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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桃花香 一個妖都要比人有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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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桃花香 一個妖都要比人有情義

芙蓉鎮外。

四人一路追蹤到鎮外,在一座較為荒涼偏僻的山腳下,周圍的妖氣越發的濃厚,就連其他三人都感受到了。

“好濃郁的香味!”崔明璨捂住鼻子,蹙眉道。

“這是什麽香?”白玉姮也細細聞了一會兒。

“和方無鹽酒鋪中的酒香味很像,還有……”岑楹閉上眼輕嗅,再睜開眼篤定說道,“是桃花香。”

“桃花香居然能這麽香!?”崔明璨訝異。

“看來是只大妖。”李天闊抽出利劍,淡聲道。

“你們都小心點,我們見機行事。”白玉姮將金蛇召回,落回腕上。

“好。”

四人一同走入一片灌叢遮掩的平地,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廢舊的死湖,湖邊是一棵極為粗壯、挺拔的桃花樹,落英繽紛,花瓣飄落在一座墳上。

這裏三面環山壁,甚少有陽光照入,陰涼無比。

“何人闖入?”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山壁中四面回響。

一個窈窕身影從桃花樹後走了出來,一身紅裙粉衫,大朵嬌艷的牡丹花隨著她的走動搖曳生姿。

“你們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是渾然天成的嬌媚,看來她並非是桃花妖。

“你們為什麽要害人?”岑楹五指夾著針,隨時準備戰鬥。

“害人?哈哈哈哈哈哈……”牡丹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你們有沒有搞錯?我們害得那是人嗎?”

“……”崔明璨冷聲道,“他們與你們有什麽深仇大恨嗎?為什麽要同那個桃花妖狼狽為奸?”

牡丹收了笑意,冷淡的眼神掃視著他們。

“你們呢?你們為什麽幫那幾個殺人兇手?”

白玉姮:“是他們殺了方無鹽?”

“……”牡丹唇角抽搐,想要笑卻扯不出一抹笑來,無盡的哀傷覆蓋著她。

“不,他們沒有直接殺了方無鹽。”

牡丹怒目而視:“就是他們害死的臨春!”

“臨春?她叫臨春?”

牡丹微仰起頭,緩步走向那座墳,墓碑用的是上好的碑石,紅墨篆刻著“方氏女臨春之墓”,一雙瑩白玉手輕撫過碑石上花瓣。

“臨春心善,容易被人傷害,性子又執拗,容易鉆牛角尖……”

牡丹轉了過來,眉眼帶笑,宛若一朵極致綻放的牡丹花:“我同你們講個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個小女孩,她的名字還是叫臨春,在春日出生,帶著全家的愛降世。她生得極美,是十裏八村裏生得最好看的那一個,家中父母疼愛,一家經營著酒坊,生意紅火。”

牡丹坐在地上,靠著墓碑,好像在挽著好友。

“就是因為家庭美滿幸福而被一些人妒恨。那一把火,燒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半邊身子都要烤熟了、焦爛了……”牡丹依偎著,每說出一個字都能令她疼痛,“一個好心人救了她,養了她許久,可因她半邊臉都是潰爛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不詳的,害死了全家,不然為何那麽大的一場火就她活了下來?”

她被驅逐、被嫌棄、被厭惡。

後面來了芙蓉鎮,靠著自己祖傳的一身手藝養活自己。

她是貓兒巷裏最早開張也是最晚休整的,最初人們還會因為她的樣貌有所嫌惡,但又因她時常待人寬厚,對她略有改觀,卻還是避之不及。

“醜八怪的酒誰會喜歡喝?買了會被笑一輩子的吧?”

“長得那麽醜該不會在就裏面下毒害人吧?”

“半張臉好的半張臉壞的,不會是被詛咒了吧?喝了她的酒會不會也變得像她那麽醜?哈哈哈哈……”

“誰會喝無鹽醜女釀的酒?”

“晦氣!”

“惡心!”

“真倒胃口!”

……

“餵?你是要輕生嗎?”

一道嬌媚的聲音喚醒她。

她嚇得一激靈,瞥了眼已經漫到小腿。

“沒、沒有。”粗啞的聲線讓她羞愧地低下頭,長長的劉海遮掩了她半邊臉。

她不敢看她,聲音那般好聽想必是一個極為好看的女子,可她不敢看,生怕自己的骯臟的視線沾汙了她。

牡丹覺得她就是在睜著眼說瞎話,都要淹到腰了還嘴硬說不是:“那你在幹什麽?”

“我、我在找東西……”

她撒謊。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你找到了嗎?”她問。

“沒、沒有。”

“那你還要泡多久?”

“……”她沈默了。

“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吧。”

一旁的青鳶驚聲勸她。

“娘子別下去!”她開始後悔跟她偷溜出來散心,萬一被媽媽知道了有她們好果子吃。

“青鳶你就站在那。”

一陣水聲嘩啦,伴隨著女子尖銳的尖叫。

她下來了?

方臨春沒有忍住回頭看。

她在心中暗想今日不算個好日子,輕嘆一聲,還是另外找個沒人的地方死吧。

她不想牽扯無辜的人,這湖水又冰又冷,還不淺,怕是泡一會兒都能讓這位嬌小姐大病一場。

這一望她便被她嬌艷的容貌驚住了。

好美。

她還從未見過這麽美艷的女子。

“啊!鬼啊!”

