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系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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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系統消失了
既然大方向定下來, 後面的試戲都是形式了。
蘇雲若跟蔣春柔從橘子視頻出來，恰好路過附近一個商場，正好巨大精神堡壘上寫著“韓氏集團”, 她無端想起些事情來。
“韓耀的前妻查到了嗎？”
“還沒查完, 時間太久遠，有的東西找不到了。”
“查的多少東西？給我說說。”
蔣春柔把車速減緩, “韓耀的前妻姓林，在那個年代是出國留學的高知。她父親曾經是一家藥廠的老板。”
“這家藥廠也是韓氏集團的前身，老丈人在時依靠老丈人拿到了控制權，老丈人死了, 恰好趕上改制，藥廠私有化，改名韓氏藥業。”
蘇雲若沒忍住笑, “老丈人的藥廠改成韓氏藥業？”
“……是的。”
“繼續。”
“當時韓耀的前妻也在藥廠工作，堅決不同意韓耀的做法, 所以兩個人離了婚，前妻也被踢出了藥廠。”
“離婚沒多久韓耀就跟現在的妻子結婚了, 第二任老婆身邊還帶著個跟韓耀長得很像的男孩。坊間傳言韓耀跟他第二任老婆是在跟前妻懷孕期間搞上的。”
這跟上次程扒皮說的差不多, 第二次聽就不如第一次震撼了，蘇雲若平靜聽完，摁下車窗透了口氣。
蔣春柔從後視鏡觀察她，“蘇小姐沒有什麽想法嗎？”
“靠女方家世上位的渣男我見過很多。”
“……”
蘇雲若嘴角拉出一抹嘲諷的笑，“你也看過呀，周勘天不就是想這樣利用苗小雲麽。”
“……”
“現在還能找到他前妻嗎？”
“所有的消息截止在他前妻離開藥廠後的一年，他前妻入職了一家公司，韓耀用了些手段迫使她離職。”
蘇雲若皺眉，“我沒記錯的話他前妻好像還帶著兒子吧, 而且根本沒分到錢。”
“……”是的。
雖然呆在蘇明若身邊，但並沒有“見多識廣”的蔣春柔在剛知道這件事時三觀都被挑戰了。
霸占人家的家業，婚內出軌找小三，離婚不分財產，還害別人丟工作。
這種情況下還得養一個孩子，她都不敢想象當時韓耀前妻有多艱難。
倒了八輩子黴了，遇上這種渣男。
“你說那對母子還活著嗎？”
“……”
能活著也是痛苦的活著，看到韓氏集團一天天壯大，渣男的日子越來越好，心裏一定難受死。
蘇雲若將車窗開到最大，也不怕外面的狗仔，有面包車幾乎與車齊平，裏面探出攝像頭來。
蘇雲若朝狗仔揮揮手，“註意安全呀，這樣開車容易出事故。”
狗仔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點頭。
合上車窗，蘇雲若臉上的笑意冷卻，目光在黑暗中逐漸冰冷。
數著日子，距離跟韓世成訂婚的日期越來越近，也就是說劇情要開始走起來了，自己會走向自殺結局。
自殺……
蘇雲若開始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系統給的劇情很多都是浮於表面的東西，說她愛韓世成愛得撕心裂肺，愛到自殺，蘇雲若肯定是不信的。
那不如跳出這本的劇情，光思考一個問題：自己在什麽情況下會自殺。
蘇雲若在乎的東西就兩樣，錢跟臉。
如果臉毀容了，她可以用錢去修覆。醫美整容技術那麽發達，有錢什麽都能辦得到。
如果錢沒了……
毫無疑問，她會自殺。
錢不單單是銀行裏的數字，它是個非常籠統的概念，包括蘇家，包括她爸媽，她哥，還包括她旗下公司所有的人。
再結合韓耀的事跡來看，或者書裏的自殺表面原因是對韓世成愛而不得，而主要原因是蘇家被韓世成或者韓耀吞了，她成了第二個“韓耀前妻”。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
沒有真憑實據。
但是——
從小到大，蘇雲若做的每一次選擇都是依靠猜測，從來沒有出錯過。
沈默許久，她作出決定。
“幫我查一下韓世成被送進了哪家精神病院。”
……
現在林星森跟溫清冷的進展很慢，20積分兌換不了跟韓世成不訂婚這件事。
而且自殺是結局，蘇家被吞是過程，如果到自殺節點修改劇情，那時蘇家都被吞掉大半了，於她來說跟死有什麽區別。
走劇情減少積分消耗這條街走不通，那……主動出擊麽。
蘇雲若手指搭在膝蓋上，左邊點點右邊點點，停下，落在她剛剛預設的林星森位置。
嗯，決定了！先做林星森的。
蘇雲若眼眸上移，心裏呼喚：系統。
“……”
系統？
“……”
雖然蘇雲若有一段時間沒有跟系統聊過天了，但是系統從來沒有不應聲的情況。
怎麽回事？
*
【小月，我前男友又發消息找我覆合。】
【小月，謝哥還是建議我去抽肋骨，你覺得有沒有必要呀？】
【感覺身材變好的話以後就能當女主角了。】
奇怪。
溫清冷關掉正在播放的音樂，背上包從練習室出來。
LY大樓這一層的全部訓練室是專門給練習生使用的，經常人滿為患。
溫清冷遇到一個認識的同事就問一下有沒有見到張小月，個個都說沒見到。
不應該呀。
張小月是同樣跟溫清冷在韓國出道的女生。雖然不在一個組合，但畢竟當時差不多年紀又都是國人，關系一直不錯。
溫清冷在圈內沒什麽朋友，張小月是唯一一個。
以往張小月都會很快回覆自己消息的。
而且她前不久還跟自己說想去參加一個舞蹈比賽，最近正在練呢，不可能沒來練習室呀。
溫清冷想著想著都有些擔心了。
直接從公司出來，打車去往張小月家。
那邊離公司近，十幾分鐘就能到。
踏出電梯門，立即聞到了酒味。
防盜門邊擺著兩袋垃圾，透過沒有系起來的大口袋看，裏邊有三四瓶酒，以及大量使用過的衛生紙。
溫清冷有些猶豫，看掏手機出來看張小月助理回覆的消息，說張小月也沒有聯系過她。
太奇怪了。
她先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才指紋解鎖開門進去。
雖然看到門口的酒瓶子，就已經預感到裏面會有味道，但酒臭味撲面而來的時候，溫清冷沒忍住擡手捂住了鼻子。
屋子裏很暗，窗簾跟窗戶都關得死死的，低矮的茶幾上擺滿酒瓶子跟外賣盒，酒瓶子全空，外賣和你都是又辣又油膩的食物，涼後油凝成一塊一塊的，可以看得出來，並沒有吃幾口。
“小月？”
溫清冷試著喊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於是摸出手機打電話。
滋滋滋滋
手機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溫清冷回頭看見被張小月用粉色玲娜貝爾手機殼包裹起來的手機掉落在沙發中間，屏幕正顯示著自己的電話信息，綠色的小按鈕上陣陣沾了一滴油，結成了橘紅色的塊狀物。
屏幕沒亮一會兒突然彈出電量不足的提醒。
忽然，很重的一聲咚嚇了溫清冷一跳。
好像是房間傳來的。
溫清冷覺得很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連忙沖去房間。
腳步匆忙，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響。
噠噠噠噠
——噠。
溫清冷驟然停在門邊，被裏面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平時精心打理的長發亂糟糟頂在頭上，被用剪刀胡亂剪過，一節長一節短，甚至床邊上都還有被剪碎的頭發絲。
張小月佝僂著身子，剪影看起來就像街邊一個頹廢的乞丐。
溫清冷打開燈，看到頭發下面滿是傷痕的臉，更是嚇一跳。
“你怎麽了！”
張小月扭過身不敢面對她，溫清冷追上去，“誰打你了？”
張小月慌張搖頭，“沒有。”
