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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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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蕭明章醒來是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上。

屋外不斷叫囂的雨聲還沒有停, 不斷沖刷著他的耳朵,他睜著沈重的眼皮,疲憊地掃了一圈屋內, 不知自己如今身處何處,又是在誰的屋中。

屋裏沒有點燈,他昏昏沈沈的腦袋猶如被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無法轉動,擡手下意識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果不其然觸到一片驚心的滾燙。

“水……”他的喉結滾動一番, 張著幹涸的嘴唇, 輕吐出一個字,旋即, 便察覺有一盞水,混不客氣地送到了他的嘴邊。

蕭明章一頓, 屋中沒有什麽光亮,他看不到來人是誰, 但他不過稍稍轉了轉混沌的腦袋, 便又輕聲張嘴, 問道:“雲珠?”

送水的人沒有回答,只是道:“不是要喝水嗎?自己起來喝。”

果然是她。

蕭明章霎時心安了下來,他撐著手臂,起身想要去接雲珠的水,奈何渾身噬骨般的疼痛叫他實在無力,手臂將身體剛剛撐起,便又立馬跌了下去,重新摔倒在了床榻上。

他只能虛弱地在黑暗中朝雲珠的方向笑了笑。

雲珠看不到他的笑,等不來蕭明章的起身, 她便直接將茶盞放在了一側的桌子上,待蕭明章能起來了,自己去拿。

她則是起身,兀自熟練地向屋外走去。

蕭明章聽到了腳步聲,忙著急又喊道:“雲珠!”

雲珠駐足,回頭向床榻的方向,不知他還想做什麽。

“多謝你……”可蕭明章強行嘶啞著嗓子,只是想和雲珠說這三個字。

雲珠沈默了一瞬,沒有回他的話,緊接著便出了門。

雲珠兩個時辰前,是因為隔壁鄰居阿婆的喊叫才發現,蕭明章暈倒在了自家門外的。

今夜的雨水很大,是瀚則鎮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裹挾著天山風暴的雲團水汽一路順著草原南下,降臨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灑下秋日的金黃。

一場秋雨一場寒,今夜瀚則鎮的雨水,還充滿了天山的涼意。

雲珠本打算今夜早早地入睡,蕭明章的出現,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鄰居阿婆發現了他,但卻無法照顧他,而且他的叫聲還引來了更多的鄰居,鄰居們都認得,那是前段時日她那日日前來的惹人嫌的兄長。

兄長再惹人嫌,到底如今在她家門外淋雨陷入了昏迷,那麽鄰居們一時又很難完全替雲珠著想了。

“先叫他醒過來吧,家裏的事情若是他醒來之後還勉強你,你再叫我們,我們會替你做主的!”他們這般說道。

雲珠無法,謊是她自己撒的,她沒想到,這瀚則鎮雖消息閉塞,民風淳樸,但竟淳樸到她連蕭明章的名字都吐出來了,還無一人去查查他的真實身份。

當著鄰居們的面,她只能將他給暫時帶了回來。

她和阿雁如今住的這個院子,除卻廚房和凈室,攏共還有兩間臥房,一間窄一些的阿雁一個人住,另一間寬敞一些的,則是雲珠帶著孩子一起住。

如今蕭明章帶了回來,叫她住阿雁的屋子,定是不合適,雲珠只能將他給暫時安排在了自己的臥房裏。

她叫阿雁帶著穆昭稚,今夜先去她的屋中睡,她則是替蕭明章簡單收拾了下身子,便坐在屋中,等他醒來。

如今終於醒來了,雲珠便再也沒有任何負擔地離去。

醒來了,便意味著死不了。

她回到阿雁的臥房,穆昭稚小姑娘早已經呼呼大睡,側躺在阿雁的床榻上,蓋著被子,小臉生嫩。

阿雁則是睜著眼,還沒睡著。

她走過去,親了親穆昭稚睡到溫熱的臉頰,便聽阿雁問道:“他醒了?”

雲珠道:“是。”

阿雁便抿了下唇,有些心虛地看著雲珠。

今夜蕭明章的事情,阿雁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對,是她早早地發現了蕭明章的存在,但卻一直沒有告訴雲珠,若是她早告訴雲珠,是不是雲珠就會早些趕走他,也就不至於如今還要收留他,照顧他了?

一想到如今蕭明章就和她們躺在一個屋檐下,雲珠明日起來還得照顧他,阿雁便越覺得自己不敢面對雲珠,即便雲珠早喊她跟著穆昭稚一塊兒休息,她也睡不著。

她本意是好的,可她實在不知,自己是否弄巧成拙了。

“阿雁,你今夜出去搬柴火,是不是看到他站在門外了?”阿雁正懊惱著呢,忽而,雲珠便問了這麽一嘴。

阿雁突然渾身都打了個激靈,無奈,點了點頭。

“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只想他要淋雨便淋雨吧,告訴你,只會叫你更加心煩,就不想告訴你,誰知他會暈倒……”阿雁想要和雲珠解釋,可她實在不是個嘴巴討巧的,解釋也說的幹巴巴的。

雲珠無奈笑了。

“你緊張什麽?擔心我因為蕭明章而責備你嗎?”雲珠坐到阿雁的身邊,絲毫不見適才面對蕭明章時的冷峻,而是無比溫柔道。

阿雁搖搖頭,她知道,雲珠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責怪自己的,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自責。

自責自己做的不恰當,自責自己拖了公主的後腿。

“誰沒有考慮不周到的時候,我在雲州待了三年,不還是同樣看人看走眼了?”阿雁這邊還在不斷責怪自己呢,想不到,雲珠竟就會拿從前的事情來安慰自己。

阿雁霎時瞪大了眼睛,慌忙道:“這哪裏一樣!那是他故意假裝起來騙你的,是他的錯!”

