涼州,回瀚則。”

“這怎麽可以呢!”一聽到小孫女要回到邊境那等地方,應氏自是第一個不同意。

她忙起身,又到穆昭稚的跟前,哄道:“阿稚,涼州那等地方太遠了, 又冷,往後咱們都不回去了,你得習慣住在金陵,金陵才是你的家,皇宮才是你的家。”

“可我不喜這樣的家!瀚則鎮上的人也有祖父和祖母,他們的祖父和祖母都很是仁慈、和藹,並不會兇巴巴著臉,這裏的祖父和祖母不好,我不要這般的祖父和祖母!”

“阿稚!”

雖說童言無忌,雲珠也並不在乎女兒在蕭劭同應氏夫婦面前如何擺臉,但這般難聽的話,她多少還是驚訝地拉了女兒一把。

她輕輕地撫著穆昭稚的後背,怕她氣著。

“阿娘……”

穆昭稚倔著一張臉,朝著蕭劭發完脾氣,她便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她無辜地睜著一雙大眼睛,去看阿娘。

又能罵人,又能賣乖,雲珠面對著穆昭稚,還有什麽話好說?她立馬便將她給擁進了懷裏,拍著女兒的後背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還蹲在穆昭稚身前的應氏。

應氏面上割裂,瞧起來實在是受傷極了。

到了她這個年紀,便沒有會不想要孫子和孫女的,以為雲珠真的死了之後,這些年,她也一直有意為蕭明章另娶,想他早些誕下孩子,自己可以早些享受天倫之樂,可那些她挑選中的女子,全都被蕭明章以公務繁忙為由給拒絕了。

應氏不是不知道,蕭明章心中還想著雲珠,他忘不掉那個女人,也罷,她便也不急著逼他,想著等到了時候,日子過得久了,他自然就會想明白了。

可她不想,日子過著過著,雲珠又活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個她心心念念的孫女,這孫女生得玉雪可愛,口齒伶俐,她如何會不疼愛?

“阿稚……”應氏一邊想要和穆昭稚解釋如今的情形,一邊又實在忍不住,回頭瞪了眼還端坐在上首的蕭劭。

若非是他,穆昭稚又何至於會對金陵的印象這般差勁?

她和穆昭稚道:“祖母不曾有兇你的意思,你的祖父也只是瞧起來兇,實則我們都可期待你了……”

“一個女娃娃,到底有什麽好期待的?”不幫著哄孩子也就罷了,蕭劭老神在在地坐在上首,特地在應氏解釋之時,又追加了一句。

“……”應氏終於解釋不下去了,她丟下穆昭稚,打算好好和蕭劭理論理論。

可是蕭劭並未將她放在眼裏,他只盯著穆昭稚這個他口中不值得期待的女娃娃。

他看著穆昭稚的神情,看著她仰面雖然沒有再說話,眼眸之中卻也根本沒有任何畏懼的模樣。

她的眼神澄凈,天然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息。

蕭劭預感她憋不住。

果然,不出多時,穆昭稚便收回了與他相視的目光,她去看雲珠,似乎是在詢問,自己能不能繼續說話。

雲珠自然是允許女兒繼續說話的。

她給穆昭稚選擇自己名字的權力,同時,也給她可以反駁蕭劭的權力,反正在來到金陵之前,她便已經想好了一切也許會發生的結果。不管是什麽結果,她和蕭明章都會為穆昭稚給擔著。

得到阿娘肯定的指示之後,穆昭稚再度面對著蕭劭,瞬間便又有了許多的底氣。

她立馬同蕭劭道:“是,既然女娃娃沒有什麽好期待的,那便勞煩您,馬上安排車馬,送我回瀚則吧,我非您想要的孫女,您也非我想要的祖父,既如此,我們分開便好了!”

還是太直白了。

雖然對女兒的回答並沒有什麽期待,但雲珠聽到穆昭稚的話後,還是忍不住失笑。

穆昭稚的性格,她向來都很喜歡,可就一點,不管說什麽話,她都直白到可怕。

這性格有時候很便利,有時候,又的確會叫人哭笑不得。

以為這番話就到此結束了,雲珠拉了拉穆昭稚的小手,想示意她可以短暫地再休息會兒,可是在她擡眼前,蕭明章卻悄悄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雲珠回頭,便見到蕭明章同樣暗示著自己,去看蕭劭。

去看蕭劭什麽?

雲珠納悶,卻也跟著做了。

只見到原本還兇神惡煞,對穆昭稚十分不屑一顧的皇帝,如今倚在龍椅之中,看著穆昭稚的神情早不知何時多了幾分欣賞。

欣賞?雲珠不確定,又看了幾遍。

便聽蕭劭道:“你要回瀚則,為何要我送你回去?是我將你請來金陵的嗎?誰將你帶來的,你便喊誰將你給帶回去,你如今踏在我的家中,我沒問你要錢財,已是我客氣。”

“那我在瀚則說的每一句話也都是要收錢財的,與你費這些口舌,不與你要錢,也是我客氣!”

“你說話收錢?你是做什麽活計的?”

“我是說書的!”

堪堪要三歲的孩子,不僅可以和他順利地對上這許多的話,而且還能一點兒也不磕巴,將他給直說楞住了。

蕭劭反應過來後她的胡說八道後,立馬哈哈大笑起來。

應氏一頭霧水,不知他是抽什麽風,還要上前與他理論,便聽蕭劭突然拍板,道:“行,不管你回不回涼州,朕都同意了,你是你父親的嫡女長女,從今往後,你的名字便叫蕭映!”

“不,我不要叫蕭映,我要叫穆昭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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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應該還差最後一張正文完結,過幾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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