怎麽沒有？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手！溫清冷掀開張小月的袖子，被上面好長一道傷口嚇到。
這些傷口好深的樣子，雖然看起來被處理過，但好像會留疤。
“……”
溫清冷忽然便沈默了。
問了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對方是能惹得起的，張小月就不會躲在家裏了。
在這個圈子裏溫清冷看慣了踩低捧高，潛規則到處都是，被打不過是其中一項最最最常見的。
拍戲時會被光明正大的打，在練習室會被師兄們欺負，甚至參加綜藝，在鏡頭前都有各種被打的合理理由……
她們這樣的底層人士，其實跟助理差不多，都只是別人的情緒垃圾桶。
溫清冷附身，輕輕擁住張小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被欺負了，我沒有早點過來。”
張小月再也忍不住，埋到溫清冷身上大哭。
“我那天去玩，遇到了韓世成。”
溫清冷一楞，“小韓總？”
張小月咽下哭聲，“他……他不僅強迫我……他打我。”
“……”
韓世成。
這個名字在溫清冷的心裏念出來，無端地覺得恐怖。
她吃了韓世成打跳傘教練的瓜，知道他跟師兄一塊玩兒，還知道他說句話就能把大導演請回國給師兄拍電影。
她同時也看到了LY為了他顛倒是非的能力。
溫清冷用力握拳，指甲陷入手心。
張小月情緒緩和下來後告訴了溫清冷事情的始末。
最可恨的是最後韓世成甩給了張小月2千塊，說她就值這個價。
眼神輕蔑，語氣裏滿是嘲諷。
直接擊碎了張小月的自尊心。
溫清冷聽著也很氣，怎麽會有這種人！
“你先別難過，我給你把傷口處理一下，再叫個外賣，好好吃一頓。”
“傷口已經被他們處理過了。”張小月把臉埋進溫清冷肩頭，濕了一大片，“他們怕我去醫院，不僅把我身上所有的痕跡都清理掉，還把傷口都包紮了。我都不能報警……”
“……”
“而且、而且還說如果傳出去，我就得死。”
溫清冷渾身一抖，陷入絕望的境地，再也說不出安慰張小月的任何話。
就她這樣的地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顯得如此無力。
門邊的可視門鈴忽然響起來。
……
“老大，怎麽還沒人開門啊？”
“可能走過來也需要時間。”
“也太久了吧。”
林遠舟點了點攝像頭，“開了。”
“嗷嗷”劉美美跳到攝像頭前打招呼，“你好，我是西數科技的劉美美，這是林星森，來，繼續張張嘴證明你不是死人。”
劉美美一把撈過站在鏡頭外的林星森，強迫他湊近鏡頭。
林星森要走，劉美美還指了指他的頭，“看看，活的，是不是跟綜藝裏面一模一樣？超級超級不聽話。”
林星森無語。
溫清冷不知道這些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但是林星森是真的林星森。
在同一家公司又一同上綜藝節目，可她跟林星森完全不熟悉呀。
他為什麽過來？
溫清冷迷茫地回過頭問：“小月，你跟林星森熟嗎？”
張小月蹲在沙發上，死死抱緊枕頭，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溫清冷正想婉拒三人，鏡頭裏的男人開口道，“我知道張小月經歷了什麽，我有辦法幫你們。”
溫清冷一楞。
男人對著鏡頭微微一笑，溫清冷有一瞬間，感覺到了溫暖。
他的長相很好看，是那種在娛樂圈都會出眾的長相。但比起外貌給到的驚艷，他給溫清冷的更多是一種特別可靠的感覺，好像……很值得信任。
關鍵是他說他知道張小月遭遇了什麽，他可以幫忙。
溫清冷遲疑幾秒，解鎖了大門。
但溫清冷不敢讓他們見張小月，把大門關死，自己站在電梯口，忐忑等待。
叮——
墻上數字跳動，到了張小月居住的這一層樓。
電梯門打開，三個人呈階梯狀與溫清冷面對面。
見到林星森，溫清冷還是有些緊張的，小孩子慣常冷著臉，也不說話，但他是這三個裏面她唯一認識的人了。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
索性男人笑著遞過來名片。
溫清冷伸 手接過，也後退半步讓他們出電梯。
銀色的珠光紙上印著韓氏集團的巨大logo，更讓溫清冷註意的是“副總經理”“林遠舟”兩個字眼。
“你……”
林遠舟淡笑，“如果有需要的話，我真的可以幫助你們。”
溫清冷或許該懷疑他們是不是韓世成派過來的，但那天在節目裏林星森好像並沒有表現出對韓世成有巴結的意思。
而且這個叫林遠舟的男人給溫清冷的第一印象太好了，令她不自覺的就去相信他。
溫清冷打開門，“家裏可能會有點亂，請不要介意。”
林遠舟：“沒有關系。”
張小月還蹲在沙發上，好像陷入了沈思，只要溫清冷不叫她，她對外界就沒有反應。
溫清冷把三個人安排在餐桌旁邊坐下，“實在不好意思，小月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林遠舟體貼的點點頭，“沒有關系，不用特地招呼。”
溫清冷正準備倒水的時候停了下來。
“你的朋友很需要陪伴，我們也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林遠舟說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有幾件事需要你幫我確認。第一，出事當晚，她回去後也沒有到醫院驗傷保留證據。第二，跟她一起的兩位男士願不願意出庭作證。第三，他們有沒有報警的勇氣跟決心，如果這三件事有了明確答覆，你可以聯系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溫清冷再一次看名片，腦子裏過一遍這三件事，發現每一件其實都很難。
第一，小月被特地處理過，不可能去醫院留痕了。第三，韓世成已經威脅過小月，在娛樂圈裏面，誰敢去跟韓世成硬碰硬呢。
等等——
兩個人？
“當時現場還有人？”
林遠舟點開屏幕，遞給溫清冷看。
觸目驚心的紅令溫清冷差點嚇軟了腿，看到韓世成的背影，以及張小月暈倒的樣子，她的眼眶周然間便紅了。
溫清冷抱著手機，身子不自覺佝僂起來，肩膀顫抖，眼皮一眨，眼淚花低落。
還是在衛生間這樣的地方。
韓世成簡直不是人！
林遠舟：“這張照片是周勘天拍的。”
溫清冷的腦子響起轟隆一聲，顫抖著唇難以置信地問：“師、師兄？”
“是的。”
“不可能。”溫清冷慌張還回手機，“師兄雖然私生活比較……比較……但他對公司的師妹們都很好。”
“照片是從他手機裏面找到的。”
溫清冷：“……”
“所以你大概應該明白了，不僅你朋友要做出選擇，你也要在你的好朋友跟師兄之間做出選擇。”
“……”
“我這趟過來只是想問問你們的想法。如果你們確定了，我就會幫助你們打官司。”
溫清冷擔憂，“打完官司後韓家根本不會放過我跟小月。”
“這點你可以放心，如果你們確定了，我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溫清冷不禁詢問：“你憑什麽能幫我們？”
“韓世成入獄，我就是韓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有能力幫你們。”
溫清冷把名片在手裏攥緊，“真、真的？”
林遠舟淡笑不語。
旁邊劉美美湊上來說：“真的啦，我們老大賊靠譜，他說到做到。”
……
從張小月家出來，林遠舟照常帶著兩個人幫忙刷臉開門的人去吃東西。
劉美美完全不客氣，大筆一揮，把最貴的都點了。
等菜的時候，她坐在對面仰頭感嘆，“啊，我今天厲害吧，是不是看眼色的能力見長，那波吹噓，直接拿下！拿下！”
說完，手臂靠一下旁邊的林星森，“當然你也是有用的，刷個臉。”
林星森不搭理她。
