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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阿娘,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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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阿娘,那是誰?

桓王府世子。

蕭明章。

雲珠有多久沒有聽過他的消息了?她攥著羊毫在手心半晌, 這才順著屋外黯淡的秋光,回頭和阿雁平靜問道:“為何是桓王府領兵而來?”

阿雁搖搖頭,她也不清楚。

住在這邊塞的小鎮裏是好, 與世隔絕,不問世事,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就是與外界的消息並不是那麽靈通,除了西域的這點事情, 其餘中原要有什麽消息, 幾乎很難再傳到這個地方來。

消息遞不進來, 那雲珠便只能自己去想。

她在這邊住了三年了,三年裏, 不論是怎麽打仗,皇帝幾乎都不曾再派過桓王府的軍隊到西域來。

即便他們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 即便他們曾經早就替中原趕走過勁敵,但是皇帝就是不願意讓他們再次驅敵。

其中原因, 雲珠並不知曉, 但她就這樣無憂無慮地在邊塞安穩過了三年。

她曾以為, 或許皇帝再也不會派桓王府的軍隊前來邊塞了,想不到,如今卻又來了,還是蕭明章親自領兵前來。

雲珠沒有功夫去細想那些自己與他的曾經,而是在思索,中原皇帝這一番舉動,意味著什麽。

是特地將蕭明章遠驅到西域,還是逐漸又在放權給桓王府了?

應當是後者吧?

縱然再恨蕭明章,雲珠也無法否認他所擁有的能力, 他和他的父親那麽想當皇帝,她離開了又有三年,這三年間,只怕他們是卯足了勁在準備奪嫡。

說不定如今,皇帝早就有意向立桓王為太子,而蕭明章,早已不是所謂的桓王世子,而是太子之子了。

太子之子。

呵,太子之子……

雲珠眨了下眼,這才繼續和阿雁心平氣和道:“無事,我想了想,就算他來到了涼州,也應當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他並不知曉我們就在此處,這邊也不是什麽富饒地方,只是個再偏遠不過的養馬小鎮,即便他們需要用馬,正常領兵的統帥,哪裏還會親自到草原上挑馬的,我們不會遇到他的。”

阿雁其實要等的就是雲珠這麽一句話。

如今有了雲珠這話,阿雁便宛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若是可以,阿雁真不想再告訴雲珠任何一點有關於蕭明章的消息。這回是實屬無奈。

這三年來,有關於桓王府的消息,阿雁不能說是一個都沒有聽到過,但大多都和她還有雲珠再沒有什麽關系,她便就算是聽到了,也沒有告訴雲珠。

但這回是阿雁第一次聽到蕭明章距離她們這麽近。

她實在擔心,若是自己不告訴雲珠,萬一有朝一日,蕭明章真突然到了這小鎮上,她們又要怎麽辦。

阿雁同雲珠一樣,在這小鎮上住了這麽久,三年的安穩叫她並不想要輕易地挪動,但是蕭明章的突然來臨,也叫她實在不得不防。

“那就好,那近來我們盡量深居簡出,就在這鎮上,哪兒也不去,待到他們的軍隊走了,我們再出門走動!”三年過去,阿雁儼然又比從前沈穩了許多。

“好!”

雲珠點點頭,答應下了阿雁的提議。



第二日,雲珠便照常去給孩子們教授課業。

誰曾想,幾年前自己的字都還寫的歪歪扭扭的西域公主,如今搖身一變,也能成為孩子們的老師了。

雲珠帶著一沓丹朱批改過的課業,走進學堂,聽孩子們交頭接耳正在談話。

具體談些什麽,她並不清楚,因為她一靠近學堂,便有通風報信者,提前通知了所有的同學,孩子們便都立馬安靜了。

雖然只是代那位老學究上一個月的課,雲珠對待這些孩子們,也是絲毫不敢馬虎,每一份課業都仔仔細細地批改過去,每一位學生,也都認真地研究。

她並沒有在乎孩子們談些什麽不能告訴自己的秘密,將課業發還給大家後,便將大家的優缺點都逐一點評。

只是當輪到一位名為張鶴來的孩子時,那位孩子卻不在。

有孩子嚷嚷道:“師傅!今日張鶴來家中來了一個涼州的大官,是來他們家中買馬的,他爹要留他在家中見世面,便沒有來!”

雲珠頓了下,不過片刻,便接受了這個答案。

她點點頭,卻在轉身的時候,聽到又有孩子在叫自己。

“穆師傅!”只聽那舉手的孩子問道,“我們今日……可以早些下學嗎?”

瀚則鎮實在不大,學堂就這麽一所,學堂裏的孩子們年紀大大小小,也各有不同,只要是到了會說話能坐著的年紀,通常都會被爹媽給塞進到學堂中,跟著學究學習。

這回舉手說話的孩子便是個剛滿三歲的,和穆昭稚差不多,奶裏奶氣,乳臭未幹。

雲珠好奇地看一眼這孩子,問道:“為何要早些下學?”

