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雲珠她……死了

關燈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雲珠她……死了

濟州鄉野的一場火, 在外人眼中,並沒有獲得多少註意。

因為濟州和青州連月缺水,這樣的火災, 今年已經有不少起,只要不是鬧出了格外多的人命,也不是刻意的人為,火災撲滅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尤其這場火災還發生在濟州和洛州的交界處, 是偏遠到不能再偏遠的地方, 幾乎是沒有多少人在意的。

雲珠和阿雁在山上靠著帶上來的食物, 硬生生地撐了兩日,直到第三日, 終於,有人上山來了。

見到是屋主婆婆, 雲珠心下有種理所應當的必然,但她還是揪著心, 不知她帶來的到底是好消息, 還是壞消息。

“好了, 沒事了。”直至聽到老婆婆說出了這句話,終於,雲珠心中的那塊石子,才徹底落了下來。

“姑娘,你說的是對的,火燒完後,果然有人來找你們的屍體,他們找到了那兩具假屍體,便走了, 我等了一整日,見他們都沒有再回來,這才上山來的。”老婆婆邊給雲珠和阿雁遞新鮮的吃食,邊將這兩日山下發生的事情告訴給了她們。

雲珠不住點著頭。

那一日坐在屋門口的草垛上,雲珠就是在想著假死脫身的事情,若是不假死,雲珠想,桓王府的人能找到她們一回,那就必定還有第二回,她和阿雁將來的一路都會在如履薄冰當中度過,但她和阿雁死了就不一樣了,只要叫桓王府的人見到了屍體,確認了她們的死訊,那他們再無論如何,也不會四處逮著兩個死人繼續追蹤。

只是可惜了那幾間屋子。

“對了,阿雁,金釵……”雲珠回頭,叫阿雁從錢袋中取出那支早準備好的金釵,遞給老婆婆,“毀了老人家的屋子,實在不該,這支金釵,您再拿著……”

老婆婆慌忙擺手:“不不不,你們給的已經夠多了,這我實在不能要……”

她收留雲珠她們本就是好意,未曾想過回報,一開始雲珠提出要用三錠金子來換她這幾間老宅屋的時候,老婆婆也猶豫過,但仔細想了一夜之後,她便就看開了。

這鄉野處的老宅屋,比起金子,到底有什麽好珍惜的,雲珠肯拿三錠金子換她這幾間屋子,她拿著三錠金子,去洛州城中,可是能買一套極好極好的宅院了。

正好如今濟州幹旱,兒子和兒媳也在洛州謀生,若是實在舍不得這邊,等到時候旱災過去了,再將這老宅的屋子給蓋回來就好了,左右花不到一錠金子。

於是她就答應了。

如今雲珠還要給她金釵,老婆婆便是說什麽都不肯要了。

“我的屋子值多少錢我自己心裏清楚,三錠金子,已是足夠,我老人家不貪心,若姑娘實在過意不去,便為那亂葬崗上背回來的兩具女屍做個法事,給人家在廟裏立座牌位祈福吧。”

“那是自然!”雲珠忙不疊道。

她和阿雁說不幸不幸,說幸運,卻也算是幸運,這村子附近便是濟州的亂葬崗,扔在火場裏的兩具女屍,便是阿雁連夜去到了亂葬崗背回來的。

“哎。”老婆婆其實到如今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對小夫妻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需要用到假死脫身這一招。

她也不多問,只是和雲珠道:“沒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房子燒了再建,人走投無路了,那就自己再辟出一條路來,只要命還在,那就什麽都可以再來。我明日便要去洛州找我的兒子了,也希望你們可以自由自在,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好。”雲珠對這老婆婆的感激實在無法言說,眼見著人家是要下山了,她和阿雁便一左一右,攙扶著老人家,送她到山腳下。

到了山腳下,她們卻不敢再向前了,因為怕桓王府的人還在附近,若是被撞上,那一切又都前功盡棄了。

她們躲在山腳下的林子裏,目送著老人家一路遠去,她自己的屋子已經被燒毀了,這幾日,只能暫住在鄰居家。

終於,她們見到那蹣跚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田埂草地間,雲珠和阿雁相視一眼,便又向著山上走去。

她們的馬兒扔在了村子裏,為了掩飾人死的假象,註定無法再跟著她們,從今往後,能真正跟隨著她們的,只有她們自己的雙腿。

她們得用雙腿翻過這座山,走到新的地方;

她們得用雙腿淌過難渡的河,抵達全新的彼岸;

她們得去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然後得到真正屬於自己的一切。

至於前方到底是何模樣?沒有人可以告訴她們,她們只能用自己的雙腿,不斷地去丈量,不斷地敲開一扇又一扇嶄新的大門。



雲珠的事情傳進到蕭明章耳朵裏的時候,已是三日之後。

自從當著蕭劭的面說出自己要去找雲珠之後,蕭明章便被軟禁了。

蕭劭將他關在院子裏,不許他出門一步,衙門的事情他自己接手了回去,蕭明章便被他關在這一方天地裏,只許看些書,吃些飯。

這是蕭明章從未有過的體驗,從前說一不二的王府世子,原來在真正的桓王面前,什麽都不是。

蕭明章在書房中冷靜了一整晚,而後,便又開始想法子。他從來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雖然暫時不能去找雲珠,但他至少要知道外頭的消息,知曉雲珠到了何處,知曉她近來又過的如何。

