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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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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手相

正月十五。

入目所見,珀州清水河畔,長街上魚龍飛舞,煙花煥彩,花燈如晝。

許朝有宵禁政策,但恰逢元宵佳節,便暫時取消了。因而一輪玉盤皎月之下,游人如織,熙熙攘攘,滿是熱鬧景象。

這是永寧九年。

淩當歸重生後的第七年開始了。他參與了每一年的新春與上元節,他最是清晰地感受到今年最是歡騰熱鬧,也逐步感知到了太平盛世的將至。

淩當歸買了小孩最喜歡的“梅花妝”,這是一種小巧的煙花,綻放時璀璨如天女散花。

淩當歸坐在橋邊,點了自己買的煙花,看它們閃爍又絢麗。

煙花燃完,沈意風風火火地跑來了,急道:“你跑這兒幹嘛?就不怕攤子被搬走啊?快走快走,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

“他來了嗎?”淩當歸被沈意拉著走。

沈意利索道:“來了來了!我剛才看到他走南邊來了,好家夥,看到他我就一肚子氣,今天非讓他知道知道小爺的厲害!”

沒過一會,兩個人趕到清水河碧瓦巷口,這兒左右前後都滿滿當當的人與鋪子,鋪子中各色的貨物與吃食,琳瑯滿目,吆喝聲不絕如縷。

淩當歸還順手買了根糖葫蘆,咬了一口糖球,深呼吸,緩緩地盤腿坐在鋪了八卦圖的地上,擡手將掛著“算卦、測字、手相、面相”的布拽過來,套竹竿上,嵌在石頭縫裏。

據說章老四看見算命的就走不動道。於是淩當歸就想了個餿主意,在上元夜這晚,偽裝成算命先生吸引章老四的註意,給他算上一命……淩當歸這幾日都泡在書鋪裏,專攻易經之類,術語脫口而出,現在也能裝個三成了。

還別說,他有時候也能體會到天人合一的玄妙。

……比如說,老覺得有人在偷偷窺視他。

咳咳,回到正題,總之到時候,把章老四吊著,騙他一直以來都罪惡深重,還數次三番針對“貴人”,他應當好好地跟貴人道歉,並祈求貴人的原諒雲雲。

嘖,這個貴人當然就是計劃當中的沈意啦。

前半段的主意是淩當歸出的,後半段就是沈意想的了,非要這般堅持。昨天晚上,沈大少爺臆想即將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想到章老四痛哭流涕地跟他跪地求饒,竟然一夜沒睡著,嘴角快翹到天上去了。

“瞧你這出息。”淩當歸嗤笑一聲,又咬了一口糖球,嘴巴塞鼓鼓的,“你不如想想如果事情敗露了,你跟章老四又要打成什麽樣。我先說好啊,哭了別找我。”

“你還吃,哪個算命先生一張嘴一股糖葫蘆味?”沈意伸手去奪,“拿來吧你!”

淩當歸不滿:“你……”

“來人來人了!”沈意一驚一乍,鬼鬼祟祟地借著一旁的花燈鋪子躲避,朝淩當歸打手勢。

淩當歸無語地扯了扯嘴角,閉著眼睛端坐著擺出架勢來。他這形象雖然年輕,但範兒還挺有模有樣的。

感覺到面前來人,淩當歸睜眼,最先看到的是繡著金線獸紋的玄衣和皂靴,一塵不染。淩當歸再往上看,莫名生出一種被氣勢震懾住的感覺。

這個人戴著鋪子上隨處能買到的面具,穿著一身黑色,用來禦寒的大氅也是黑色的,只有束發的冠是金色的,腰間的帶鉤是白玉的。腰上掛著的玉佩,被大氅遮住,看不真切,不過好像也是白色的。

他一出現,凜冽的矜貴氣,似乎都將周圍的喧鬧給擋住了七八分。

淩當歸心下一怔,這人無非二三十的年紀,而且看這氣質,這如高山松柏的優越身段,面具沒遮住的下頜,必然是帥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怎麽也不可能是章老四那個虎背熊腰的四十歲老頭啊。

這是守株待兔,招來了意外的兔子?

