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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翊王死了/汙穢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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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翊王死了/汙穢的真心

一晌貪歡

翌日, 雲珠自蕭明章的屋中出來已是日上三竿。

她頭頂孟冬之初的太陽,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希冀著不會有人發現自己。

但是很可惜, 怕什麽便來什麽,她一進門,穆昭稚便從屋中跑了出來,激動地喊道:“阿娘!您回來了!”

雲珠渾身一僵,只能立馬拾起笑臉對女兒點頭。

“是。”她佯裝落落大方道, “阿稚今日可也開始用功了?”

“嗯!”穆昭稚點點頭, 自從到了統帥府, 她再也不用每日起床步行趕往學堂了,蕭明章為她請的女師傅會自己到府上來, 在她的小書桌前教她。

果不其然,女師傅就跟在穆昭稚的身後, 出來和雲珠打招呼。

雲珠便對女師傅也笑了兩聲。

穆昭稚很是好奇,雲珠昨夜去了哪裏。

自從到了統帥府後, 穆昭稚不僅不必親自再去學堂, 而且有了自己的小臥房, 漸漸的,她已經不用再和阿娘擠在一張床榻上睡覺了。

可即便如此,阿娘還是會每日早早地起來,為她梳洗打扮。

可是今日清早,阿娘不在,穆昭稚原想去找蕭明章,請他幫忙找找阿娘,是阿雁攔住了她,告訴她她知曉阿娘在哪裏, 穆昭稚這才沒有去找蕭明章。

雁姨說阿娘今日一定會回來,果然,這就回來了。

雲珠面對著女兒天真的提問,在原地思索了有一會兒,才道:“昨夜我是和你……阿爹,有些事情要談,談完太晚了,我便幹脆宿在了他那裏。”

原是如此。

穆昭稚點點頭,如今蕭明章不能說是她最為放心之人,卻也的確算是她最為放心的男人,阿娘和他待在一塊兒,她便再也沒有任何擔憂了。

“那阿娘可用早膳了?”她小小的一顆腦袋,仰頭關心著雲珠,真是人小鬼大。

雲珠又頓了下,搖搖頭。

穆昭稚便立馬催促道:“那阿娘快去用早膳吧,我要去回去繼續練字了!”

小穆昭稚如今一日下來,有許多的課業需要做,雲珠忍俊不禁,聽見女兒的話,也學著她的模樣,點了點頭。

“好。”她答應下來,穆昭稚這才覆又跟著女師傅,回到了書桌前頭。

雲珠目送著她們的背影,眼見著穆昭稚和女師傅都進了屋,她卻並沒有如同承諾的一般,快去用飯,而是徑自摸著院中的石桌,坐了下來。

昨夜……剛從蕭明章屋中出來時,雲珠還想將昨夜之事忘個一幹二凈,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的人問起,如今穆昭稚這麽一提,難忘的記憶便又撲面而來。

昨夜的事情,對於雲珠來說,完全是個意外。

她只是想再回去和蕭明章喝幾口許久沒喝過的酒,至於和他再度同床共枕,這並非雲珠所想。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昨夜的蕭明章的確叫她覺得歡愉。

一開始,一切都還是雲珠自己主導,所有的事情都是溫吞又生澀的,畢竟她已經三年未曾經歷過這些,整整三年,教她一朝便全部回想起來那些技巧並且熟練運用,這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何況她還要考慮著蕭明章的傷口,不敢太過大動幹戈。

在她不緊不慢地折騰了兩回之後,終於,事情的主動權,便由蕭明章奪了回去。

他似乎早就不滿她很久了,一朝掙脫了綢帶,便將她給顛倒回了該去的位置。

此後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言。

即便是受了傷的蕭明章,下腹還是相當有力的,雲珠一邊擔心著他,一邊又感受著他那些與從前別無二致的技巧,不出多時,渾身便都布滿了青紫。

得虧如今已是孟冬,她中間的裏衣帶著夾領,不然雲珠甚至不知,今早的一路,她要怎麽從蕭明章的主院回到她自己的院中,穆昭稚見到那些,又要如何詢問。

蕭明章……一想起這個人,雲珠的頭又疼了起來。

理智告訴她,昨夜之事,她並不需要付什麽責任,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她只不過是和蕭明章風雨了一場,又不是徹底地重新在交心,哪裏需要談什麽以後;可是今早的蕭明章,卻似乎有重新纏上她的意思。