“那今日也是他故意站在那裏,是他自己要暈倒的,是他的錯。”兩個人共同成長了這麽多年,阿雁了解雲珠,雲珠又怎會不懂阿雁的心思?

她徐徐又耐心道:“阿雁,你實在不必自責。”

有這樣為自己著想的公主,阿雁此生,還有什麽好委屈的?

她立時抱住了雲珠,感動道:“公主,我此生,只怕真的是要離不開你了。”

雲珠又笑開了。

她回抱住阿雁。

什麽離開離不開的,雲珠對於阿雁的想法從來都很簡單,若是將來她碰到自己滿意的郎君了,想要嫁人了,她就直接放她走,再為她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若是她一生都不想離開她,要守著她,那她就養她一輩子。

雲珠從來都不會因為自己的婚姻失敗而否定掉世界上所有的情感,但也不會硬逼著自己的人非要去成親。在她看來,沒有似她一般非要成親的理由,婚姻便從來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自然,若是阿雁哪一日有了自己獨自一人想要離去的想法,雲珠也會放她走。

天高地闊,她又有一身的本領,本不該被囚鳥一般困住。

主仆二人惺惺相惜,是夜,互抱在一處取暖,過了好久,才一道躺上床榻,一道就寢。

無人在意,與她們僅隔了一面墻的臥房門外,蕭明章終於爬起了身,出門打算解手。

他站在門外,雲珠和阿雁的對話便恰好傳進他的耳朵裏。

原本正打算去往凈室的蕭明章扶著墻壁,過了許久許久,也沒有新的動靜。

直到有涼風順著門縫偷溜了幾絲進來,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這才緩緩地挪動雙腳。



蕭明章終於醒了,但是燒還是沒有褪。

第二日,雲珠和阿雁醒後,又檢查了一遍蕭明章的身體。

見他沒有退燒,雲珠問道:“你來這邊應該帶著自己的護衛吧?昨夜人多,我不好多問,既然你如今清醒了,喊你的護衛來把你接走,我們家小,住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沒有帶護衛。”可蕭明章輕飄飄的幾個字,便打斷了雲珠的主意。

他和雲珠道:“和西域的戰事剛剛休止,涼州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於是我便喊他們都留在了涼州,獨自過來的。”

和蕭明章過了這麽多年,雲珠會信他這種鬼話才真是見了鬼了。

她諷刺道:“是啊,與西域的戰事剛剛結束,你一個堂堂的主帥,便敢獨自動身,四處亂跑,倒是真的放心,不怕埋伏在中原的西域暗衛會悄悄將你給暗殺了。”

蕭明章放松地靠坐在床頭,任雲珠怎麽說,反正他就是臉皮如同城墻一般厚,不肯承認,自己的確帶了許多的護衛前來。

雲珠見自己怎麽說,他都無動於衷,她今日還得趕去給孩子們上課,終於,脾氣慢慢地也是上來了。

“那你就這麽等著餓死吧,我們家不會準備你的飯菜,不會準備你的碗筷和茶水,你就這麽待著這兒,看看你的人何時能來給你收屍!”她放著狠話道。

“……”蕭明章苦笑,雲珠這是在咒他死?那這大抵真是他從雲珠嘴裏聽過最狠的話了。

可雲珠還是不懂,叫人死的方式也有千百種,餓死是折磨最小的一種,就他見過的,還有五馬分屍,還有人頭落地,還有萬箭穿心……他就算是真的在她的臥房之中餓死,在他看來,也並不算是什麽特別痛苦的事情。

他苦笑過後,就這麽不說話,靜靜地盯著雲珠。

請神容易送神難,雲珠拿蕭明章沒轍,終於,徹底甩下臉子走人了。

“怎麽樣?”她一出門外,阿雁便趕上來問。

雲珠看了一眼阿雁,阿雁便從她的眼神之中明白了結果。

阿雁登時也忍不住色變,朝著往日裏雲珠的臥房方向呸了一口,怒罵道:“什麽人啊,好好請請不走!那我們怎麽辦?要不要喊人來擡他走?”

雲珠搖搖頭,叫人來擡走,左鄰右舍都會看見,都會對她有想法。

蕭明章不就是想賴在此處嗎?不就是想和她還有女兒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嗎?她想,她自有的是法子叫他住不下去,叫他自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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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這是一更……

這兩天才知道,原來做伴娘這麽累,昨天從淩晨三點到晚上八點,一直沒歇過,回家以為自己可以早睡早起,結果早睡是做到了,早起直接到了下午四點才醒……然後就寫到了這個點qaq馬上開始寫第二章,幾個小時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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