劉美美又說：“不過，老大，我覺得下次你帶貓貓一個人就好了，就他那張臉，連蘇雲若都不能拒絕誒，整天想著法子逗他。”
剛在節目裏被蘇雲若欺負的林星森又被提起痛苦事跡，怒道，“別提她。”
“為什麽不提，很好玩啊。”
林星森真想站起來走人，對面林遠舟笑笑，“這一期還是有很大突破的，你都會潛水了。”
“那麽簡單的東西學幾分鐘就會了。”
林星森哼一聲，有幾分驕傲，又不好意思地別開臉看向窗外風景。
劉美美想到節目裏林星森初次下水後起來眼睛都紅了，還謊稱是因為眼睛進水。沒憋住笑，捂著嘴遭到林星森一記刀眼。
趕忙收住笑扯開話題，“不過咱們真的要並入韓氏集團嗎？”
林遠舟：“嗯。”
“好煩哦，他們制度賊多，我都不能好好的上班摸魚了。”
“嗯。”
“那老頭貪心得很，不會把咱們並進去後就一腳把你踹了吧？”
林遠舟給三個人倒茶水，“所以現在要把韓世成送去監獄。”
“支持！他太惡心了。怎麽會有這種死變態啊！”
“嗯。”
“但是老大你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嗯？”頓了下，“沒有不開心。”
林遠舟順著林星森看的方向望去，那邊有一片湖，灰褐色，中間有一座人工島，大多是草坪，草坪中間立著一塊白色的碑，用來紀念s市名人蘇中原。
蘇中原……
蘇雲若……
回憶牽一發而動全身。
林遠舟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跟韓世成很早很早以前就見過面了。
但好像初次見面，就確定了他們對彼此的態度——永遠都不能和平相處。
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回憶起來都不記得自己那會兒有多大，甚至分不清寒假或者暑假，天氣是好是壞。
只記得韓耀難得主動帶他出門玩。
林遠舟不想出去，但韓耀說可以帶他去博物館。
——那可是博物館。
林遠舟欣然答應，給水壺裏接了滿滿的水，又翻出媽媽買的新手帕，全都裝進小書包裏，懷著對博物館滿滿的期待坐上韓耀的車。
但車卻開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以為會看到巨大的博物館，會看到好多好多厲害的東西，可車開進一個環境不算差的小區，停在一棟遠離其他房子的三層別墅面前，韓耀拉著他站在一扇他完全不認識的門前。
咚咚咚。
韓耀敲門。
林遠舟扯了扯韓耀的衣服，“博物館。”
“不去博物館，今天帶你認識一下弟弟。”
林遠舟不想要什麽弟弟，他只想要博物館。
“博物館。”
蚊子一般的聲音，被韓耀的敲門聲覆蓋。
哢擦
門從裏面打開。
可能因為個子差不多高，林遠舟一下子就看見對方的臉。
像是照鏡子，他的嘴巴跟自己的嘴巴好像。
可是眼睛不一樣。
好多姨姨都說林遠舟的眼睛跟媽媽一模一樣。
林遠舟很開心，因為他覺得媽媽的眼睛長得比爸爸好看。
那個時候，長得像媽媽的眼睛，對上了跟爸爸一樣的眼睛。
但是並沒有對視多久，裏面的小孩臉上掛起笑容，把門大大拉開，沖出來一下子就抱住韓耀的腿。
“爸爸。”
他喊韓耀爸爸。
林遠舟皺起眉頭，伸手將他推開，“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那個小孩一時不備向後退，坐到了地上。
但是他不哭，他只是懵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為被推，還是因為“爸爸”。
兩秒後，他拍拍屁股爬起來，揮舞小拳頭沖到林遠舟面前要揍他。
小小年紀的時候也正是林遠舟血氣方剛的時候，當然不會乖乖挨打。
體格差不多，打得有來有回彼此臉上都掛彩。
後來裏面沖出來一個哭唧唧的女人，兩人才被迫分開。
韓耀教訓了林遠舟，把那個小孩抱進屋子裏。
林遠舟那會兒還不知道“出軌”“小三”“私生子”，他只是心裏很難受，不知道爸爸為什麽對別的孩子那麽好。
林遠舟在門口孤獨地站了會兒，小腿發酸，等不到爸爸出來。
站累了，蹲在門口把小書包裏的水壺拿出來，那是媽媽買給他的，他吸上幾口，就不那麽難過了。
過了好一會兒，韓耀終於想起了他，走出來，拽著他肩膀上的衣服把他拎進去。
客廳的茶幾上擺了醫藥箱，韓耀跟那個女人心疼地抹去韓世成臉上的血，他不要，見著林遠舟就要嚎著跟他決一死戰。
被韓耀一把拽回原位。
林遠舟默默從小書包裏摸出手帕，剛才打架都把它揉亂了，小手將四個角重新對齊，折疊成四四方方的形狀，捧起來擦臉上的血跡跟汙穢。
再也沒有心思跟韓世成爭什麽爸爸，他心裏充滿迷茫，為什麽他喊自己爸爸叫爸爸，為什麽爸爸給他處理傷口，而自己卻要被罵。再則，他回家要怎麽跟媽媽說自己見到的這一切。
那次事過後沒多久，林遠舟爸媽就離了婚，林遠舟跟著媽媽離開一直住的大房子。
再次跟韓世成見面是高考過後。
他媽手術失敗去世，韓耀帶著人來假惺惺的吊唁。
韓世成被韓耀養成了尊貴的韓家少爺，才18歲就置辦了一身昂貴的西裝。
他站在人海中，目光極冷，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像一個提線木偶，被韓耀跟他新老婆安排好一舉一動。
林遠舟當然不會可憐他。
林遠舟媽媽是個正直的人，教他善良跟溫柔，但他從蘇雲若那裏學會了狠心。
你一個養尊處優的小三之子，能有我過得慘？
只是離別的時韓世成特地繞過韓耀跟他新老婆，走到林遠舟身後說了一聲“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
替你媽說這句話？還是替韓耀？
林遠舟很煩躁，不想搭理他。
但這個“對不起”的魔咒開始了就好像不會停止一樣。
韓世成後來又給他說了兩次對不起。
蘇雲若訂婚那天，林遠舟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蘇雲若跟韓世成說話，並不親密，她沒有變，對男人似乎沒有任何想法，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會笑，那笑意裏帶著疏離跟算計。
韓世成看見他，走過來說對不起。
那對不起跟十八歲時不一樣。
經歷了社會的磋磨，他們都成了徹底的狼，再也不帶半點良心。
這次是他又搶走了他的東西，作為勝利者炫耀一番，眼底全都挑釁。
林遠舟覺得他是真的不懂蘇雲若，但那有什麽意義，即使蘇雲若不愛他，他也可以有個“未婚夫”的名分，而自己永遠縮不短跟蘇雲若的距離。
韓世成的位置，明明是他的。
嫉妒占據林遠舟的腦子，但他無法說出口，甚至不敢出現在蘇雲若面前，只能分了蘇雲若的訂婚蛋糕，在滿座賓客的歡聲笑語中祈禱，他們不要結婚。
後來這個祈禱當然沒有實現。
林遠舟不怎麽受上天眷顧，所以他每一次的祈禱都不會成真。
祈禱爸爸媽媽不要吵架，結果他們離婚了。
祈禱媽媽手術成功，結果媽媽還是走了。
祈禱蘇雲若不要跟自己同父異母的男人結婚，但他們結婚了。
祈禱蘇雲若幸福，但蘇雲若自殺了。
蘇雲若葬禮上，韓世成又一次給他說對不起。
這一次，又好像回到了十八歲那一年，只是韓世成蒼老許多。
算了，蘇雲若成了一把灰，他跟他誰又比誰過得好呢。
只是林遠舟這一次終於忍不住回覆他的道歉。
——不要說‘對不起，請你直接去死。
那個時候，林遠舟以為自己要是有機會讓韓世成死，一定會做的。
但是，韓世成，變了。
林遠舟最開始想，韓世成突然變化或許是跟自己一樣，重活一次，所以決定去做自己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可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林遠舟發現那種變化不是性格爆發，是從裏到外徹底腐爛。
他太了解韓世成了。