今日她睡醒時,難得,一向早起的蕭明章也還沒有起身。

他的身體赤|裸,除了胸口纏著的幾圈繃帶,別的再沒有任何的遮擋。

他就這麽看著她,在她醒後,又不由分說地吻上了她。

若非是雲珠跑得快,他估計還會壓著她做一些更加過分的事情。

雲珠可以接受一時的歡愉,卻不想與他長久。

她在院中一坐便是好半個時辰,直到阿雁自外頭習武歸來,見到雲珠坐在院中,不禁問:“公主昨夜是和蕭明章待在一塊兒?”

“……”雲珠對阿雁便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她緩慢眨了眼,算是默認了。

阿雁便沈默了片刻。

其實,同雲珠一樣,在雲珠做下回到蕭明章身邊的決定時,阿雁便覺得,她這是要回去繼續同蕭明章同床共枕了。

不想,蕭明章竟特地為雲珠也安排了一間臥房,這叫阿雁當初難得高看了他幾眼。

結果就這麽幾眼,不成想,短短幾日,蕭明章便忍不住,又徹底原形畢露了。

“那公主可要搬過去與他同住了?”阿雁問。

雲珠慌忙搖頭:“不去!”

雖說昨夜荒唐,但不論是昨夜還是此時,雲珠都清醒得很,她和蕭明章之間,絕對不會是從前那般,她一時半會兒也是絕無可能搬回去與他同住的。

阿雁便又微微頷首,她不是穆昭稚那般的小孩子了,縱然還沒有嘗過男歡女愛,卻也知曉,許多時候,許多事情,都不必尋求一個結果。

她便放心道:“那公主開心便好!”

雲珠大抵能猜到阿雁的回答,畢竟她對她的願景,除卻開心與平安,當真再沒有其它了。

雲珠於是也關心阿雁,問道:“怎麽今日出去練武,這般晚才回來?近來是在學什麽新的招式嗎?”

“是有在學,但是公主……”阿雁左右環顧,原想著等進了屋再和雲珠說,她這麽一問,她忍不住蹲在雲珠的身前,便與她道,“我今早似乎聽到有關於翊王的消息了。”

雲珠霎時定睛看她。

此事一時半會兒在外頭說不明白,阿雁便幹脆拉著雲珠進屋。

原來近日,為了更好地打探蕭明章軍中的情況,阿雁便自告奮勇,去找了蕭明章身邊的護衛無圻,稱自己是想要學些軍中的招式,也想進軍營裏瞧瞧。

無圻是認得阿雁的,聽罷她的要求,去得了蕭明章的首肯,便放她進軍營學招式了。

阿雁所在的軍營並非是人最少的那一支,但這並不影響軍營之間的消息是互通有無的。

她今日去軍營點卯訓練時,便聽軍中有士兵提起,那邊營帳的人回來了,大抵是事情辦完了。

“你如何能確認,這事情必定是指翊王?”雲珠問。

“我不能保證。”阿雁大咧咧道,“但我覺得公主若是在意,今日便可去問了,士兵們都回來了,這邊再一簽止戰協議,再過不久,蕭明章便可班師回雲州,甚至可能是回金陵了,可是咱們還不知該怎麽辦呢!”

道理是這個道理……雲珠絞緊雙手,不知為何,卻始終不是很願意去問蕭明章有關於軍營的事情。

若他此番派兵而去,追殺的並非是翊王呢?她到時候不是又自作多情了嗎?而且,她始終覺得,若真是翊王,蕭明章定不會放過這麽一個可以攬功的機會,憋著不來告訴她。

他如今不是巴不得在她和阿稚的面前博好感嗎?這麽要緊的事情,他怎會不來與她告訴呢?

