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 049 單向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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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049 單向錯位
薛優收拾好房間出來的時候, 就見自家老板站在客廳裏一動不動，身形修長，雙手插著兜, 面對著廚房的方向。
廚房用的是玻璃推拉門，透明的玻璃上排列著一些幾何圖形作為點綴，但完全不妨礙視線，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有一個忙碌的人影。
慕秋聲！
這不對吧？她出現幻覺了？
在薛優的認知中，兩個人應該沒到這種……可以一起做飯吃的關系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 卻也沒法向誰開口求證, 她維持著開門的姿勢, 原地思索了一會，決定當做什麽也沒看見, 直接跟老板說她先走了。
薛優走到藍總身側，還沒來得及說話, 慕秋聲突然推開門走了出來，看見外頭杵著兩個人微微一楞。
他的目光從藍以唯移到薛優身上, “麻煩幫我點一個保鮮盒外送, 食材多了點做不完。你完飯還沒吃吧, 正好留下一起吃吧。”
和藍總一起吃飯？薛優拒絕兩個字都快寫臉上了，慕秋聲當做沒看到，“不用客氣。”說完立刻後退一步把門關上。
薛優：“……”
其實在說出自己做飯的後一秒慕秋聲就後悔了，他是完全可以自己做飯吃，可藍以唯剛剛說晚上要留下，出於各方面的各種原因，他肯定是不能只做給自己吃的。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他壓根就沒有和藍以唯一起吃過飯，仔細想想, 藍以唯好像都很少在他面前吃東西。
說不定對方常年吃黃金魚子醬新西蘭三文魚這種，看不上他做的。可如果她光看著他吃，那也很糟糕了。
所以他只能對不起薛優，多個人一起，場面總會好受一些。
他在心裏默默給薛優道歉。
然而等飯菜備好，端上桌，一直默不作聲的藍以唯居然也主動坐了過來。
慕秋聲和薛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讀出來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淡淡絕望。
從廚房出來，慕秋聲拿著兩雙碗筷，先放一副在藍以唯面前，然後準備帶著自己的碗筷坐到薛優那邊去。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餐桌，一側有四個位置，藍以唯坐在做左邊第一個，薛優在右邊第四個，慕秋聲還沒想好坐薛優對面還是旁邊，就見藍以唯指了指自己的對面的位置，“坐這。”
“……”
薛優埋頭吃白米飯，假裝自己是一個聾子。
慕秋聲默默坐下，頂著存在感很強的視線，也吃了口飯。
桌上擺著五道菜，兩葷三素，都是比較常見的家常菜，但賣相看起來不錯，很有食欲。
但再有食欲，慕秋聲也沒想到藍以唯真的會吃，可緊接著他就看見，對方夾了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裏。
慕秋聲莫名有點緊張，他有段時間沒下廚，剛剛也忘記嘗下鹹淡。
藍以唯臉腮動了動，又夾了塊紅燒排骨，筷子送到嘴邊的前一秒雞胸肉正好咽下去。她牙齒咬住排骨，修長的手指捏住骨頭一邊，往外一抽，出來只剩一根幹幹凈凈的骨頭，紅潤的嘴唇上還粘了一點褐色的醬汁。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吃得很熟練。
藍以唯一邊吃一邊擡頭對上慕秋聲的視線，對方看起來有點呆，好像看見了一幅很震撼的畫面。她擡手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他的碗裏，聲音因為咀嚼微微有些模糊，“怎麽不吃。”
慕秋聲看著自己碗裏的排骨，心裏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覆雜感覺，好像在面對一只平日很兇很冷的大狗，本來以為要被無視或者被咬一口，卻突然被舔了舔手心。
猝不及防的一下。
他抿了抿唇，夾起碗裏的那塊排骨。
這下輪到薛優坐不住了，冰白的大理石桌子不算小，她在那個位置，手伸斷了也只能夠到豆角和包菜。
而且和藍總吃飯也沒有那麽可怕，她偷偷瞟過去，雖然老板沒說話，表情也沒有多大變化，但筷子可一刻沒停，好幾個來回才挑一口米飯。
老板還都在吃肉，她再不上手，只能等著喝湯了。
從公司下班後就馬不停蹄地往這趕，一下午都在忙活，她真的挺餓的。
於是薛優鼓起勇氣，挪著自己的碗，向前移了一個位置。
餘光留意，沒有人註意到她。
於是薛優又挪了一個。
這下差不多了。