憎恨的敵人，也是最熟悉的對手。
韓世成是韓耀教導出來的木偶，做事風格總帶著韓耀的痕跡——扛著灰色的偽裝，在黑色地帶行走。
現在這樣外露的惡不匹配韓世成的智商。
他變得非常容易被弄死。
也是在這個時候林遠舟才發現，自己即使拿起刀，也沒有蘇雲若那樣把人置之死地的魄力。
他終究還是追不上蘇雲若的步伐。
“老大。”
“老大。”
林遠舟手臂被推一把，猛然回神。
目光燃起的戾氣稍縱即逝，彎起嘴角，“怎麽了。”
“有狗仔拍到韓世成被送進精神病院的照片了。”
“嗯——”
“送的哪家精神病院。”
“郊外那家唄，這種富佬一般都去那。”
林遠舟：“……”
蘇雲若家的醫院。
……
當初建醫院時設計費就花了不少，各個功能配齊，在醫院後邊還有個巨大的噴水池花園。
快十一月份了，圍繞在池子邊的樹都沒了葉子，像叉子一樣對準天際，隨時等著獵物落下來。
蘇雲若獨自穿過噴水池，從後面走進高級病房的大樓。
韓世成被關在頂層，韓世成他媽辦理入院手續時蘇雲若特地幫忙開的綠色通道，因為附贈最好的醫生輔助治療，他媽感動得差點當場跪下。
醫生用鑰匙打開門，韓世成從病床上回頭。
依照韓耀的要求，防止韓世成逃跑，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等適應這邊的生活，就考慮給他稍微減少點桎梏。
“你他媽來幹嘛。”
蘇雲若揮揮手，叫醫生出去。
啪嗒
門關上。
天色昏昏沈沈的，病房裏沒有開燈，韓世成的床正對大窗戶，微弱的一層光覆蓋在他身上。
蘇雲若仔細打量，從頭到腳。
她再次在心裏呼喚系統，可是仍然沒有反應。
事情有些突然，但不要緊，開車出門也會有可能出車禍死去，坐飛機也有可能出事故死去，人活著，就是會面臨死亡的。
重要的是做什麽事情來預防死亡。
蘇雲若拽走病房裏唯一一把椅子坐到床頭，臉上掛起微笑。
“我來確定一些事情。”
“呵——”韓世成哼笑，想起小說裏蘇雲若愛自己愛得要死，“來問老子愛不愛你？告訴你，老子最討厭你這種破鞋，浪蹄子，公交車。”
“……”
“老子就是死也不會艹你，想跟老子結婚，你做夢。”
“……”
蘇雲若的微笑跟沈默讓韓世成無端升起恐懼，“你……你怎麽不說話。”
“我在摘首飾。”
“什麽？”
蘇雲若有一枚品牌方送的戒指，鑲了一圈碎鉆，雖然不值錢，但簡簡單單的玩意戴在手上很漂亮。
她輕輕拔出來，用手帕包著放進包包夾層。
她的手鐲普普通通，為了搭配表才戴的，摘下來並不費力。
摁住卡扣，“吭”一聲，手表也跟著脫了下來。
包包最裏面有個不經常被發現的夾層，捏住拉鏈往右一拉，露出一包白色的東西。
蘇雲若拿出來，四四方方，中間拱起。
韓世成看見這東西，露出了□□的笑容，“原來是要來做這檔子事啊，怪不得要把我綁起來。”
“……”
“你自己脫，先坐上來口口口口口（汙言穢語）”
蘇雲若撕開小小的包裝，響聲在安靜的病房內異常清晰。
一股熱流竄上他的腦子，“你要是表現得好，老子不介意跟書裏一樣把你娶進門。”
蘇雲若動作一頓，“書？”
韓世成自知失言，正要改口，蘇雲若撐開包裝裏的白色東西。
竟然不是避/孕套！
“我先試一試。”
“你要——”
“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忍一忍。”
韓世成還沒反應過來，眼前黑影一閃。
脖子忽然被用力掐住！
兩只大拇指用力壓在喉結的位置，直接壓扁那裏的管道，四指摳住脖子後面，有指甲，隔著手套陷入肉裏。
“唔……”
他只有在被掐住的瞬間能發出聲，接下來那雙手跟鐵鏈一樣收緊，甚至能感受到喉嚨管被擠扁。
窒息感令他的臉漲紅，四肢掙紮，弄得困住腕部的皮帶哐當哐當響。
“什麽感覺？爽嗎？”
“我聽說，有的變態會有窒息的嗜好。”
“放……放……”韓世成實在受不了了，這感覺比上輩子挨/槍/子還要難受。
根本不是停止呼吸的問題，是脖子上的所有血管都被擠扁，非常想要咳嗽，可一直無法咳出。
他視野模糊，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眼淚。
“噓，再等一會兒。”
放在韓世成床頭的手機正記錄著這場折磨的時間。
一分三十秒。
韓世成舌頭吐了出來，眼睛上翻，看起來真的要死了。
兩分鐘，渾身抽搐，看起來也快死了。
兩分半。
看起來要死了，但沒死。
三分
他死不掉。
蘇雲若松開他。
韓世成吸氣發出一聲巨大的響，隨即側過臉劇烈咳嗽，想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蘇雲若遺憾地“啊”一聲，“果然死不了。”
隨即捏著手套的尖尖，拔一邊，又拔另一邊，松了，送進垃圾桶。
“你……你！”
“嗯？”
韓世成暴怒，“咳咳，瘋，瘋子。”
“你竟然才知道我是瘋子。”
“你他媽——”
蘇雲若截斷他，“說實話，以你的智商你，想把人悄聲無息地處理掉可能有點困難，但我真的可以把你悄聲無息地弄死在這裏。”
經過剛才的窒息，韓世成喉嚨劇痛，同時從心理上真正認定蘇雲若或許會真的殺了他。
“殺人、殺人犯法。”
“你跟我講什麽法律？你不是也沒有遵紀守法麽。”
韓世成被懟得無言，“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殺/你啊。”
系統不見了，蘇雲若預感即將會發生大事。
所以她來找韓世成了。
在書裏韓世成是導致她命運走向死亡的罪魁禍首，蘇雲若要保住蘇家跟自己的命，就要先從他下手。
試試看系統不見後能不能改變書裏的劇情。
現在韓世成窒息了三分鐘都沒死，說明劇情還是不可以改變。
但柳暗花明又一村，韓世成剛剛提起了一個她感興趣的東西。
——書裏。
這個詞可不常見，大概只有知道這是一本書的人才能知道吧。
蘇雲若抱胸睥睨著他。
略微思考了下，嗤笑，“韓世成，身為男主角，你怎麽不長腦子。”
說完，便全神貫註地盯著韓世成的臉。
他驟然間停止咳嗽，眼皮子睜大，一雙眼睛驚恐又震撼地望著蘇雲若。
蘇雲若體會到其中含義，再次拋出問題：“現在的發展跟你預想的發展一樣麽？”
“你、你也……”
“嗯？”
韓世成張大嘴，胸腹向上拱起，連帶著腰跟脖子都離了床，整具身體像一道橋。
蘇雲若神態動作保持不變，等著他持續反應。
忽然間——
韓世成整治身體就像高空墜地一般，落到床上，暈了過去。
嚇死了？
蘇雲若也不伸手去探鼻息，畢竟那個地方太靠近嘴，韓世成只要張嘴就能咬到她的手。
她去衛生間接了盆水，緩緩地，從上到，全撒到韓世成臉上。
一秒，兩秒。
韓世成不動。
再一盆水。
蘇雲若哼笑，“你知道嗎，我剛剛試過了，你死不掉。”
“……”
“可能你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
“真好，因為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
“比如我現在拿刀給你全身上下都戳個洞——你死不了，我也不會變成殺人犯。”
韓世成猛然睜眼，驚恐的眼底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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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稍微解釋一下，因為我怕自己也沒表達好QAQ
1.女主性格挺壞的，只是一直都偽裝得很好。具體細節參考女主騙小孩的惡劣+男主對女主的評價+一些對蔣春柔的要求+女主爸爸不讓女主接手家業等等。
2.女主不對一些角色下狠手純粹是不在一個賽道沒必要，但她跟韓世成在一個賽道。