雲珠這般想著,阿雁已經著急地問道:“公主可還是不信蕭明章會為了阿稚做到這份上?”

她輕而易舉地便又點出了她的一樁心事。

雲珠莫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蕭明章如今看來是很喜歡阿稚這個女兒沒有錯,但是當初,他也是這麽對她的,後來呢?雖然說,當初的一切他都已經解釋清楚了,但雲珠心中始終還是有一個疙瘩。

若他此番並未派兵去追翊王,那說明她和女兒在蕭明章的心目當中,其實都比不過所謂的權力重要,那她真的還要和女兒一起留在蕭明章的身邊嗎?

“公主不願問,那我去問,左右我不在乎他的感受,也對他沒有什麽陰影。”阿雁道。

“阿雁!”雲珠拉住阿雁。

蕭明章心防重的很,這種事情叫阿雁去問,多半是得不到什麽答案的。

若想得到答案,只有她自己前去。

她想和阿雁說再等等,等等看,蕭明章到底會不會自己上門來,可還不等她的話出口,立馬,便有人敲響了她們的屋門。

阿雁問:“是誰?”

“我。”

蕭明章?

阿雁立時拉開屋門。

站在門外的果然是蕭明章。

雲珠見到他的一瞬,眼睛都瞪大了。

“你來做什麽?”而阿雁狐疑著,說曹操曹操就到,一般沒什麽好事。

“我來是有要事要和雲珠告訴。”蕭明章跳過阿雁,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雲珠的頭上,沒有半點的避讓。

阿雁自討了個沒趣,回頭看了眼雲珠,見她的確願意和蕭明章聊聊,這才為他讓出了位置。

她覆又關上了房門,屋中便只剩下雲珠和蕭明章二人。

雲珠此時此刻滿腦子都只有歸來的士兵,渾然忘記了昨夜的貪歡,也渾然忘記,自己今早是在誰的臂彎之中醒來,她盯著蕭明章,眼神警惕又死寂。

蕭明章坦然自袖中取出一瓶瓷白的藥膏,先遞給她。

“太久沒有弄過了,昨夜是不是把你弄疼了?這是我問郎中要的藥膏,要不我幫你擦擦?”

“……”

誰想他會問這個?雲珠霎時腦袋懵了一瞬,而後整張臉泛起非比尋常的殷紅。

她瞪著蕭明章手中的藥膏,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需這種東西,你來找我的要緊事,就是這個?”

“自然不是。”蕭明章道,“但這個也很要緊,不管用不用,我先將它留下。”

他將藥膏擱在了桌子上,這才面色凝重,與雲珠道:“我今日前來,還想告訴你的是,翊王死了。”

轟得一聲,雲珠耳邊宛若炸開了一道雷鳴。

她楞了許久,才問蕭明章道:“你,你,你說……什麽?”

“阿雁這幾日不是一直在打探我軍中的消息嗎?她應當已經猜到的差不多了吧?我派人去追殺他了。”蕭明章平靜地說出這番事實,叫雲珠腦袋一時嗡嗡作響得更加嚴重。

翊王死了?

翊王……蕭璟……就這麽真的死了?

“你怎麽敢殺了他……”雲珠喃喃,眸光中充滿了不解。

“他綁架我的女兒,難道不該死嗎?”蕭明 章反問道。

“可他……”雲珠欲言又止。

可他不是傳聞中皇帝最愛的幺子嗎?你們家是不想要光明正大地繼承皇位了嗎?不怕惹得皇帝生氣嗎?

你這樣光明正大地殺了一個親王皇子,文武百官,又該如何彈劾你?你想要的前程呢?你想要的帝位呢?

“雲珠,你如今是在擔心我嗎?”雲珠雖然沒有將話都說出來,但蕭明章自她的眼眸當中,基本可以讀出她的那些質詢。

他面色不再如適才那般冷凝,而是稍稍放緩,道:“王府之事,你不必擔心,他此番拿阿稚要挾我,要我明明打了勝仗,卻向西域投降,光這一點,只要我當作罪證呈上去,文武百官便不會放過他,遑論他還綁架了阿稚,私占官衙……我殺他的理由千百種,且都絕對充分,不會累及自身。”

這是累及自身的事情嗎?