她美滋滋地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入口軟爛入味，比飯店的菜都好吃。
慕秋聲這個年紀，也不知道從哪裏練得這一把好手藝，也許是因為氛圍還不錯，她想著便也真的問出了口。
“你做飯這麽好吃，是在家的時候經常做嗎？”
慕秋聲有些心不在焉，“嗯…高中的時候做的比較多。”
“高中？”薛優有些好奇，“是不是弟弟妹妹要照顧？”
話音剛落，慕秋聲和藍以唯的動作不約而同都頓了頓，氣氛頓時古怪的凝滯起來。
薛優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她說什麽違_禁詞了嗎？
慕秋聲忙吞吞地放下筷子，盯著面前少了一小塊的米飯，“嗯，我有妹妹。”
藍以唯指尖抖了抖，眼神卻幽暗下來。
薛優謹慎地接話，擠出兩聲笑來，“哈哈難怪啊，你和妹妹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她現在和你父母在老家嗎？有時間可以把他們接來京都玩一玩。”
“我爸媽去世了，”慕秋聲聲音很低，“我妹妹她……”
天賦異稟的薛優同志，一句話踩了兩個雷，“抱歉抱歉。”
“你妹妹怎麽了。”
一直不說話的藍以唯突然開口，嗓音少見得有些急促。
慕秋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頓了頓才道：“她沒事，她現在應該過得很好。”
“你怎麽知道？你親眼看見了？”
“我……沒有。”
藍以唯忽地撂下筷子，一聲銳響，木質椅子與瓷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接著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書房。
看著書房門被關上，薛優大氣都不敢出，但她堅持吃完碗裏被排骨湯汁浸潤的米飯，拎起隨身的小包，“我先走了，你小心。”
“……”
慕秋聲也沒心思再吃，他把菜密封好放進冰箱，然後將廚房收拾幹凈。過程中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只是水流從掌心流過指縫時，他不自覺發了會呆。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書房門依舊緊閉，藍以唯還在裏面。
沒由來地，他突然很想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在拍賣場的某段簡短對話回閃而過，她或許也有一個哥哥，她的哥哥可能做了一些讓她不能輕易原諒的錯事，而他說的話讓她想起了那些不愉快，他應該為此道歉。
將其他因素統統拋到腦後，慕秋聲只抱著這個念頭，三兩步走到門前，擡手敲了敲。
幾秒鐘後，門被打開了，藍以唯站在後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中好似還帶著一絲責怪和委屈，只是那情緒消失得太快了，快得讓人覺得是一個錯覺。
“……對不起。”
慕秋聲直直對著她的視線，像在看她，又像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對不起。”
空間很安靜，一段時間內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慕秋聲洶湧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剛剛那一瞬間，居然把藍以唯當成妹妹來道歉。
是因為她也有一個哥哥嗎……
藍以唯沒有對他突如其來的對不起表示任何疑問，良久，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後悔過嗎？”
“……”慕秋聲頓了幾秒才回答，但話音落下，是不帶絲毫遲疑的，“沒有。”
就算重來一次，他還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他只是難過，但也僅僅只是難過。
藍以唯忽地焦躁起來，她眉毛壓低，一把扯住慕秋聲的手腕，緊緊抱住了他。
慕秋聲被嚇了一跳，他克制著自己不要做反抗。但藍以唯只是抱著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女人卷曲的碎發搭落在他脖頸間，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就響在耳後，“你很討厭。”
這一刻他意識到，藍以唯可能也把他當做了一個別的什麽人，所以才會第二次見面就強行把他帶回去。
這個人是誰？她的哥哥？
慕秋聲在自己大膽的猜測裏，感到了一絲眩暈。
晚上什麽也沒有發生，他們睡在一張床上，藍以唯沒有像之前一樣抱著他，只是安靜地躺在一邊，和他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第二天早上，藍以唯按時睜開了眼睛，慕秋聲也隨後坐起，只見女人動作利落地脫掉睡衣開始換衣服，旁若無人。