“……這位公子是要算命嗎?”

淩當歸見他一直站著不走,只好硬著頭皮上,就當是為忽悠章老四之前先練練手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發問。

來人點了點頭,幅度很輕,手提衣擺,坐在矮凳上。依然是挺拔端方,哪怕看不見臉,也自有不俗的氣場。

淩當歸默默在心裏想,這是哪家的貴公子游花街了,沒臉都能這麽帥。

“那公子想算什麽?”淩當歸指向旁邊竹竿上系著的布,“蔔卦?還是測名字?或者手相面相?價錢也都標上了,不靈不要錢啦。我觀公子不是凡人,要不全包都試試?”

瞧這衣料、這繡工、這氣派,肯定非富即貴!

在淩當歸熱情的招呼中,戴面具的公子又是輕輕一點頭,隨後伸出了左手。

貴公子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不瘦弱,指尖的繭子看起來甚是有力,料想應當是個習武之人。掌上線條紋路如河流般,尤為清晰。在處處花燈煙火的巷子口,淩當歸甚至不用點燈,就能看清。

“哎呀公子這手相不錯呀,打眼一看就是福澤綿長之相……”

淩當歸握著他的左手,開始搜刮詞匯,“紋理如江河,闊然蓬勃,內藏乾坤。生命線,即地紋雖坎坷多彎繞,然後渡劫過後,長且安穩,公子此後餘生必安樂無憂;智慧線為人紋,觀公子人紋,可知公子英明睿智,聰慧過人,命中必有大功業,非凡夫俗子可比擬。”

“再看天紋,此處看似斷裂,實則卻是連接存續的,意味著公子或許在感情方面遇到挫折,但熬過之後,便是否極泰來,一路平坦順遂,此為、此為……哦,此為好運恩愛之征兆……”

淩當歸本來對著客人的手說得信心滿滿,畢竟這一套他早就背得爛熟於心了。但是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這個人的手不知怎地出了汗,掌心一片淡淡的濕潤。手指有點僵硬,好像在顫抖,散發著熱意。

而且在感情線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褐色小痣。淩當歸總覺得看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奇怪,到底在哪裏見過呢……

這麽一說的話,這手也很眼熟啊。

淩當歸有些失態,目光發緊,盯住那顆褐色小痣,心裏莫名湧過一陣慌亂。

這個痣……跟他的好像……

一旁傳來明顯的咳聲。

是躲在花燈後的沈意在提醒他。

淩當歸聽不見,耳邊嗡嗡的。直到沈意踹過來一顆石頭,他才醒神。

他真是魔怔了,怎麽可能呢哈哈……

“……呃,公子覺得如何?”淩當歸看著他的面具,心裏不斷勸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覺得滿意?接下來是看面相呢還是測名字?公子可以說下你的名字。”

男人還是不說話,但擡起右手,看這個動作,似乎要揭下面具。

淩當歸下意識屏住呼吸。

“當”的一聲,金屬材質的面具被丟到地上,無意與石頭上碰撞,發出一聲響。

男人擡眼,得見真容。

眉若刀裁,目似寒星,瞳孔仿若深不見底的黑淵,又像一團濃墨,無論氤氳多少的水都散不開一分一毫。

這般淩厲、凜冽,如刀見血,如劍出鞘。

明明是面如冠玉、俊美無儔的奪魄之色,偏偏周身一派銳利沈郁之氣,令人無端心生畏懼,不敢直視。

淩當歸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心臟鼓噪如雷。

“砰——”

連著好幾聲,對街的煙花炸上天,夜空燦然耀眼。

周遭喧笑不休,極盡繁鬧。

淩當歸卻一個字都入不了耳,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喪失了聽覺。直到眼前這人終於說了話,聲音平靜且涼薄:“名字嗎?我姓陸,名觀南,字玄青。”

語落勾唇,身子前傾靠了靠,眼中毫無笑意,“淩公子給算算,這名字如何?我這面相,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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