3.系統在這裏徹底消失了，後期不會再出來，原因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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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方向定下來, 後面的試戲都是形式了。
蘇雲若跟蔣春柔從橘子視頻出來，恰好路過附近一個商場，正好巨大精神堡壘上寫著“韓氏集團”, 她無端想起些事情來。
“韓耀的前妻查到了嗎？”
“還沒查完, 時間太久遠，有的東西找不到了。”
“查的多少東西？給我說說。”
蔣春柔把車速減緩, “韓耀的前妻姓林，在那個年代是出國留學的高知。她父親曾經是一家藥廠的老板。”
“這家藥廠也是韓氏集團的前身，老丈人在時依靠老丈人拿到了控制權，老丈人死了, 恰好趕上改制，藥廠私有化，改名韓氏藥業。”
蘇雲若沒忍住笑, “老丈人的藥廠改成韓氏藥業？”
“……是的。”
“繼續。”
“當時韓耀的前妻也在藥廠工作，堅決不同意韓耀的做法, 所以兩個人離了婚，前妻也被踢出了藥廠。”
“離婚沒多久韓耀就跟現在的妻子結婚了, 第二任老婆身邊還帶著個跟韓耀長得很像的男孩。坊間傳言韓耀跟他第二任老婆是在跟前妻懷孕期間搞上的。”
這跟上次程扒皮說的差不多, 第二次聽就不如第一次震撼了，蘇雲若平靜聽完，摁下車窗透了口氣。
蔣春柔從後視鏡觀察她，“蘇小姐沒有什麽想法嗎？”
“靠女方家世上位的渣男我見過很多。”
“……”
蘇雲若嘴角拉出一抹嘲諷的笑，“你也看過呀，周勘天不就是想這樣利用苗小雲麽。”
“……”
“現在還能找到他前妻嗎？”
“所有的消息截止在他前妻離開藥廠後的一年，他前妻入職了一家公司，韓耀用了些手段迫使她離職。”
蘇雲若皺眉，“我沒記錯的話他前妻好像還帶著兒子吧, 而且根本沒分到錢。”
“……”是的。
雖然呆在蘇明若身邊，但並沒有“見多識廣”的蔣春柔在剛知道這件事時三觀都被挑戰了。
霸占人家的家業，婚內出軌找小三，離婚不分財產，還害別人丟工作。
這種情況下還得養一個孩子，她都不敢想象當時韓耀前妻有多艱難。
倒了八輩子黴了，遇上這種渣男。
“你說那對母子還活著嗎？”
“……”
能活著也是痛苦的活著，看到韓氏集團一天天壯大，渣男的日子越來越好，心裏一定難受死。
蘇雲若將車窗開到最大，也不怕外面的狗仔，有面包車幾乎與車齊平，裏面探出攝像頭來。
蘇雲若朝狗仔揮揮手，“註意安全呀，這樣開車容易出事故。”
狗仔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點頭。
合上車窗，蘇雲若臉上的笑意冷卻，目光在黑暗中逐漸冰冷。
數著日子，距離跟韓世成訂婚的日期越來越近，也就是說劇情要開始走起來了，自己會走向自殺結局。
自殺……
蘇雲若開始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系統給的劇情很多都是浮於表面的東西，說她愛韓世成愛得撕心裂肺，愛到自殺，蘇雲若肯定是不信的。
那不如跳出這本的劇情，光思考一個問題：自己在什麽情況下會自殺。
蘇雲若在乎的東西就兩樣，錢跟臉。
如果臉毀容了，她可以用錢去修覆。醫美整容技術那麽發達，有錢什麽都能辦得到。
如果錢沒了……
毫無疑問，她會自殺。
錢不單單是銀行裏的數字，它是個非常籠統的概念，包括蘇家，包括她爸媽，她哥，還包括她旗下公司所有的人。
再結合韓耀的事跡來看，或者書裏的自殺表面原因是對韓世成愛而不得，而主要原因是蘇家被韓世成或者韓耀吞了，她成了第二個“韓耀前妻”。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
沒有真憑實據。
但是——
從小到大，蘇雲若做的每一次選擇都是依靠猜測，從來沒有出錯過。
沈默許久，她作出決定。
“幫我查一下韓世成被送進了哪家精神病院。”
……
現在林星森跟溫清冷的進展很慢，20積分兌換不了跟韓世成不訂婚這件事。
而且自殺是結局，蘇家被吞是過程，如果到自殺節點修改劇情，那時蘇家都被吞掉大半了，於她來說跟死有什麽區別。
走劇情減少積分消耗這條街走不通，那……主動出擊麽。
蘇雲若手指搭在膝蓋上，左邊點點右邊點點，停下，落在她剛剛預設的林星森位置。
嗯，決定了！先做林星森的。
蘇雲若眼眸上移，心裏呼喚：系統。
“……”
系統？
“……”
雖然蘇雲若有一段時間沒有跟系統聊過天了，但是系統從來沒有不應聲的情況。
怎麽回事？
*
【小月，我前男友又發消息找我覆合。】
【小月，謝哥還是建議我去抽肋骨，你覺得有沒有必要呀？】
【感覺身材變好的話以後就能當女主角了。】
奇怪。
溫清冷關掉正在播放的音樂，背上包從練習室出來。
LY大樓這一層的全部訓練室是專門給練習生使用的，經常人滿為患。
溫清冷遇到一個認識的同事就問一下有沒有見到張小月，個個都說沒見到。
不應該呀。
張小月是同樣跟溫清冷在韓國出道的女生。雖然不在一個組合，但畢竟當時差不多年紀又都是國人，關系一直不錯。
溫清冷在圈內沒什麽朋友，張小月是唯一一個。
以往張小月都會很快回覆自己消息的。
而且她前不久還跟自己說想去參加一個舞蹈比賽，最近正在練呢，不可能沒來練習室呀。
溫清冷想著想著都有些擔心了。
直接從公司出來，打車去往張小月家。
那邊離公司近，十幾分鐘就能到。
踏出電梯門，立即聞到了酒味。
防盜門邊擺著兩袋垃圾，透過沒有系起來的大口袋看，裏邊有三四瓶酒，以及大量使用過的衛生紙。
溫清冷有些猶豫，看掏手機出來看張小月助理回覆的消息，說張小月也沒有聯系過她。
太奇怪了。
她先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才指紋解鎖開門進去。
雖然看到門口的酒瓶子，就已經預感到裏面會有味道，但酒臭味撲面而來的時候，溫清冷沒忍住擡手捂住了鼻子。
屋子裏很暗，窗簾跟窗戶都關得死死的，低矮的茶幾上擺滿酒瓶子跟外賣盒，酒瓶子全空，外賣和你都是又辣又油膩的食物，涼後油凝成一塊一塊的，可以看得出來，並沒有吃幾口。
“小月？”
溫清冷試著喊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於是摸出手機打電話。
滋滋滋滋
手機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溫清冷回頭看見被張小月用粉色玲娜貝爾手機殼包裹起來的手機掉落在沙發中間，屏幕正顯示著自己的電話信息，綠色的小按鈕上陣陣沾了一滴油，結成了橘紅色的塊狀物。
屏幕沒亮一會兒突然彈出電量不足的提醒。
忽然，很重的一聲咚嚇了溫清冷一跳。
好像是房間傳來的。
溫清冷覺得很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連忙沖去房間。
腳步匆忙，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響。
噠噠噠噠
——噠。
溫清冷驟然停在門邊，被裏面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平時精心打理的長發亂糟糟頂在頭上，被用剪刀胡亂剪過，一節長一節短，甚至床邊上都還有被剪碎的頭發絲。
張小月佝僂著身子，剪影看起來就像街邊一個頹廢的乞丐。
溫清冷打開燈，看到頭發下面滿是傷痕的臉，更是嚇一跳。
“你怎麽了！”
張小月扭過身不敢面對她，溫清冷追上去，“誰打你了？”
張小月慌張搖頭，“沒有。”
怎麽沒有？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手！溫清冷掀開張小月的袖子，被上面好長一道傷口嚇到。