慕秋聲不自在地低下頭，但也不像第一次那樣慌亂，他盯著被子上淡淡的花紋，小聲請求道：“我想回學校上學。”
藍以唯的動作只停了一瞬，“可以。”
“——！”
慕秋聲驀地擡起頭，藍以唯正穿好了一件黑色的絲綢質地襯衫，眼睫隨意地垂下，長發捋向一側，露出絲絲縷縷的赤紅色發絲，整個人透著些淡淡的冷感，他一時沒有移開視線。
對方答應得太過於的幹脆，慕秋聲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藍以唯好像沒看見他欲言又止的眼神，直到出門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慕秋聲一顆心懸在空中，半上不下。
-
回到暌違已久的校園，這麽說或許有些誇張，但慕秋聲真的覺得過去太久了。
道路兩旁的樟樹葉片幾乎落盡了，配合著並不明朗的天氣，像一種青春疼痛電影裏會出現的特有分鏡。
他先回到宿舍，由於鑰匙早不知道丟去了哪裏，他只能上手敲門。
敲了好幾下，裏面才傳來一道模糊煩躁的嗓音：“誰啊大早上的！有病啊！”
“……”
如果慕秋聲記得不錯，今天早上是有課的，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要上課了。
他只好又敲了敲門。
大約過了六七秒，薄薄的一片宿舍門被猛地拉開，男生穿著經典藍色條紋睡衣，頭上像是頂著一團雞窩，在破口大罵的前一秒，看清了來人的臉。
“聲哥？！”
慕秋聲好心提醒，“還有十六分鐘到八點半。”
一番堪比宇宙大爆炸般的兵荒馬亂後，四個人踩著最後一分鐘闖進了教室，與高等代數老師打了個照面。
老師扶了扶眼鏡，“慕秋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慕秋聲頭發吹得有些亂，唇角微彎露出一個禮貌的笑，“今天剛剛回來。”
“那正好，”老師滿意地點點頭，“下課跟我來趟辦公室，有件事告訴你。”
“好的老師。”
幾個人在最後一排坐下，慕秋聲擺出久違的書本，幾乎是虔誠地看著講臺上的多媒體畫面。
沒過一會，他微微皺起了眉，因為他感到一道視線頻繁地落在自己身上，毫不友善。
慕秋聲只知道他叫趙延庭，最明顯的特點是家裏很有錢。
“聲哥，”慕秋聲室友也察覺到了，“你不在的時候，系裏下來兩個M國科技基地研學的名額，趙延庭找了很久的關系，砸了很多資源，我聽說前兩天才好不容易談妥，你一回來……”
剩下的話盡在不言中。
慕秋聲點點頭，得知了真想，他反而可以放心地無視了。
下課去見老師，說的果然是這件事。
慕秋聲從國賽上來，分數是近二十年最高的，大一開始綜合成績就斷層第一，其中一個名額給他，全系老師沒有任何異議。但由於慕秋聲一直請假，才給了趙延庭鉆空子的機會。
“情況你都了解了吧。”
“嗯，謝謝老師。”
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裏的事處理好了？”
“……”慕秋聲哽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處、處理好了。”
“那就好，可以提前準備準備，明年開年出發，整個周期大概在一個月左右。”
“好。”
研學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慕秋聲並不想放棄，現在時間還早，而且時長也就一個月。
後面的每個老師都對他突然回校表示驚訝和高興，沒有任何苛責的過問，慕秋聲放心之餘又覺得有些愧疚。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室友們提前訂了麻將室要去搓麻將，慕秋聲不會。
告別之後，他單肩背著書包，慢慢地往宿舍走去，一邊就是開放式籃球場，平時只要不下雨每個球場都有人，但今天顯得有些冷清。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蕭瑟的樟樹下，一個女人靠著紅色的帕拉梅拉，寬松有型的套裝顯得她優雅又幹練，長發披散著，發絲時不時被風卷起，頰邊的碎發蹭過她弧度完美的鼻尖。
像一幅格調高雅的油畫。
連風都偏愛她。
她對面還站著一個穿球服的男生，他應該正說著什麽話，因為藍以唯在看他。
慕秋聲只能看見男生的背影，但就算是背影他也看得出來，這人剛從球場上下來，繃起的肌肉上都浸著未幹的汗水。
忽地，藍以唯的視線錯開男生的臉，直直對上慕秋聲的目光。
慕秋聲站姿筆挺，修長的雙腿前後微微錯開，是一個準備前進或者後退的姿勢。
他穿著衛衣牛仔，一只修長的手扣著自己的書包帶，黑色的衣服和頭發襯得他皮膚雪白，只有嘴唇是淡紅色的，不薄，帶著微微的肉感。
周圍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有從球場上下來的臂彎裏夾著籃球，有剛剛下課的端著書本背著書包，甚至還有兩個食堂或宿管阿姨帶來的小孩子。
“真的好漂亮啊，你見過她嗎？”
“絕對沒有，我保證她是第一次來。”
“看看人家多會把握機會，要不咱活該單身呢。”
“……”
“……”
