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爭吵

關燈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爭吵

雲珠不想, 自己只是一個單純的叮囑,蕭明章也能見縫插針,想到這份上去。

但她牢牢地註視著蕭明章的眼睛, 當著這許多人的面,也的確沒有反駁他。

並非是因為她要給蕭明章留面子,也並非是因為旁的什麽,只是因為如今這個問題,她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在前幾日, 雲珠還堅信, 自己回到蕭明章的身邊只是一時的將就, 她日後必定還會帶著阿稚離開蕭明章,離開他的身邊, 天高海闊,自有她的去處。

但是現下呢?

現下, 蕭明章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真心剖出來在她的面前,鮮血又淋漓, 雲珠倒是想裝若無其事, 可她的心似乎並不允許了。

她無法回答蕭明章, 只能緩緩掙開蕭明章的手,率先上去馬車。

那馬車是要繼續去衙門的,無圻等人見到雲珠就這麽上去了,紛紛看向蕭明章。

而蕭明章搖了搖頭,指著馬車做了個動作,待他也上車後,車夫便聽話地先將雲珠給送回了統帥府。

雲珠在統帥府的門前下了馬車。

見到蕭明章也跟著自己下車,卻並沒有進家門的意思,她才後知後覺, 意識到這輛馬車並非是該回家的。

她遂問蕭明章:“你還要去別的地方?”

“是。”蕭明章道,“衙門也許久未去過了,今日難得出門,便去轉轉。”

這才第一日出門,便要轉這麽多的地方?

忙起來便又不管不顧自己的身體了,雲珠暗自思忖,蕭明章的性格還真是千萬年如一日。

她沒說什麽阻攔的話,但在進門前,又與蕭明章問道:“那你今夜還回來嗎?”

“嗯?”蕭明章不解。

雲珠便又道:“你的傷口結痂了,不是還要上藥嗎?我今日夜裏……難得也有空,你還回來嗎?”

“回來!”雲珠這麽說,蕭明章便是再不打算回來,也定是會趕回來的。

他情不自禁地和雲珠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便想去抓雲珠的手,卻被雲珠給躲開了。

雲珠警惕地瞪了眼蕭明章。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她暫時還是難以叫自己在人前和他再表現得親密無間,也難以徹底地承認,自己這是重新接受回蕭明章了。

她沒有和蕭明章說更多,得到他會回家的消息後,便兀自轉身進了家門,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給站在家門外的所有人。



雲珠回到統帥府,穆昭稚已經又開始了下午的學習,而阿雁正在院中練武。

見到雲珠回來,阿雁的臉色緊繃,並非是尋常模樣。

蕭明章並沒有刻意地喊人去隱瞞翊王去世的消息,於是在一炷香之前,阿雁便也得知了翊王的確死去的事實。

阿雁緊緊盯著雲珠,看她的模樣,便知她也得知了此事。

她問道:“當真是蕭明章幹的?”

雲珠點了點頭。

阿雁又迫不及待問道:“那公主您適才臉色那麽差的出門做什麽?這不是好事嗎?說明蕭明章當真是在乎阿稚的!”

是,蕭明章在乎阿稚,雲珠如今是全然相信了。

可就是這般不管不顧的在乎,才叫她清早陡然覺得害怕。

“阿雁……”雲珠想同阿雁說說今早發生的事情,正好也同她商量下日後,巧的是,穆昭稚此時突然從屋中跑了出來。

“阿娘!”她的手中舉著一幅畫作,興高采烈地到了雲珠和阿雁的面前。

雲珠接過她手中的畫作,見到那是一幅黑白的水墨圖。

圖上畫的當是一匹馬,雲珠辨認了許久,這才認出來。

“師傅說這便是丹青!”小小的穆昭稚將自己的畫作展示給雲珠和阿雁看,昂首滿是期待地看著兩人。

“嗯……”雲珠向來是不吝嗇誇讚女兒的,待她認出這匹馬之後,便欣慰道,“這竟是阿稚單獨做的?”

“是!”穆昭稚朗聲回答。

而阿雁更是不必說:“阿稚,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之深的造詣,將來怕不是會成為遠近聞名的大畫師呢!”

“嘻嘻!”穆昭稚搖頭晃腦,再人小鬼大的小姑娘,聽到家人這般的稱讚,也少有不會激動的。

雲珠和阿雁逮著穆昭稚的畫,又誇了許多,穆昭稚這才抱著自己的畫作,心滿意足地又回到了老師的跟前。

雲珠順勢看了眼那位女師傅。

那是涼州城內名望最高的女師傅,雲珠這幾日已經儼然知曉,雖才四十有餘,但她名下出過的高徒,不只在於涼州,甚至遍布整個國朝西北的地區,她做的詩歌,在邊疆都有著極高的傳唱度。

“公主,您適才想說什麽?”