“我們也想去看看涼州來的大官!”孩子說話稚氣十足,但好歹是叫雲珠聽懂了。

雲珠又是一怔,旋即笑道:“那只怕是不行,學堂是收了你們阿爹阿娘銀子的,收了銀子,就得好好地教導你們,不得胡亂教學,也不得提前散學。”

“啊……”孩子失望極了,她環顧四周,似乎忽而便失去了上學的興致。

雲珠見狀,跟著她將四周的孩童們都打量了一圈,見他們瞬間都跟蔫了的花草一般,一時納悶,這些孩子們,竟然都想去看涼州來的大官?

那她更是不能叫他們去看了。

雖然十分明白孩子們的興致,但雲珠也有自己的考量,叫這群孩子們過去,吵鬧不說,阿雁昨日剛才和她說了蕭明章率兵前來的事情,若是涼州來的大官正好是蕭明章身邊的人,又是從前認識她的,萬一有什麽事情說漏了嘴,暴露了她的所在,那她的安生日子,便又是要徹底毀了。

如今張鶴來那個孩子,她是已經阻止不了了,剩下的這些,她必不可能放他們走的。

她於是走回到學堂的最前方,和這群孩子們道:“不過雖然無法早些散學,但是今日,我準備了一個好玩的游戲,在上學前,我們先來玩一個游戲,好不好?”

“游戲?”聽到游戲,似霜打茄子般的孩童們才終於覆蘇了一些,他們紛紛豎起了耳朵,想聽雲珠說具體的游戲內容。

雲珠便展開笑顏,開始和這群孩子們說起游戲的規則……

待終於熬到了散學的時辰,雲珠如同脫了力的鹹魚一般,癱在了學堂的椅子上。

原本帶一群年紀尚小的孩童們便足夠累了,今日她還要維持高度的警覺,生怕有什麽意外的發生,整整一個白日,便幾乎沒有放松的時刻。

如今眼看著最後一個學生也離開了學堂,她總算是可以闔上一會兒雙眸,微微喘息。

穆昭稚小姑娘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來到了自家阿娘的身邊。

“阿娘,我們回家!”她道。

雲珠沒有睜眼,憑感覺拉住女兒的小手,將她給擁進了懷裏。

穆昭稚有些意外,但她素來是一副年少老成的樣子,便任由自家阿娘抱著。

雖然穆昭稚小姑娘才三歲,但雲珠也和這鎮上別的父母一般,在她剛剛可以坐穩課桌、牙牙學語的時候,便將她給送到了學堂中,由老學究教導。

如今,她已經在學堂中念書有半年了。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自從來到學堂後,雲珠便發現,穆昭稚爆發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任何老師教導的東西,她幾乎是一遍便可以學會,學究教導他們習字,她雖然連筆桿都還握不太穩,但基本的筆畫,已經可以清晰明了,遠超同齡的孩子們一大截。

這般的學習能力,雲珠不好說,她到底是隨了誰。

只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少時,並沒有這般的本事。

“阿娘,為何我們還不回家?”抱著穆昭稚安靜了好一會兒,雲珠便聽女兒有些奇怪的發問。

雲珠這才睜眼,看一眼外頭的天色。如今夕陽已過,學堂外正是一片橘紅與橙黃相交的時候,平日裏她幾乎不會拖到這般晚散學,一般是半下午便叫孩子們各自回家去了,但今日是意外。

應當沒有問題了……

雲珠望著窗外的景色,心想。

她於是牽緊了女兒的手,與她一道朝著家中走去。

自從開始接替老學究教習,雲珠便習慣邊牽著女兒回家,邊與她問一些有關於學堂上的事情。

今日也是一樣,母女二人邊走,雲珠邊問道:“今日阿娘說的那些字,你可都認全了?”

“認全了。”穆昭稚道,“阿娘教的好簡單,我一遍便學會了!”

雲珠無奈,每次都是這般,再這般下去,她想,不出幾年,自己也沒有什麽好教這個孩子的了。

到時候還是交給學究吧,畢竟她只是學了幾年中原的文字,並非是精通中原的文化,學究懂得到底比她多很多,又或者,到時候,若是穆昭稚實在沒人能教了,她便考慮和阿雁再換一個地方居住……

傳聞孟母有三遷,若是為了女兒的成長,雲珠也是願意脫離如今的環境的。

只是暫時還是不想……

她和穆昭稚慢慢悠悠地走著,腳下的黃泥地生硬,微微揚起一些塵土,沾在母女的衣擺上。

今夜月色明亮,皎潔無瑕。

“噫,阿娘,那兒有人!”

待終於走到了家門附近,巷陌街口,穆昭稚站在原地,突然指著前方的身影道。

雲珠便擡頭望去,見她手指的方向,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她們的家門口。

那兒果真矗立著一道身影,側對著她們,挺正如松柏,身長玉立,一捧月色澆下,滿地青霜,似乎都只成了點綴。

“阿娘,那是誰?”穆昭稚童真的聲音還在她耳邊響起。

雲珠卻在望見那道身影的那一刻,便徹底僵直住了渾身所有的反應。

尚才秋日,可是雲珠覺得,自己似乎提前嗅到了冰雪的氣息。

她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啞巴一般,瞬間連話也不會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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