慕秋聲知道自己最正確的做法是轉身離開，但他和她視線交匯在空氣中，莫名地，他居然遲遲邁不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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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優收拾好房間出來的時候, 就見自家老板站在客廳裏一動不動，身形修長，雙手插著兜, 面對著廚房的方向。
廚房用的是玻璃推拉門，透明的玻璃上排列著一些幾何圖形作為點綴，但完全不妨礙視線，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有一個忙碌的人影。
慕秋聲！
這不對吧？她出現幻覺了？
在薛優的認知中，兩個人應該沒到這種……可以一起做飯吃的關系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 卻也沒法向誰開口求證, 她維持著開門的姿勢, 原地思索了一會，決定當做什麽也沒看見, 直接跟老板說她先走了。
薛優走到藍總身側，還沒來得及說話, 慕秋聲突然推開門走了出來，看見外頭杵著兩個人微微一楞。
他的目光從藍以唯移到薛優身上, “麻煩幫我點一個保鮮盒外送, 食材多了點做不完。你完飯還沒吃吧, 正好留下一起吃吧。”
和藍總一起吃飯？薛優拒絕兩個字都快寫臉上了，慕秋聲當做沒看到，“不用客氣。”說完立刻後退一步把門關上。
薛優：“……”
其實在說出自己做飯的後一秒慕秋聲就後悔了，他是完全可以自己做飯吃，可藍以唯剛剛說晚上要留下，出於各方面的各種原因，他肯定是不能只做給自己吃的。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他壓根就沒有和藍以唯一起吃過飯，仔細想想, 藍以唯好像都很少在他面前吃東西。
說不定對方常年吃黃金魚子醬新西蘭三文魚這種，看不上他做的。可如果她光看著他吃，那也很糟糕了。
所以他只能對不起薛優，多個人一起，場面總會好受一些。
他在心裏默默給薛優道歉。
然而等飯菜備好，端上桌，一直默不作聲的藍以唯居然也主動坐了過來。
慕秋聲和薛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讀出來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淡淡絕望。
從廚房出來，慕秋聲拿著兩雙碗筷，先放一副在藍以唯面前，然後準備帶著自己的碗筷坐到薛優那邊去。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餐桌，一側有四個位置，藍以唯坐在做左邊第一個，薛優在右邊第四個，慕秋聲還沒想好坐薛優對面還是旁邊，就見藍以唯指了指自己的對面的位置，“坐這。”
“……”
薛優埋頭吃白米飯，假裝自己是一個聾子。
慕秋聲默默坐下，頂著存在感很強的視線，也吃了口飯。
桌上擺著五道菜，兩葷三素，都是比較常見的家常菜，但賣相看起來不錯，很有食欲。
但再有食欲，慕秋聲也沒想到藍以唯真的會吃，可緊接著他就看見，對方夾了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裏。
慕秋聲莫名有點緊張，他有段時間沒下廚，剛剛也忘記嘗下鹹淡。
藍以唯臉腮動了動，又夾了塊紅燒排骨，筷子送到嘴邊的前一秒雞胸肉正好咽下去。她牙齒咬住排骨，修長的手指捏住骨頭一邊，往外一抽，出來只剩一根幹幹凈凈的骨頭，紅潤的嘴唇上還粘了一點褐色的醬汁。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吃得很熟練。
藍以唯一邊吃一邊擡頭對上慕秋聲的視線，對方看起來有點呆，好像看見了一幅很震撼的畫面。她擡手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他的碗裏，聲音因為咀嚼微微有些模糊，“怎麽不吃。”
慕秋聲看著自己碗裏的排骨，心裏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覆雜感覺，好像在面對一只平日很兇很冷的大狗，本來以為要被無視或者被咬一口，卻突然被舔了舔手心。
猝不及防的一下。
他抿了抿唇，夾起碗裏的那塊排骨。
這下輪到薛優坐不住了，冰白的大理石桌子不算小，她在那個位置，手伸斷了也只能夠到豆角和包菜。
而且和藍總吃飯也沒有那麽可怕，她偷偷瞟過去，雖然老板沒說話，表情也沒有多大變化，但筷子可一刻沒停，好幾個來回才挑一口米飯。
老板還都在吃肉，她再不上手，只能等著喝湯了。
從公司下班後就馬不停蹄地往這趕，一下午都在忙活，她真的挺餓的。
於是薛優鼓起勇氣，挪著自己的碗，向前移了一個位置。
餘光留意，沒有人註意到她。
於是薛優又挪了一個。
這下差不多了。
她美滋滋地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入口軟爛入味，比飯店的菜都好吃。
