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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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轉折
淩當歸屯兵東邊。
將士埋鍋造飯，先安頓下來。
淩當歸沒時間吃，讀了弘都刺史的書信，又寫了封詔書，並派人將糧草迅速運送到弘都、安撫士兵之後，已經入夜了，他才得閑吃了點。
一路上勞頓，到這裏水土不服，他也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後便放下了，對著地圖看軍報。
淩當歸曾隨嘉成帝一路從雁州打到清都，他也知道些。
弘都是要塞，若攻克了弘都，宛州便會顯露。而宛州，是宜國的糧倉，賦稅大州。宛州破，屆時水軍南下，破清都滅宜國，不過轉瞬之間。
淩當歸皺著眉，和幾個將軍商議一番，中途走了神。
若按原書劇情，他應當是今日就和許軍交戰，結果兵敗被擄，之後在幾名將士的護送下，有驚無險回到清都……只是現在陸觀南退兵，這個劇情不知道還能不能推得下去了。
淩當歸忍不住琢磨，他為什麽要退兵呢……淩當歸懷疑自己飄了，不然怎麽會覺得現在的男主有點……呃，戀愛腦。
“陛下，陛下？”
閆庚喚了他好幾聲，他才聽清，“什麽？”
閆庚臉色不太好，“他來了。”
淩當歸一楞，莫名緊張起來，“誰？”
“陸觀南。”
淩當歸下意識起身去迎，又被閆庚喚住，這才穩住心神，端坐在首位，記起自己的人設，思索片刻，不屑笑道：“一定是怕了，想向朕求情，饒恕他一命罷了。”
陸觀南孤身而來，只一人一馬，甚至連武器都沒帶。
坦蕩得讓宜國眾將坐立難安，拍案篤定他一定是另有陰謀，定著人在附近埋伏著，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因此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握劍攥刀，分寸不離地盯著陸觀南。
陸觀南入帳，一陣風也順勢而入。
淩當歸不由地哆嗦了一下，皺了皺眉，心道這兒夜晚的風好冷。
陸觀南只默默解下自己的披風，上前兩步，突然被攔住。
閆庚滿眼皆是防備，警告道：“你想做什麽？”
陸觀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淩當歸，“你穿的太少了。”
他們見面的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像碎裂了的冰。
淩當歸頓住，忽覺啞然。
今晚風很大，不斷有風竄進來，燭火搖曳得厲害。淩當歸楞神，“哦”了一聲，接過披風，三下兩下地披在自己身上，暖意覆身。
閆庚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更是戒備。
陸觀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很淡。
這氣氛太僵了。
淩當歸想了想：“咳——秦王殿下大駕光臨，朕有失遠迎，請坐吧。來人，拿好酒好菜來招待著。”
堅定走人設：即使出征，也要奢靡淫逸。
眾將虎視眈眈，陸觀南只當看不見，目光灼灼地只瞧著淩當歸，似有千言萬語，又似萬難開口。
淩當歸被他看得都發熱，硬著頭皮道：“你倒是吃啊，有什麽我們邊吃邊說。”
“我不想吃，也不想說。”陸觀南道，“我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淩當歸看他眸色如濃墨，又開始緊張了，只想做一件事……什麽事，又要親他嗎……
不至於吧，這麽多將軍都在呢。
他哪敢？
淩當歸剛這麽想完，就見陸觀南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樣，豁然起身，快步向前，盡管所有人都有防備，但他還是利落地避開，直接拽起了榻椅上的淩當歸，將他牢牢地摁在自己懷中，下巴埋在他的脖頸處，呼吸濃烈。
“……？”
被摁入懷中的一瞬，淩當歸突然冒出一個僥幸的念頭：還好還好沒親只是擁抱！
其他將軍見了這一幕，氣得跳腳。
“豈有此理！還不快放了我們陛下！”
“大膽許賊！這裏豈容你放肆！”
“呸，無恥小人，你有什麽臉面碰我們陛下！”
……
淩當歸感覺脖子處一涼，本要掙脫的動作滯住，低頭看了看，“餵……你哭了？”
陸觀南聲音悶悶的，更沙啞了：“沒有。”
淩當歸：“……”