“那你的父王,知曉你這麽做嗎?”雲珠問道。

“……”蕭明章的緘默說明了一切。

“為何?”雲珠問蕭明章道。

“什麽為何?”蕭明章故作不知。

“明明你已經救出了阿稚,不需再做這種冒險的事情,為何還一定要殺了他!”雲珠追問道。

她實在是不理解,她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沒錯,從小到大,受到的傷害都要加倍地還回去,才算解氣,但此番對面綁架阿稚之人是翊王,是皇帝最愛的小兒子,於是雲珠從一開始便不抱什麽報仇的希望,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兒平安回來就好。

可蕭明章還是一意孤行,自己去把人給殺了,雲珠實在是不理解。

“……”

蕭明章又不說話了。

他定定地看著雲珠,沈默又漆黑的瞳孔仿佛是在反問,這個答案,她是真的不知,還是假的不知。

終於,蕭明章的緘默無法等來雲珠的回答,他只能道:“我是可以留他一命,等到父王順利繼承了皇位,再來處置他。可我若那個時候再動手,雲珠,只怕,你這輩子也不會覺得,權力在我心目當中其實遠不如你們母女重要,對嗎?”

蕭明章終於說出了答案。

而雲珠也終於在繼適才聽到翊王的死訊之後,耳邊第三次響起了轟鳴。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蕭明章,殷紅的眼尾猶如滲著層林盡染的鮮血,一片又一片。

“你說什麽,你是……為了我?”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一層原因。

蕭明章殺了翊王,既是為了穆昭稚,卻也是為了挽回她?

明明是她想要知曉的回答了,可雲珠深吸著初冬的冷氣,怎麽也不肯信這個答案。

她的雙腳似灌了鉛一般沈重,她走不動一步,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蕭明章堅定地看著雲珠。

自從救出阿稚之後,顏遷和樓空程便問過他是否要選擇繼續追殺翊王。

他們提議最好留他一命,待到王府的皇位徹底穩固,再處置他,可蕭明章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要如今就殺了他。

因為他知曉,這是他唯一的一次機會了,這是他唯一一次可以再向雲珠證明,權力和皇帝的喜愛在他的心目當中其實都並不如她和女兒重要,為了她和女兒,他可以不斷地忤逆自己的父王,甚至是皇帝。

雲珠張著嘴,仍舊說不上來一句話,巨大的刺激叫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淚水滑落,卻無能為力。

蕭明章……

蕭明章…………

雲珠越來越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讀懂過這個男人。

一開始,她覺得偌大的雲州城沒有一個好人,除了蕭明章還算是個君子;

後來,她發現原來蕭明章這個君子也是裝的,他在背地裏,分明在算計著她的性命,於是她逃離了這個名為蕭明章與王府的監牢;

她到了草原,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再也不要見到蕭明章,終於可以自由自在,恣意灑脫地過一輩子,卻不想,這個偽君子又自己追了上來;

如今,她終於覺得累了,終於知曉自己只有回到蕭明章的身邊,才能暫時求一個安穩,她於是不帶著任何的情愛,回到了他的身邊,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似乎捧出了一顆沾著血的真心,想要她看。

可是她怎麽看呢?

那顆真心如此汙穢,沾滿了淋漓的鮮血,她如何能夠看清呢?

“那你如今覺得,你殺了他,我會怎麽看你?”雲珠終於可以出聲,她的每一個字都打著顫音。

“我不知道。”

蕭明章倒是誠實。

他道:“雲珠,自從重逢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能夠讀透過你,或許此番你會覺得我是一個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之人,但我只想說,如今這個機會我等了三年,我不想再叫你和阿稚離開我,不管用什麽方法,我想你們看到我的真心,我想你們回家,想你們一直待在我的身邊,我們一家三口,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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