慕秋聲這個年紀，也不知道從哪裏練得這一把好手藝，也許是因為氛圍還不錯，她想著便也真的問出了口。
“你做飯這麽好吃，是在家的時候經常做嗎？”
慕秋聲有些心不在焉，“嗯…高中的時候做的比較多。”
“高中？”薛優有些好奇，“是不是弟弟妹妹要照顧？”
話音剛落，慕秋聲和藍以唯的動作不約而同都頓了頓，氣氛頓時古怪的凝滯起來。
薛優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她說什麽違_禁詞了嗎？
慕秋聲忙吞吞地放下筷子，盯著面前少了一小塊的米飯，“嗯，我有妹妹。”
藍以唯指尖抖了抖，眼神卻幽暗下來。
薛優謹慎地接話，擠出兩聲笑來，“哈哈難怪啊，你和妹妹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她現在和你父母在老家嗎？有時間可以把他們接來京都玩一玩。”
“我爸媽去世了，”慕秋聲聲音很低，“我妹妹她……”
天賦異稟的薛優同志，一句話踩了兩個雷，“抱歉抱歉。”
“你妹妹怎麽了。”
一直不說話的藍以唯突然開口，嗓音少見得有些急促。
慕秋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頓了頓才道：“她沒事，她現在應該過得很好。”
“你怎麽知道？你親眼看見了？”
“我……沒有。”
藍以唯忽地撂下筷子，一聲銳響，木質椅子與瓷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接著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書房。
看著書房門被關上，薛優大氣都不敢出，但她堅持吃完碗裏被排骨湯汁浸潤的米飯，拎起隨身的小包，“我先走了，你小心。”
“……”
慕秋聲也沒心思再吃，他把菜密封好放進冰箱，然後將廚房收拾幹凈。過程中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只是水流從掌心流過指縫時，他不自覺發了會呆。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書房門依舊緊閉，藍以唯還在裏面。
沒由來地，他突然很想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在拍賣場的某段簡短對話回閃而過，她或許也有一個哥哥，她的哥哥可能做了一些讓她不能輕易原諒的錯事，而他說的話讓她想起了那些不愉快，他應該為此道歉。
將其他因素統統拋到腦後，慕秋聲只抱著這個念頭，三兩步走到門前，擡手敲了敲。
幾秒鐘後，門被打開了，藍以唯站在後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中好似還帶著一絲責怪和委屈，只是那情緒消失得太快了，快得讓人覺得是一個錯覺。
“……對不起。”
慕秋聲直直對著她的視線，像在看她，又像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對不起。”
空間很安靜，一段時間內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慕秋聲洶湧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剛剛那一瞬間，居然把藍以唯當成妹妹來道歉。
是因為她也有一個哥哥嗎……
藍以唯沒有對他突如其來的對不起表示任何疑問，良久，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後悔過嗎？”
“……”慕秋聲頓了幾秒才回答，但話音落下，是不帶絲毫遲疑的，“沒有。”
就算重來一次，他還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他只是難過，但也僅僅只是難過。
藍以唯忽地焦躁起來，她眉毛壓低，一把扯住慕秋聲的手腕，緊緊抱住了他。
慕秋聲被嚇了一跳，他克制著自己不要做反抗。但藍以唯只是抱著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女人卷曲的碎發搭落在他脖頸間，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就響在耳後，“你很討厭。”
這一刻他意識到，藍以唯可能也把他當做了一個別的什麽人，所以才會第二次見面就強行把他帶回去。
這個人是誰？她的哥哥？
慕秋聲在自己大膽的猜測裏，感到了一絲眩暈。
晚上什麽也沒有發生，他們睡在一張床上，藍以唯沒有像之前一樣抱著他，只是安靜地躺在一邊，和他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第二天早上，藍以唯按時睜開了眼睛，慕秋聲也隨後坐起，只見女人動作利落地脫掉睡衣開始換衣服，旁若無人。
慕秋聲不自在地低下頭，但也不像第一次那樣慌亂，他盯著被子上淡淡的花紋，小聲請求道：“我想回學校上學。”
藍以唯的動作只停了一瞬，“可以。”
“——！”