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可是龍傲天爽文流的男主啊哥。
淩當歸嘆氣，怪不自在的，壓低聲音：“這麽多敵人呢，你不嫌丟人？先松開松開。”
陸觀南偏不放手，越抱越緊。
眾人火冒三丈，有要上前拉開的，被淩當歸擡了擡手，示意都先出去。
閆庚驚道：“陛下？”
淩當歸只好道：“沒事，我與他說。你們都先下去，在帳外守著。”
眾將別無他法，憂心忡忡地暫時離開。
“……好了吧？保全了你英明神武秦王殿下的面子。”淩當歸無奈，悶哼一聲，“你抱太緊了，疼，松開些。”
陸觀南松了松手勁，依舊埋在他的脖頸處不放。
想說話，卻又無從說起。有些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兩國紛爭、立場，挑破了說，又更使人愁惱。倒不如靜靜地擁抱在一起，聊以慰藉。
不知過了多久。
淩當歸被扣積分的警示搞得煩了，推了推他，頭疼：“咱們也總不能一直這麽抱下去吧？”
陸觀南這才松開他，眼角泛紅，低聲道：“阿淩……你生氣嗎？”
“你說的是，攻打宜國這事？”淩當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發了點脾氣，“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陸觀南明顯慌了，“我……我阻止不了他。”
淩當歸一副分手了的冷酷：“我不想聽你解釋，你是許國人，他是許國皇帝，想滅亡宜國是很正常的野心。多的話不用說，以後就戰場上見真章吧。”
陸觀南眉頭緊蹙。
淩當歸又嘆氣，看陸觀南這麽痛苦，他都無措了。
淩當歸清了清嗓子，佯裝輕松道：“不管如何，若真有亡國那一天，朕還是希望秦王殿下到時候率軍破了清都，可要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些餘地，別太殘忍啊。”
話音落下，忽帳外傳報。
閆庚沒待準允，便直接沖了進來，神色焦急，跪道：“陛下，穎州失守了！刺史開門投降，全城被屠！所到之處屍山屍海啊！”
淩當歸劈手奪過軍報，臉色驟變：“……什麽？！”
他一時恍惚，眼前暈眩，索性扶住了一旁柱子，直直地看向陸觀南。
陸觀南聞言也變了神色，有些難以置信：“誰人領兵？我分明勒令過嚴禁屠城，對百姓秋毫無犯。”
閆庚冷聲道：“秦王那邊怕是早就收到了情報，何必來問我們呢？倒不如省些假惺惺的樣子。”
“此事非我所意。”陸觀南此時此地的解釋顯得尤為蒼白。
閆庚打斷他的話，帶著些恨：“陛下，他既送上門來，不如當場拿下，許國定會自亂陣腳，以此報了穎州之仇！”
淩當歸大腦一片混亂，勉強清醒：“放他走。”
“陛下！”
淩當歸一字一句道：“我說，放他走。”
到這一刻，淩當歸解下披風，還給陸觀南，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陸觀南不接，他便直接塞到他手裏。
“阿淩……”
“我可以放你走。”淩當歸有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冷靜，“我如今只有一所求。”
在聽到屠城的那一瞬間，處在錦衣玉食裏等著達成目標積分的淩當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雖處在小說世界裏，可到底是古代背景下的大戰。與嘉成帝打回清都那一仗不同，因嘉成帝本就名聲好，所到之處很多望風而降，不戰而勝。
而這一戰，是敵國舉兵來犯，是氣勢洶洶的亡國之戰。
會屠殺，會燒殺劫掠。
不是兒戲。
這樣冷靜全無笑意的淩當歸，也讓陸觀南遍體冰涼，楞楞地開口問：“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淩當歸躲開他的視線，道：“我知道，宜國阻攔不了許國的百萬雄師，只求秦王看在素日情分上，約束手下將士，放過宜國的百姓，不要屠城，以免生靈塗炭。”
陸觀南道：“我答應你。這次屠城，我真的不知道。”
淩當歸點了點頭，眼神疲倦，眨眼間有了紅血絲，“我相信你不知道。話不多說，你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阿淩。”
陸觀南突生害怕。
淩當歸撿起軍報，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或者說，不敢看他。
一看到他，便難免想起許國的軍隊肆虐地屠殺穎州城，人頭落地、白骨遍野，血流成河。
