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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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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演

暗牢中沒有燈光,唯一的燈源只有夏澤那紙黃符作為支撐,葉弦的影子隨著火光搖曳生姿,似一頭張牙舞爪的猛獸,猩紅的目光冷淡看向夏澤,竟生出一種那年在別墅中的荒唐之感。

夏澤喉頭一哽,不由後退一步。

只看葉弦的眼珠子向下移動,僵硬地如同生銹的機器人,顯得詭譎陰森。

“呵……”

他輕聲吐道,嘴角裂開一個微小的弧度,光是這樣,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這又是怎麽了……夏澤不解。

他又看向葉弦身後陷入昏迷的成葉,佯作無事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大哥為什麽也被關在這裏。”

說完,他還下意識低了頭,想看又不敢看,想說又不知道說什麽。

劍軒山常年濕潤,偶爾能聽見水點滲透墻垣砸在地面。

滴——滴——

“是呢,估計準備處死吧。”

葉弦輕描淡寫來了句,仿佛眼前這人只不過是個陌生人。他不再看葉弦,目光落在牢獄中成葉的身上,居高臨下,與此同時,獄中其他的鬼魂更加猖狂。

他們敲打的牢籠,幽怨不止地嘶吼,哪怕電流貫穿全身,也阻礙不了他們躁動的魂魄。

夏澤警惕地觀察四周,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出去——

要先離開,哪怕只是帶著成葉離開。

“葉弦!”夏澤叫住他,低聲道,“我們走!”

嘿嘿……

周圍傳來嗤笑的聲響,這些東西眼睛無一不放在夏澤身上,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它們嗤笑生更加肆意妄為,就好像,就好像——

他們永遠出不去了一樣。

葉弦背對著他,只是嗯了一聲。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背上再說。

“成葉,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

沒有回應,夏澤輕輕拽起他的胳膊,一把將他背在身後。剛一起身,就對上葉弦那冷漠的神情,冰涼刺骨,卻又灼燒皮膚。

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一路小跑,再次跑到那樓梯之下。

一眼望去,還能看到雪白的光影。

餘光瞥去,葉弦不緊不慢跟著自己,疑惑之際,他們已經出來了。陽光忽地刺在眼中,夏澤一陣暈眩,他一把將成葉拋在草坪之上,自己也坐了下去。

這路並不長,可夏澤遲遲無法平靜。

一道身影遮在他面前,為了蓋住了陽光。夏澤緩緩擡頭,葉弦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剛才的鬼魅消失不見,好似幻覺。

雖不知情況,但他以後絕對不會帶著葉弦前往鬼魂聚集之地。

細小的風卷地襲來,周圍依舊寧靜,不見一人。

他緩緩舒了口氣,說著:“你先帶成葉離開,還記得車鑰匙在哪……”

“不行。”對方幹脆拒絕。

夏澤楞道,改口道:“既然這樣,你先把成葉送到車上總行吧,不然我們把他放哪,更何況他現在要死不活,萬一出什麽事了……”

!!

等等,成葉是哪個胳膊受傷了。

在葉弦的註視下,夏澤跪坐在地上,一眼看到,成葉的右胳膊還在淌血,不僅如此,皮骨上的肉擰成一團,只是稍微觸碰,夢中的成葉就疼得悶哼一聲。

而就在剛才,夏澤替他封了穴位,這才讓血液流失慢了下來。

緩緩,葉弦蹲下身,面無表情盯著他們。

夏澤心頭一顫,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他心中湧起一個可怕的想法。

前世還在重演……

前世的情景與現在重疊,同樣的成葉受傷,同樣的他替他封穴,同樣的,他渴望將成葉的性命交給葉弦……

不由得,血液好似凝固,從裏到外冒著寒氣,冰冷刺骨。

“呼……”

夏澤想要平覆心情,可雜亂的心虛擾亂了他的呼吸聲,聽起來斷斷續續。當他再次對上葉弦的雙目,嘴唇翕動,想要問出“你是誰”這個荒唐的問題。

可聲音卡在喉嚨裏,忽然,遠處傳來細小的窸窣聲。

“你們是誰?”

二人不約而同看去,三目相對,唯有來人最為驚訝。

“夏澤師兄?”李寒桑詫異看向這邊,面色頃刻柔和下來。

夏澤以為他會和劍軒其他弟子那樣,抱有惡意,喊打喊殺。

可並沒有,他急忙跑來,先是觀察四周,隨後壓低聲音,湊在夏澤面前,低聲問:“你們為什麽會在這,這……這不是成葉嗎,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

李寒桑沒有惱怒,夏澤卻怒氣沖頭,他一把拉起李寒桑的領子,咬著牙問:“我問你,江上在哪!”

“江師叔?”李寒桑面露不解,“你們找他有事嗎……夏澤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童光!”夏澤忽地喊道,“童光失控這事有蹊蹺,江上肯定做了什麽,你們要是殺了他,就是濫殺無辜!”