慕秋聲驀地擡起頭，藍以唯正穿好了一件黑色的絲綢質地襯衫，眼睫隨意地垂下，長發捋向一側，露出絲絲縷縷的赤紅色發絲，整個人透著些淡淡的冷感，他一時沒有移開視線。
對方答應得太過於的幹脆，慕秋聲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藍以唯好像沒看見他欲言又止的眼神，直到出門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慕秋聲一顆心懸在空中，半上不下。
-
回到暌違已久的校園，這麽說或許有些誇張，但慕秋聲真的覺得過去太久了。
道路兩旁的樟樹葉片幾乎落盡了，配合著並不明朗的天氣，像一種青春疼痛電影裏會出現的特有分鏡。
他先回到宿舍，由於鑰匙早不知道丟去了哪裏，他只能上手敲門。
敲了好幾下，裏面才傳來一道模糊煩躁的嗓音：“誰啊大早上的！有病啊！”
“……”
如果慕秋聲記得不錯，今天早上是有課的，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要上課了。
他只好又敲了敲門。
大約過了六七秒，薄薄的一片宿舍門被猛地拉開，男生穿著經典藍色條紋睡衣，頭上像是頂著一團雞窩，在破口大罵的前一秒，看清了來人的臉。
“聲哥？！”
慕秋聲好心提醒，“還有十六分鐘到八點半。”
一番堪比宇宙大爆炸般的兵荒馬亂後，四個人踩著最後一分鐘闖進了教室，與高等代數老師打了個照面。
老師扶了扶眼鏡，“慕秋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慕秋聲頭發吹得有些亂，唇角微彎露出一個禮貌的笑，“今天剛剛回來。”
“那正好，”老師滿意地點點頭，“下課跟我來趟辦公室，有件事告訴你。”
“好的老師。”
幾個人在最後一排坐下，慕秋聲擺出久違的書本，幾乎是虔誠地看著講臺上的多媒體畫面。
沒過一會，他微微皺起了眉，因為他感到一道視線頻繁地落在自己身上，毫不友善。
慕秋聲只知道他叫趙延庭，最明顯的特點是家裏很有錢。
“聲哥，”慕秋聲室友也察覺到了，“你不在的時候，系裏下來兩個M國科技基地研學的名額，趙延庭找了很久的關系，砸了很多資源，我聽說前兩天才好不容易談妥，你一回來……”
剩下的話盡在不言中。
慕秋聲點點頭，得知了真想，他反而可以放心地無視了。
下課去見老師，說的果然是這件事。
慕秋聲從國賽上來，分數是近二十年最高的，大一開始綜合成績就斷層第一，其中一個名額給他，全系老師沒有任何異議。但由於慕秋聲一直請假，才給了趙延庭鉆空子的機會。
“情況你都了解了吧。”
“嗯，謝謝老師。”
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裏的事處理好了？”
“……”慕秋聲哽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處、處理好了。”
“那就好，可以提前準備準備，明年開年出發，整個周期大概在一個月左右。”
“好。”
研學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慕秋聲並不想放棄，現在時間還早，而且時長也就一個月。
後面的每個老師都對他突然回校表示驚訝和高興，沒有任何苛責的過問，慕秋聲放心之餘又覺得有些愧疚。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室友們提前訂了麻將室要去搓麻將，慕秋聲不會。
告別之後，他單肩背著書包，慢慢地往宿舍走去，一邊就是開放式籃球場，平時只要不下雨每個球場都有人，但今天顯得有些冷清。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蕭瑟的樟樹下，一個女人靠著紅色的帕拉梅拉，寬松有型的套裝顯得她優雅又幹練，長發披散著，發絲時不時被風卷起，頰邊的碎發蹭過她弧度完美的鼻尖。
像一幅格調高雅的油畫。
連風都偏愛她。
她對面還站著一個穿球服的男生，他應該正說著什麽話，因為藍以唯在看他。
慕秋聲只能看見男生的背影，但就算是背影他也看得出來，這人剛從球場上下來，繃起的肌肉上都浸著未幹的汗水。
忽地，藍以唯的視線錯開男生的臉，直直對上慕秋聲的目光。
慕秋聲站姿筆挺，修長的雙腿前後微微錯開，是一個準備前進或者後退的姿勢。
他穿著衛衣牛仔，一只修長的手扣著自己的書包帶，黑色的衣服和頭發襯得他皮膚雪白，只有嘴唇是淡紅色的，不薄，帶著微微的肉感。
周圍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有從球場上下來的臂彎裏夾著籃球，有剛剛下課的端著書本背著書包，甚至還有兩個食堂或宿管阿姨帶來的小孩子。
“真的好漂亮啊，你見過她嗎？”
“絕對沒有，我保證她是第一次來。”
“看看人家多會把握機會，要不咱活該單身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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