這些傷口好深的樣子，雖然看起來被處理過，但好像會留疤。
“……”
溫清冷忽然便沈默了。
問了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對方是能惹得起的，張小月就不會躲在家裏了。
在這個圈子裏溫清冷看慣了踩低捧高，潛規則到處都是，被打不過是其中一項最最最常見的。
拍戲時會被光明正大的打，在練習室會被師兄們欺負，甚至參加綜藝，在鏡頭前都有各種被打的合理理由……
她們這樣的底層人士，其實跟助理差不多，都只是別人的情緒垃圾桶。
溫清冷附身，輕輕擁住張小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被欺負了，我沒有早點過來。”
張小月再也忍不住，埋到溫清冷身上大哭。
“我那天去玩，遇到了韓世成。”
溫清冷一楞，“小韓總？”
張小月咽下哭聲，“他……他不僅強迫我……他打我。”
“……”
韓世成。
這個名字在溫清冷的心裏念出來，無端地覺得恐怖。
她吃了韓世成打跳傘教練的瓜，知道他跟師兄一塊玩兒，還知道他說句話就能把大導演請回國給師兄拍電影。
她同時也看到了LY為了他顛倒是非的能力。
溫清冷用力握拳，指甲陷入手心。
張小月情緒緩和下來後告訴了溫清冷事情的始末。
最可恨的是最後韓世成甩給了張小月2千塊，說她就值這個價。
眼神輕蔑，語氣裏滿是嘲諷。
直接擊碎了張小月的自尊心。
溫清冷聽著也很氣，怎麽會有這種人！
“你先別難過，我給你把傷口處理一下，再叫個外賣，好好吃一頓。”
“傷口已經被他們處理過了。”張小月把臉埋進溫清冷肩頭，濕了一大片，“他們怕我去醫院，不僅把我身上所有的痕跡都清理掉，還把傷口都包紮了。我都不能報警……”
“……”
“而且、而且還說如果傳出去，我就得死。”
溫清冷渾身一抖，陷入絕望的境地，再也說不出安慰張小月的任何話。
就她這樣的地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顯得如此無力。
門邊的可視門鈴忽然響起來。
……
“老大，怎麽還沒人開門啊？”
“可能走過來也需要時間。”
“也太久了吧。”
林遠舟點了點攝像頭，“開了。”
“嗷嗷”劉美美跳到攝像頭前打招呼，“你好，我是西數科技的劉美美，這是林星森，來，繼續張張嘴證明你不是死人。”
劉美美一把撈過站在鏡頭外的林星森，強迫他湊近鏡頭。
林星森要走，劉美美還指了指他的頭，“看看，活的，是不是跟綜藝裏面一模一樣？超級超級不聽話。”
林星森無語。
溫清冷不知道這些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但是林星森是真的林星森。
在同一家公司又一同上綜藝節目，可她跟林星森完全不熟悉呀。
他為什麽過來？
溫清冷迷茫地回過頭問：“小月，你跟林星森熟嗎？”
張小月蹲在沙發上，死死抱緊枕頭，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溫清冷正想婉拒三人，鏡頭裏的男人開口道，“我知道張小月經歷了什麽，我有辦法幫你們。”
溫清冷一楞。
男人對著鏡頭微微一笑，溫清冷有一瞬間，感覺到了溫暖。
他的長相很好看，是那種在娛樂圈都會出眾的長相。但比起外貌給到的驚艷，他給溫清冷的更多是一種特別可靠的感覺，好像……很值得信任。
關鍵是他說他知道張小月遭遇了什麽，他可以幫忙。
溫清冷遲疑幾秒，解鎖了大門。
但溫清冷不敢讓他們見張小月，把大門關死，自己站在電梯口，忐忑等待。
叮——
墻上數字跳動，到了張小月居住的這一層樓。
電梯門打開，三個人呈階梯狀與溫清冷面對面。
見到林星森，溫清冷還是有些緊張的，小孩子慣常冷著臉，也不說話，但他是這三個裏面她唯一認識的人了。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
索性男人笑著遞過來名片。
溫清冷伸 手接過，也後退半步讓他們出電梯。
銀色的珠光紙上印著韓氏集團的巨大logo，更讓溫清冷註意的是“副總經理”“林遠舟”兩個字眼。
“你……”
林遠舟淡笑，“如果有需要的話，我真的可以幫助你們。”
溫清冷或許該懷疑他們是不是韓世成派過來的，但那天在節目裏林星森好像並沒有表現出對韓世成有巴結的意思。
而且這個叫林遠舟的男人給溫清冷的第一印象太好了，令她不自覺的就去相信他。
溫清冷打開門，“家裏可能會有點亂，請不要介意。”
林遠舟：“沒有關系。”
張小月還蹲在沙發上，好像陷入了沈思，只要溫清冷不叫她，她對外界就沒有反應。
溫清冷把三個人安排在餐桌旁邊坐下，“實在不好意思，小月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林遠舟體貼的點點頭，“沒有關系，不用特地招呼。”
溫清冷正準備倒水的時候停了下來。
“你的朋友很需要陪伴，我們也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林遠舟說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有幾件事需要你幫我確認。第一，出事當晚，她回去後也沒有到醫院驗傷保留證據。第二，跟她一起的兩位男士願不願意出庭作證。第三，他們有沒有報警的勇氣跟決心，如果這三件事有了明確答覆，你可以聯系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溫清冷再一次看名片，腦子裏過一遍這三件事，發現每一件其實都很難。
第一，小月被特地處理過，不可能去醫院留痕了。第三，韓世成已經威脅過小月，在娛樂圈裏面，誰敢去跟韓世成硬碰硬呢。
等等——
兩個人？
“當時現場還有人？”
林遠舟點開屏幕，遞給溫清冷看。
觸目驚心的紅令溫清冷差點嚇軟了腿，看到韓世成的背影，以及張小月暈倒的樣子，她的眼眶周然間便紅了。
溫清冷抱著手機，身子不自覺佝僂起來，肩膀顫抖，眼皮一眨，眼淚花低落。
還是在衛生間這樣的地方。
韓世成簡直不是人！
林遠舟：“這張照片是周勘天拍的。”
溫清冷的腦子響起轟隆一聲，顫抖著唇難以置信地問：“師、師兄？”
“是的。”
“不可能。”溫清冷慌張還回手機，“師兄雖然私生活比較……比較……但他對公司的師妹們都很好。”
“照片是從他手機裏面找到的。”
溫清冷：“……”
“所以你大概應該明白了，不僅你朋友要做出選擇，你也要在你的好朋友跟師兄之間做出選擇。”
“……”
“我這趟過來只是想問問你們的想法。如果你們確定了，我就會幫助你們打官司。”
溫清冷擔憂，“打完官司後韓家根本不會放過我跟小月。”
“這點你可以放心，如果你們確定了，我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溫清冷不禁詢問：“你憑什麽能幫我們？”
“韓世成入獄，我就是韓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有能力幫你們。”
溫清冷把名片在手裏攥緊，“真、真的？”
林遠舟淡笑不語。
旁邊劉美美湊上來說：“真的啦，我們老大賊靠譜，他說到做到。”
……
從張小月家出來，林遠舟照常帶著兩個人幫忙刷臉開門的人去吃東西。
劉美美完全不客氣，大筆一揮，把最貴的都點了。
等菜的時候，她坐在對面仰頭感嘆，“啊，我今天厲害吧，是不是看眼色的能力見長，那波吹噓，直接拿下！拿下！”
說完，手臂靠一下旁邊的林星森，“當然你也是有用的，刷個臉。”
林星森不搭理她。
劉美美又說：“不過，老大，我覺得下次你帶貓貓一個人就好了，就他那張臉，連蘇雲若都不能拒絕誒，整天想著法子逗他。”
剛在節目裏被蘇雲若欺負的林星森又被提起痛苦事跡，怒道，“別提她。”