快要日落了,阿雁也不打算再練武,眼見著穆昭稚進了屋,她收起自己的劍,問起雲珠適才沒說完的話。

“……”

雲珠原是想再和阿雁商議一回,再做接下來的決定,但目睹了穆昭稚的畫作,雲珠忽然之間,徹底下定了決心。

她道:“我想說……或許我想長久地留在蕭明章的身邊,再和他試試……”

“什麽?!”阿雁的反應果然很大,這一切都在雲珠的意料之中。

雲珠去握阿雁的手,不再猶豫,將自己這一整日的徘徊與糾結都與她告訴。

可是阿雁還是不能理解。

她可以理解雲珠為了短暫的安寧,選擇暫時回到蕭明章的身邊;也可以理解雲珠因為蕭明章近來的舉動,所以對他萌生出新的好感,但她不理解,若是有朝一日,桓王府當真成為了天下之主,她和孩子都安全了,雲珠為何還要留在蕭明章的身邊。

那是個火坑,不是嗎?就算蕭明章可靠了,可他手底下的那一堆謀士呢?他的爹娘呢?那些人難道也能跟蕭明章一樣,義無反顧地接受雲珠嗎?

更別提如今翊王已經沒了,桓王府接手天下基本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若是蕭明章當真成為了太子,那天下人和滿朝文武,都能接受一個西域女人做他們的太子妃嗎?

“公主切莫被蕭明章的甜言蜜語給沖昏了頭腦!”往常不論雲珠說什麽,阿雁基本都是支持的,但在這件事情上,她並不希望雲珠做下如此的決定。

她想要雲珠慎重再慎重,仔細再仔細,一樣的坑,可不能再跳第二次!

“阿雁,我知曉你的想法……”

阿雁說的這些,雲珠何嘗不知,她也知自己不該再被蕭明章一時的溫情給蒙騙,回到蕭明章的身邊,就等於回到那個火坑。

但雲珠也說不上來自己如今的感受。

她可以切實地感受到蕭明章對她的感情,她的內心深處,也有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回應這般的感情。

這大抵是從前她對蕭明章的愛,雲珠猜測。

她曾經那麽深地愛過蕭明章,所以在又一次察覺到同樣的真心時,她的內心深處,才會產生那般強烈的共鳴。

她想要回應這份愛。

“僅僅靠情誼便可以活下去的話,公主何苦要受這三年的折磨呢?”阿雁叩擊著雲珠的心門,一字一字全都敲打在她的靈魂深處。

“根據蕭明章的解釋,難道他從前便不在乎公主了嗎?他也在乎,可是他的在乎,為公主又換來了什麽呢?是桓王府的猜忌,是他們的想要先除之而後快,公主是忘了當年的痛,所以這麽快便要重蹈覆轍了嗎?!”

“阿雁!”

雲珠少有對阿雁怒吼的時刻,但是在此時此刻阿雁的聲聲質問下,她竟忍不住,朝著阿雁怒吼出了聲。

阿雁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並無半點畏懼,看著雲珠。

雲珠亦深深地看著她。

從小到大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雲珠同阿雁何曾有過真正爭吵的時候。

她們一同成長,一同從西域來到中原,又從桓王府奔逃而出,顛沛流離,二十多年的風雨都一道挺過來了,雲珠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和阿雁在如今的這等地方產生分歧。

而且她們誰都不肯服輸。

落日的金輪穿過了孟冬的枝葉,小院中的唯一一株綠樹,因為寒風的侵襲,忽而發出簌簌的響聲。

終於,是雲珠率先忍不住,敗下陣來。

她哽咽著問阿雁道:“若是我說,這些事情我全部都知曉,但我還是想試試,你會願意繼續陪著我嗎?”

阿雁沒有說話。

她手中還提著自己的劍,聽雲珠說罷問題,終於也不再去看雲珠,而是轉身離開了。

阿雁……

雲珠還想叫住阿雁的名字,可是看著她決絕的身影,那兩個字卡在喉間,到底沒有說出口。

她就這麽看著阿雁的背影,看她疾步離開了小院,不知是要去哪裏,也不知,她今夜還會不會再回來。



蕭明章在傍晚月色初升之時,回到統帥府。

本來他今日還該在衙門再多待一會兒,卻因為雲珠的話,剛到晚膳時分,便回到了統帥府。

聽聞雲珠和阿稚都已經用過了晚膳,他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回到臥房拿起藥膏,便直接到了雲珠的門外。

他敲了敲雲珠的房門。

雲珠很快便給他開了門。

只不過見到門外站的人是他時,她眼中的失落清晰可見,避無可避。

蕭明章頓了下,不知除了自己,雲珠還是在等誰。

他手中攥著藥膏,擠進房門,聽雲珠問道:“你怎麽來了?”