直到她身邊的小婢女青鳶看到她的臉尖叫出聲,她才回過神來,急忙捂住頭,鉆進水中。

生怕晚一刻都是對她們的傷害。

“嘩啦——”

她被人從冰冷的湖水中拉出來,重見陽光。

被湖水泡過的頭發凝成一綹綹,完全遮不住臉上的傷疤,只會顯得她的臉更加可怖。

她急忙抱住臉,害怕她看到這令人惡心的臉。

“你幹什麽呢?”

“你別管我,快點上去。”她甕聲甕氣。

“那你呢?你不上去我也不上去。”

“……”方臨春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人,一時手足無措,被她拉上了岸。

見她還蒙著頭,牡丹覺得有些好笑。

“快松開吧,趕緊換上幹凈的衣物,免得生病了。”

方臨春鼻尖一酸。

“……謝謝。”

“謝什麽?”牡丹接過青鳶遞過來的披風,轉手蓋在她身上,整個身體連頭蓋住。

“……”謝謝你給她一個體面。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方臨春遲疑一會兒,才低聲道:“方無鹽。”

“是無言獨上西樓的無言嗎?為什麽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你不愛說話嗎?”

“……”方臨春第一回遇上這麽愛說話的人,她不懂什麽叫做無言獨上西樓,她沒去過西樓。

她試圖讓她明白,她的名字沒有那麽好的寓意:“不是,是炒菜用的那個鹽。”

無鹽。

牡丹聯想到她的臉,抿了抿唇。

無鹽醜女,古往今來都是形容長相醜陋之人的蔑稱。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名字。”

方臨春身軀一震,猛然擡起頭,又緊忙埋下去。

她好久沒有想起那個名字了,在她父母離世後,沒有人願意知道一個醜陋又不詳的人的名字,大家更愛叫她的綽號,就連她也聽習慣了。

“不願意說嗎?”

披風晃了晃。

“我叫、叫方臨春。”

“很好聽的名字,我叫牡丹。”牡丹笑了笑,“牡丹花的牡丹。”

“你的也、也很好聽,”方臨春忽地感覺原本冰涼的耳朵有些發燙,“你長得也很好看,像牡丹花。”

“謝謝你,臨春。”

“……”

方臨春第一回發覺原來自己的名字能這麽好聽,婉轉動聽,像山谷間的百靈鳥。

“謝謝。”

“娘子……”青鳶適時提醒她,“我們出來夠久了,再不回去會被罵的。”

牡丹輕嘆一聲,將出來時為了掩人耳目戴的面具遞給她。

“別再去湖裏找東西了,東西丟了便丟了,人好好的就行了。”牡丹有些擔心她會再次輕生,但她也只是一個在汙濁中掙紮的普通人,救不了她,“下回我來找你玩好嗎?”

“……”

方臨春不知道自己怎麽回應她的,或許答應了,或許沈默了,但她沒有再走進湖裏,或許是丟失了那一股氣,害怕了。

她戴上她給的面具,披著她的披風,遮住了她的狼狽,她可憐的自尊,她心想今日是個好日子,不然她怎麽會遇上這麽好心的仙女?

“臨春以為是我那日救了她,其實不然。”牡丹眼裏含著淚,聲線哽咽,“那時是我第一次接客,是芙蓉鎮中有名的富商,很多人都說我幸運說我好命,第一次就遇上這麽大的金主,願意為我豪擲千金,言聽計從。”

“我厭惡我惡心,但我無力抵抗,我生出來的命運便被註定了的。我會在顏色正好時被待價而沽,流連在各色男人堆裏,等我年老色衰,或許得了病被一卷草席丟了、一把火燒了;或許趁年輕之時被哪位富商帶走當小妾;又或許我幸運,存下一點錢能贖身,能夠在一個無人認識我的地方孤獨終老……”

晶瑩的淚水從臉頰劃過,劃過她的墓碑,好似她也跟著哭了一場。

“那日我帶著青鳶去散心,許是上天的指引,我遇到了臨春。我們不時地來到那裏談天說地,說彼此的往事,交換彼此的苦痛……好像說出來,說出來了就不痛了。”

“她從來沒有嫌棄我是一個被千人騎萬人嘗的妓女,就像我從未在意過她臉上是不是完好,出身是不是不詳。”

就像兩點微弱的火星聚在一起,彼此依賴一起燃燒,汲取彼此的溫度。

“原本我們約定好了的,要一起去京城皇宮,一起南下看水鄉看藕花……再尋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活下去。”

“可這一切都讓他們毀了!”

牡丹嬌麗的面容變得扭曲,聲聲泣血:“若不是顧奉看中了臨春釀酒的手藝,夥同其他人一起欺負她,還有、還有他那個未來表妹夫……她也不至於想不開上吊自裁!”

“所以這就是你們殺害他們的理由?”岑楹心緒覆雜,既為她們的遭遇,也為了那個死去的女子。

“那那個桃花妖為何幫你?”崔明璨問,“你們做了什麽交易?”

“哈哈哈哈……哪有什麽交易,一個妖都要比人有情義。”牡丹哼笑,嘲諷道。

“我不管你們是為何而來的,但在我們沒有將那幾人送下去為臨春雪恨時,你們別想走出這裏。”

“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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