“為什麽不提，很好玩啊。”
林星森真想站起來走人，對面林遠舟笑笑，“這一期還是有很大突破的，你都會潛水了。”
“那麽簡單的東西學幾分鐘就會了。”
林星森哼一聲，有幾分驕傲，又不好意思地別開臉看向窗外風景。
劉美美想到節目裏林星森初次下水後起來眼睛都紅了，還謊稱是因為眼睛進水。沒憋住笑，捂著嘴遭到林星森一記刀眼。
趕忙收住笑扯開話題，“不過咱們真的要並入韓氏集團嗎？”
林遠舟：“嗯。”
“好煩哦，他們制度賊多，我都不能好好的上班摸魚了。”
“嗯。”
“那老頭貪心得很，不會把咱們並進去後就一腳把你踹了吧？”
林遠舟給三個人倒茶水，“所以現在要把韓世成送去監獄。”
“支持！他太惡心了。怎麽會有這種死變態啊！”
“嗯。”
“但是老大你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嗯？”頓了下，“沒有不開心。”
林遠舟順著林星森看的方向望去，那邊有一片湖，灰褐色，中間有一座人工島，大多是草坪，草坪中間立著一塊白色的碑，用來紀念s市名人蘇中原。
蘇中原……
蘇雲若……
回憶牽一發而動全身。
林遠舟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跟韓世成很早很早以前就見過面了。
但好像初次見面，就確定了他們對彼此的態度——永遠都不能和平相處。
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回憶起來都不記得自己那會兒有多大，甚至分不清寒假或者暑假，天氣是好是壞。
只記得韓耀難得主動帶他出門玩。
林遠舟不想出去，但韓耀說可以帶他去博物館。
——那可是博物館。
林遠舟欣然答應，給水壺裏接了滿滿的水，又翻出媽媽買的新手帕，全都裝進小書包裏，懷著對博物館滿滿的期待坐上韓耀的車。
但車卻開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以為會看到巨大的博物館，會看到好多好多厲害的東西，可車開進一個環境不算差的小區，停在一棟遠離其他房子的三層別墅面前，韓耀拉著他站在一扇他完全不認識的門前。
咚咚咚。
韓耀敲門。
林遠舟扯了扯韓耀的衣服，“博物館。”
“不去博物館，今天帶你認識一下弟弟。”
林遠舟不想要什麽弟弟，他只想要博物館。
“博物館。”
蚊子一般的聲音，被韓耀的敲門聲覆蓋。
哢擦
門從裏面打開。
可能因為個子差不多高，林遠舟一下子就看見對方的臉。
像是照鏡子，他的嘴巴跟自己的嘴巴好像。
可是眼睛不一樣。
好多姨姨都說林遠舟的眼睛跟媽媽一模一樣。
林遠舟很開心，因為他覺得媽媽的眼睛長得比爸爸好看。
那個時候，長得像媽媽的眼睛，對上了跟爸爸一樣的眼睛。
但是並沒有對視多久，裏面的小孩臉上掛起笑容，把門大大拉開，沖出來一下子就抱住韓耀的腿。
“爸爸。”
他喊韓耀爸爸。
林遠舟皺起眉頭，伸手將他推開，“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那個小孩一時不備向後退，坐到了地上。
但是他不哭，他只是懵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為被推，還是因為“爸爸”。
兩秒後，他拍拍屁股爬起來，揮舞小拳頭沖到林遠舟面前要揍他。
小小年紀的時候也正是林遠舟血氣方剛的時候，當然不會乖乖挨打。
體格差不多，打得有來有回彼此臉上都掛彩。
後來裏面沖出來一個哭唧唧的女人，兩人才被迫分開。
韓耀教訓了林遠舟，把那個小孩抱進屋子裏。
林遠舟那會兒還不知道“出軌”“小三”“私生子”，他只是心裏很難受，不知道爸爸為什麽對別的孩子那麽好。
林遠舟在門口孤獨地站了會兒，小腿發酸，等不到爸爸出來。
站累了，蹲在門口把小書包裏的水壺拿出來，那是媽媽買給他的，他吸上幾口，就不那麽難過了。
過了好一會兒，韓耀終於想起了他，走出來，拽著他肩膀上的衣服把他拎進去。
客廳的茶幾上擺了醫藥箱，韓耀跟那個女人心疼地抹去韓世成臉上的血，他不要，見著林遠舟就要嚎著跟他決一死戰。
被韓耀一把拽回原位。
林遠舟默默從小書包裏摸出手帕，剛才打架都把它揉亂了，小手將四個角重新對齊，折疊成四四方方的形狀，捧起來擦臉上的血跡跟汙穢。
再也沒有心思跟韓世成爭什麽爸爸，他心裏充滿迷茫，為什麽他喊自己爸爸叫爸爸，為什麽爸爸給他處理傷口，而自己卻要被罵。再則，他回家要怎麽跟媽媽說自己見到的這一切。
那次事過後沒多久，林遠舟爸媽就離了婚，林遠舟跟著媽媽離開一直住的大房子。
再次跟韓世成見面是高考過後。
他媽手術失敗去世，韓耀帶著人來假惺惺的吊唁。
韓世成被韓耀養成了尊貴的韓家少爺，才18歲就置辦了一身昂貴的西裝。
他站在人海中，目光極冷，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像一個提線木偶，被韓耀跟他新老婆安排好一舉一動。
林遠舟當然不會可憐他。
林遠舟媽媽是個正直的人，教他善良跟溫柔，但他從蘇雲若那裏學會了狠心。
你一個養尊處優的小三之子，能有我過得慘？
只是離別的時韓世成特地繞過韓耀跟他新老婆，走到林遠舟身後說了一聲“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
替你媽說這句話？還是替韓耀？
林遠舟很煩躁，不想搭理他。
但這個“對不起”的魔咒開始了就好像不會停止一樣。
韓世成後來又給他說了兩次對不起。
蘇雲若訂婚那天，林遠舟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蘇雲若跟韓世成說話，並不親密，她沒有變，對男人似乎沒有任何想法，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會笑，那笑意裏帶著疏離跟算計。
韓世成看見他，走過來說對不起。
那對不起跟十八歲時不一樣。
經歷了社會的磋磨，他們都成了徹底的狼，再也不帶半點良心。
這次是他又搶走了他的東西，作為勝利者炫耀一番，眼底全都挑釁。
林遠舟覺得他是真的不懂蘇雲若，但那有什麽意義，即使蘇雲若不愛他，他也可以有個“未婚夫”的名分，而自己永遠縮不短跟蘇雲若的距離。
韓世成的位置，明明是他的。
嫉妒占據林遠舟的腦子，但他無法說出口，甚至不敢出現在蘇雲若面前，只能分了蘇雲若的訂婚蛋糕，在滿座賓客的歡聲笑語中祈禱，他們不要結婚。
後來這個祈禱當然沒有實現。
林遠舟不怎麽受上天眷顧，所以他每一次的祈禱都不會成真。
祈禱爸爸媽媽不要吵架，結果他們離婚了。
祈禱媽媽手術成功，結果媽媽還是走了。
祈禱蘇雲若不要跟自己同父異母的男人結婚，但他們結婚了。
祈禱蘇雲若幸福，但蘇雲若自殺了。
蘇雲若葬禮上，韓世成又一次給他說對不起。
這一次，又好像回到了十八歲那一年，只是韓世成蒼老許多。
算了，蘇雲若成了一把灰，他跟他誰又比誰過得好呢。
只是林遠舟這一次終於忍不住回覆他的道歉。
——不要說‘對不起，請你直接去死。
那個時候，林遠舟以為自己要是有機會讓韓世成死，一定會做的。
但是，韓世成，變了。
林遠舟最開始想，韓世成突然變化或許是跟自己一樣，重活一次，所以決定去做自己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可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林遠舟發現那種變化不是性格爆發，是從裏到外徹底腐爛。
他太了解韓世成了。
憎恨的敵人，也是最熟悉的對手。
韓世成是韓耀教導出來的木偶，做事風格總帶著韓耀的痕跡——扛著灰色的偽裝，在黑色地帶行走。
現在這樣外露的惡不匹配韓世成的智商。