良久,空氣陷入一片寂靜。

葉弦看著這場面,也不去阻止,視線往上移去,忽地看到天空閃過一絲黑霧,轉瞬即逝,他眨了眨眼睛,一切又恢覆如初。

李寒桑被夏澤吼著也不氣惱,話鋒一轉,他指向成葉:“夏澤師兄,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你們是想救成葉吧,我可以幫你。”

聞此,夏澤心緒蕩漾幾分。

“我憑什麽信你。”夏澤低著眉眼,語氣比剛才好上許多。

李寒桑又道:“夏澤師兄,我很喜歡你。”



此話一出,兩人紛紛驚訝看他,尤其是葉弦,面上浮現出一絲詭異而又扭曲的表情。

下一秒,李寒桑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那樣,我只是很喜歡你的性格,夏澤師兄,我一直把你當我做的朋友,僅此一點,我想幫你。”

夏澤握住李寒桑衣領處的手鈍了一下,直到葉弦開口:“可笑,劍軒都已經這樣對他,明顯有把他處死的意思,你幫他?難道不怕受到處罰嗎。”

李寒桑微微擡頭,堅定道:“沒關系,我可以跑掉——夏澤師兄,如果我幫了你們,你們可以帶我去外面嗎。”

實際上,這邊的聲響被某一位長老聽見,他讓李寒桑前去觀察,隨之回來通報。可不曾想,看到的竟是夏澤,很快心中升起了一個決定,他想幫他,他絕不會吐露夏澤的消息。

原因無他,他是門派的心頭弟子,知曉的真相只會比其他弟子多。雖不知童光失控和江上有什麽關系,但意識中卻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炸起的毛被撫平下來,夏澤不可思議盯著他,楞道:“你真的願意幫我們?”

“嗯。”李寒桑笑笑,猶如春日浮冰逐漸消融,“我是一個人住,平日裏也不會有人來找我,放心,你們不會拖累我的,如果可以,我還是更想光明正大地離開這裏。”

——

最終,夏澤坐在一個陌生的房屋中,手中拿著茶水分毫未減。葉弦坐在他跟前輕柔道:“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沒過多久,李寒桑從屋裏走出,臉上依舊是那副笑容:“我對他簡單進行了包紮,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還得急事請來醫者一瞧。”

夏澤道了聲謝,思索了許久,他還是決定問道:“那個,剛才的事情很抱歉……”

“不。”他搖搖頭,“這沒什麽,真相本就不清不楚,我也不是很讚成門派這樣做。”

“對了。”話鋒一轉,“李宗師他還在求情,他知道你們來了嗎。”

“應該……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們也不能多留,等到晚上人少,我把你們送出去吧。”

夏澤握緊杯壁的指肚無限發白,他抿著嘴,終於問出:“你知道,童光在哪嗎。”

“你想去救她。”

“……救不了,她在長老那裏。”

“那……為什麽劍軒還有一處地下牢籠,關押著那麽多的惡鬼,這又是什麽意思。”

李寒桑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他將手帕放到清水中,說著:“這也是長老的意思,我不知道。”

又是長老,這都是些什麽貨色。夏澤暗自罵道,可又是哪個長老,獨絕長老嗎。

他是外人,李寒桑是劍軒弟子,總不能讓他幫著自己造反,救下成葉已經是他竭盡所能,他不敢再麻煩對方什麽。

實在不行,就照他說的那樣,先帶成葉離開吧……

可路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順利,路上全是出來巡邏的弟子,這幾日,他們嘴中只探討著一件事。

“那李宗師走了沒啊,不會還在那跪著吧。”

“那誰知道,想走就走,想求救求,又沒人管他,已經是我們的寬容了。”

“話說,獨絕長老真的一次都沒找過他,他們不是好友嗎。”

“我呸,再好都沒用,李玄機弟子傷了那麽多人,獨絕長老掂的清輕重,自然不會去淌這趟渾水。”

……

夏澤低著頭,黑夜漫漫中,背著一個大包袱沖了出來,一閃而過。

“嗯,那有個東西。”其中一個弟子定住了。

另一個人瞇著眼,看了半天只聽見“喵~”,這才松了口氣。

“害,不會有人的,就算結界沒了,也不敢有人闖劍軒的。”

月光當頭,被光禿禿的山巒擋住。一塊古石中,悠悠走出幾人,飛鳥稀疏在空中盤旋,樹影簌簌隨風飄搖。

夏澤背著成葉,慌亂當頭,絲毫不覺疲倦。

“真是謝謝你。”他道。

李寒桑不好意思笑笑,擺擺手:“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等哪天危機解除,我一定當面道謝,然後帶你去山下玩個一年半載。”夏澤承諾他。

葉弦在後面輕輕哼了一聲,隨即就聽李寒桑說:“一言為定,我不能離開太久,先走了。”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巨石之中,只剩下一抹衣角。夏澤目視他離開後,才對葉弦說:“我們走吧。”

“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他們下意識扭過頭。夏澤背著成葉的手不由發抖,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葉弦走在他面前,警惕道:“誰?”

只聽隱藏在深處的人輕聲一笑,不緊不慢說著:

“你們私闖劍軒,還想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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