“不是你說今夜要為我上藥的?”蕭明章反問。

“……”

是,她差點忘了這一茬。

雲珠揉了揉酸脹的額頭,看了眼蕭明章手中捏的藥膏,道:“那先上藥吧,上完了藥,你也可以早些回去休息。”

蕭明章:“……”

難道不是他想的那般?

蕭明章手中捏緊了藥膏,卻一時不是很樂意將東西交給雲珠了。

他註視著雲珠,緩緩問道:“今日下午是發生何事了嗎?”

“沒有什麽大事。”雲珠不想同蕭明章說阿雁的事情,若是叫蕭明章知曉她和阿雁之間的爭吵,便是叫他徹底知曉了她的決心。

雖說她如今已經做下了決定,但雲珠還是不想這般快就叫蕭明章知曉,她想再磨一磨蕭明章,叫他也再嘗嘗膽戰心驚地等待的滋味。

蕭明章對於雲珠的心思尚一無所知,雲珠說沒事,他便也不再追問,只是在雲珠過來拿他手中的藥膏時,他忽而將藥膏舉高,避開了雲珠的手。

雲珠意外地看著蕭明章。

蕭明章垂眸,眼神如同馴鹿一般無辜又可憐,問道:“今日……可以親一下嗎?”

“……”

雲珠現下不是很想親蕭明章。

她於是冷硬道:“你要不想塗藥膏,便自己回去。”

“不,我塗!”蕭明章裝乖沒討到任何的好處,還面臨著被趕走的風險,他立馬便知道要老實了。

他將藥膏交到雲珠的手中,五指在交接時,不經意地觸碰過她的手背,在其間摩挲了好幾下。

可雲珠對這些也視若無 睹。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蕭明章在自己的面前褪去了層層外衣,又心不在焉地看著他裸露的胸膛,她的手中沾上藥膏,輕柔地化開,如同一塊毫無情緒的木頭,將東西塗抹在了他的胸膛上。

蕭明章看著雲珠一步步的動作,終於也漸漸意識到,今夜的雲珠怕是沒有自己想的那般心思。

他不知雲珠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要他就這麽離去嗎?他總有些不甘心。

忍了三年都沒有嘗過情愛的滋味,如今再一次品嘗到其間的美味,蕭明章哪裏是這般容易松手的。

他見雲珠合上了藥膏,下一步便是要趕他走,他二話不說,不再詢問雲珠的意見,攬著她的腰身抵在桌前,便就吻了上去。

雲珠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藥膏也隨之滾落在了地上。

她想推開蕭明章,可是蕭明章吻得很是生猛,一上來便要奪走她全部的呼吸,叫她根本無暇顧及其它,推拒無門。

他的唇舌帶著風卷殘雲般的氣勢,掃蕩過雲珠的口腔。

慢慢的,雲珠被他鉗住了雙手,托舉起來的雙臂被迫掛在他的脖頸上。

靜謐的屋中最是容易滋生隱秘的情愫。

雲珠被松開時,渾身再喘不上來一口完整的氣,蕭明章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勾著她的衣襟,粗糙大掌碾住光滑的綢緞,就像是在觸碰那片令他無限肖想的肌膚。

雲珠在他的掌中,完全化成了一灘水。

“雲珠……我今夜……留下來,好不好?”吻得太久太急,蕭明章自己的氣息也並沒有比雲珠正常到哪裏去,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一步三喘。

雲珠哪裏還有精力說一句不好,她整個人都倚靠在蕭明章的懷中,想要點頭,可是忽而,雲珠聽見外頭的小院中傳來一聲阿稚的聲響。

她道:“雁姨!你回來了!”

緊接著,是阿雁回答她的聲音:“嗯。”

腳步聲慢慢朝著雲珠的臥房逼近,不過片刻,雲珠聽見,她的臥房門便被敲響了。

是阿雁在門外!

阿雁道:“公主,您在屋中嗎?今日之事,我仔細想了想,我們再一同好好說說吧!”

雲珠頓時清醒了過來,抓住了蕭明章亂動的手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