他變得非常容易被弄死。
也是在這個時候林遠舟才發現，自己即使拿起刀，也沒有蘇雲若那樣把人置之死地的魄力。
他終究還是追不上蘇雲若的步伐。
“老大。”
“老大。”
林遠舟手臂被推一把，猛然回神。
目光燃起的戾氣稍縱即逝，彎起嘴角，“怎麽了。”
“有狗仔拍到韓世成被送進精神病院的照片了。”
“嗯——”
“送的哪家精神病院。”
“郊外那家唄，這種富佬一般都去那。”
林遠舟：“……”
蘇雲若家的醫院。
……
當初建醫院時設計費就花了不少，各個功能配齊，在醫院後邊還有個巨大的噴水池花園。
快十一月份了，圍繞在池子邊的樹都沒了葉子，像叉子一樣對準天際，隨時等著獵物落下來。
蘇雲若獨自穿過噴水池，從後面走進高級病房的大樓。
韓世成被關在頂層，韓世成他媽辦理入院手續時蘇雲若特地幫忙開的綠色通道，因為附贈最好的醫生輔助治療，他媽感動得差點當場跪下。
醫生用鑰匙打開門，韓世成從病床上回頭。
依照韓耀的要求，防止韓世成逃跑，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等適應這邊的生活，就考慮給他稍微減少點桎梏。
“你他媽來幹嘛。”
蘇雲若揮揮手，叫醫生出去。
啪嗒
門關上。
天色昏昏沈沈的，病房裏沒有開燈，韓世成的床正對大窗戶，微弱的一層光覆蓋在他身上。
蘇雲若仔細打量，從頭到腳。
她再次在心裏呼喚系統，可是仍然沒有反應。
事情有些突然，但不要緊，開車出門也會有可能出車禍死去，坐飛機也有可能出事故死去，人活著，就是會面臨死亡的。
重要的是做什麽事情來預防死亡。
蘇雲若拽走病房裏唯一一把椅子坐到床頭，臉上掛起微笑。
“我來確定一些事情。”
“呵——”韓世成哼笑，想起小說裏蘇雲若愛自己愛得要死，“來問老子愛不愛你？告訴你，老子最討厭你這種破鞋，浪蹄子，公交車。”
“……”
“老子就是死也不會艹你，想跟老子結婚，你做夢。”
“……”
蘇雲若的微笑跟沈默讓韓世成無端升起恐懼，“你……你怎麽不說話。”
“我在摘首飾。”
“什麽？”
蘇雲若有一枚品牌方送的戒指，鑲了一圈碎鉆，雖然不值錢，但簡簡單單的玩意戴在手上很漂亮。
她輕輕拔出來，用手帕包著放進包包夾層。
她的手鐲普普通通，為了搭配表才戴的，摘下來並不費力。
摁住卡扣，“吭”一聲，手表也跟著脫了下來。
包包最裏面有個不經常被發現的夾層，捏住拉鏈往右一拉，露出一包白色的東西。
蘇雲若拿出來，四四方方，中間拱起。
韓世成看見這東西，露出了□□的笑容，“原來是要來做這檔子事啊，怪不得要把我綁起來。”
“……”
“你自己脫，先坐上來口口口口口（汙言穢語）”
蘇雲若撕開小小的包裝，響聲在安靜的病房內異常清晰。
一股熱流竄上他的腦子，“你要是表現得好，老子不介意跟書裏一樣把你娶進門。”
蘇雲若動作一頓，“書？”
韓世成自知失言，正要改口，蘇雲若撐開包裝裏的白色東西。
竟然不是避/孕套！
“我先試一試。”
“你要——”
“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忍一忍。”
韓世成還沒反應過來，眼前黑影一閃。
脖子忽然被用力掐住！
兩只大拇指用力壓在喉結的位置，直接壓扁那裏的管道，四指摳住脖子後面，有指甲，隔著手套陷入肉裏。
“唔……”
他只有在被掐住的瞬間能發出聲，接下來那雙手跟鐵鏈一樣收緊，甚至能感受到喉嚨管被擠扁。
窒息感令他的臉漲紅，四肢掙紮，弄得困住腕部的皮帶哐當哐當響。
“什麽感覺？爽嗎？”
“我聽說，有的變態會有窒息的嗜好。”
“放……放……”韓世成實在受不了了，這感覺比上輩子挨/槍/子還要難受。
根本不是停止呼吸的問題，是脖子上的所有血管都被擠扁，非常想要咳嗽，可一直無法咳出。
他視野模糊，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眼淚。
“噓，再等一會兒。”
放在韓世成床頭的手機正記錄著這場折磨的時間。
一分三十秒。
韓世成舌頭吐了出來，眼睛上翻，看起來真的要死了。
兩分鐘，渾身抽搐，看起來也快死了。
兩分半。
看起來要死了，但沒死。
三分
他死不掉。
蘇雲若松開他。
韓世成吸氣發出一聲巨大的響，隨即側過臉劇烈咳嗽，想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蘇雲若遺憾地“啊”一聲，“果然死不了。”
隨即捏著手套的尖尖，拔一邊，又拔另一邊，松了，送進垃圾桶。
“你……你！”
“嗯？”
韓世成暴怒，“咳咳，瘋，瘋子。”
“你竟然才知道我是瘋子。”
“你他媽——”
蘇雲若截斷他，“說實話，以你的智商你，想把人悄聲無息地處理掉可能有點困難，但我真的可以把你悄聲無息地弄死在這裏。”
經過剛才的窒息，韓世成喉嚨劇痛，同時從心理上真正認定蘇雲若或許會真的殺了他。
“殺人、殺人犯法。”
“你跟我講什麽法律？你不是也沒有遵紀守法麽。”
韓世成被懟得無言，“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殺/你啊。”
系統不見了，蘇雲若預感即將會發生大事。
所以她來找韓世成了。
在書裏韓世成是導致她命運走向死亡的罪魁禍首，蘇雲若要保住蘇家跟自己的命，就要先從他下手。
試試看系統不見後能不能改變書裏的劇情。
現在韓世成窒息了三分鐘都沒死，說明劇情還是不可以改變。
但柳暗花明又一村，韓世成剛剛提起了一個她感興趣的東西。
——書裏。
這個詞可不常見，大概只有知道這是一本書的人才能知道吧。
蘇雲若抱胸睥睨著他。
略微思考了下，嗤笑，“韓世成，身為男主角，你怎麽不長腦子。”
說完，便全神貫註地盯著韓世成的臉。
他驟然間停止咳嗽，眼皮子睜大，一雙眼睛驚恐又震撼地望著蘇雲若。
蘇雲若體會到其中含義，再次拋出問題：“現在的發展跟你預想的發展一樣麽？”
“你、你也……”
“嗯？”
韓世成張大嘴，胸腹向上拱起，連帶著腰跟脖子都離了床，整具身體像一道橋。
蘇雲若神態動作保持不變，等著他持續反應。
忽然間——
韓世成整治身體就像高空墜地一般，落到床上，暈了過去。
嚇死了？
蘇雲若也不伸手去探鼻息，畢竟那個地方太靠近嘴，韓世成只要張嘴就能咬到她的手。
她去衛生間接了盆水，緩緩地，從上到，全撒到韓世成臉上。
一秒，兩秒。
韓世成不動。
再一盆水。
蘇雲若哼笑，“你知道嗎，我剛剛試過了，你死不掉。”
“……”
“可能你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
“真好，因為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
“比如我現在拿刀給你全身上下都戳個洞——你死不了，我也不會變成殺人犯。”
韓世成猛然睜眼，驚恐的眼底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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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稍微解釋一下，因為我怕自己也沒表達好QAQ
1.女主性格挺壞的，只是一直都偽裝得很好。具體細節參考女主騙小孩的惡劣+男主對女主的評價+一些對蔣春柔的要求+女主爸爸不讓女主接手家業等等。
2.女主不對一些角色下狠手純粹是不在一個賽道沒必要，但她跟韓世成在一個賽道。
3.系統在這裏徹底消失了，後期不會再出來，原因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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