無圻也算勤勤懇懇有本事,每次桓王蕭劭收到什麽樣的消息,他便保準過不久,蕭明章也能收到同樣的消息。

直到這一日,無圻遲遲沒有回來,蕭明章直覺不對,在書房中等來等去,等到了第二日,才終於等到蕭劭親自前來的身影。

蕭劭的身影看起來比以往要更加沈重一些,蕭明章見他到自己眼前,也沒有與他行什麽禮。

“出息。”蕭劭鼻子孔裏出著氣,“為了一個女人,和家裏鬧成這樣。”

“比不得父王,手眼通天。”蕭明章冷冷道。

蕭劭睨著兒子,有心想要發作,但到底,今日是來和他傳遞噩耗的,他便也沒有和蕭明章爭執些什麽。

“父王今日前來,是有事要告訴兒臣吧?”但還不等他開口,蕭明章便已經先一步問了出來。

蕭劭渾身一震,從前他總是盼著雲珠可以早點沒了,這樣,他的大業也將一片坦途,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竟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兒子。

雖然雲珠並非是他直接害死的,但到底是他派去的人,將她逼到了那個地步。

堂堂的一個世子妃,又是逃命,又是翻山越嶺住農戶家裏,而且蕭劭也不知,蕭明章是否知曉了雲珠懷孕之事……

他在蕭明章的註視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覆又開口:“關於雲珠的事情,往後無圻不會再有消息給你了。”

“父王對無圻做了什麽?”蕭明章下意識以為是無圻出了事。

可蕭劭道:“無圻沒事,是雲珠……”

“雲珠?”蕭明章狐疑,心中的不安與忐忑越發嚴重,他追問道,“父王,雲珠怎麽了?”

“……前幾日,雲珠和她那個丫鬟到了濟州,濟州幹旱多日,開春之後便沒有下過雨,你也知道,她借住在濟州的一戶農戶家裏,不巧,那農戶家著了火……”

這是第一次,蕭劭在說話時,竟不敢看自家兒子的眼睛。他仍舊雙手負在身後,背過身去,對著蕭明章。

蕭明章卻不如他的願。

蕭劭話中未盡的意思他聽明白了,但他不可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頃刻間,眼角猩紅,發瘋似的繞到了蕭劭的面前。

“父王這是在說什麽?雲珠是要從洛州回西域,她怎可能會去濟州?”他抓著蕭劭,眼睛一眨也不肯眨,問道。

蕭劭何曾見過這般的蕭明章,這滿屋書卷氣息太過逼仄,他不得不再度別開臉,道:“你別管她是怎麽去濟州的,總之……”

他頓了頓,這才終於道:“雲珠如今人已經沒了,屍首護衛們也已經帶了回來……”

“我不信!”蕭明章厲聲的三個字,蓋過了蕭劭的聲音。

蕭劭終於忍無可忍,回頭眼睜睜地看著蕭明章。

“你不信?你不信又有何用?人沒了就是沒了,濟州的大火誰也想不到,也沒有人可以想到!你但凡有點出息,此時此刻就該振作起來,完成我們的大業!”

大業,他果然心裏還是想著他的大業。

蕭明章滿身的疲倦突然在此刻襲來,自從無圻昨日沒有出現開始,他便一直撐到現在,也不曾歇息。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熬了一天一夜等來的,會是這樣的消息。

“所以是父王將她逼到了濟州,也是父王叫她不得不住在農戶的家裏,是嗎?”他沒有理會蕭劭的話,而是不住睜著自己快要滲血的眼睛,與他一聲又一聲地質問。

“……”

蕭劭動了動喉結,終於不再說話。

蕭明章也終於知道,在他沒有消息的幾日,雲珠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為何!!!”

這是他自從出生起爆發過最徹底的嘶吼。

蕭明章覺得自己喉嚨裏的鮮血都快要溢出來。

“她明明已經走了,是父王您說的,她走了便不必管她,為何要逼她去濟州!”

“你以為是我想的嗎?”蕭劭再可以理解蕭明章,如今面對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質問,也免不了惱羞成怒。

蕭明章怒吼,他便也同樣怒吼:“還不是你優柔寡斷!放不下她!但凡你能堅決地舍棄掉她,我又怎麽會派人再去追趕她?”

是,是他優柔寡斷,都是他優柔寡斷,所以害了雲珠;都是他優柔寡斷,所以才會叫雲珠聽到那些話,選擇離開王府……

這並非是蕭明章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卻是他最為清楚地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優柔寡斷,到底有多可怕。

他直直地睜著一雙已經完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蕭劭,明明還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質問他,但他一張口,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這一次優柔寡斷的代價,已經是永失所愛。

蕭明章最終能做的,也只是當著蕭劭的面,落下了兩串自從他記事起,便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