陸觀南凝視他清瘦的背影，心中如針刺箭穿，只說：“阿淩，珍重。”
瑟瑟秋風，吹不盡寒冷。
陸觀南策馬離開，頭頂是一輪淒白的殘月，四處荒涼，呼嘯的風聲裏還有烏鴉嘶啼，聽著萬分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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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當歸屯兵東邊。
將士埋鍋造飯，先安頓下來。
淩當歸沒時間吃，讀了弘都刺史的書信，又寫了封詔書，並派人將糧草迅速運送到弘都、安撫士兵之後，已經入夜了，他才得閑吃了點。
一路上勞頓，到這裏水土不服，他也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後便放下了，對著地圖看軍報。
淩當歸曾隨嘉成帝一路從雁州打到清都，他也知道些。
弘都是要塞，若攻克了弘都，宛州便會顯露。而宛州，是宜國的糧倉，賦稅大州。宛州破，屆時水軍南下，破清都滅宜國，不過轉瞬之間。
淩當歸皺著眉，和幾個將軍商議一番，中途走了神。
若按原書劇情，他應當是今日就和許軍交戰，結果兵敗被擄，之後在幾名將士的護送下，有驚無險回到清都……只是現在陸觀南退兵，這個劇情不知道還能不能推得下去了。
淩當歸忍不住琢磨，他為什麽要退兵呢……淩當歸懷疑自己飄了，不然怎麽會覺得現在的男主有點……呃，戀愛腦。
“陛下，陛下？”
閆庚喚了他好幾聲，他才聽清，“什麽？”
閆庚臉色不太好，“他來了。”
淩當歸一楞，莫名緊張起來，“誰？”
“陸觀南。”
淩當歸下意識起身去迎，又被閆庚喚住，這才穩住心神，端坐在首位，記起自己的人設，思索片刻，不屑笑道：“一定是怕了，想向朕求情，饒恕他一命罷了。”
陸觀南孤身而來，只一人一馬，甚至連武器都沒帶。
坦蕩得讓宜國眾將坐立難安，拍案篤定他一定是另有陰謀，定著人在附近埋伏著，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因此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握劍攥刀，分寸不離地盯著陸觀南。
陸觀南入帳，一陣風也順勢而入。
淩當歸不由地哆嗦了一下，皺了皺眉，心道這兒夜晚的風好冷。
陸觀南只默默解下自己的披風，上前兩步，突然被攔住。
閆庚滿眼皆是防備，警告道：“你想做什麽？”
陸觀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淩當歸，“你穿的太少了。”
他們見面的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像碎裂了的冰。
淩當歸頓住，忽覺啞然。
今晚風很大，不斷有風竄進來，燭火搖曳得厲害。淩當歸楞神，“哦”了一聲，接過披風，三下兩下地披在自己身上，暖意覆身。
閆庚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更是戒備。
陸觀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很淡。
這氣氛太僵了。
淩當歸想了想：“咳——秦王殿下大駕光臨，朕有失遠迎，請坐吧。來人，拿好酒好菜來招待著。”
堅定走人設：即使出征，也要奢靡淫逸。
眾將虎視眈眈，陸觀南只當看不見，目光灼灼地只瞧著淩當歸，似有千言萬語，又似萬難開口。
淩當歸被他看得都發熱，硬著頭皮道：“你倒是吃啊，有什麽我們邊吃邊說。”
“我不想吃，也不想說。”陸觀南道，“我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淩當歸看他眸色如濃墨，又開始緊張了，只想做一件事……什麽事，又要親他嗎……
不至於吧，這麽多將軍都在呢。
他哪敢？
淩當歸剛這麽想完，就見陸觀南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樣，豁然起身，快步向前，盡管所有人都有防備，但他還是利落地避開，直接拽起了榻椅上的淩當歸，將他牢牢地摁在自己懷中，下巴埋在他的脖頸處，呼吸濃烈。
“……？”
被摁入懷中的一瞬，淩當歸突然冒出一個僥幸的念頭：還好還好沒親只是擁抱！
其他將軍見了這一幕，氣得跳腳。
“豈有此理！還不快放了我們陛下！”
“大膽許賊！這裏豈容你放肆！”
“呸，無恥小人，你有什麽臉面碰我們陛下！”
……
淩當歸感覺脖子處一涼，本要掙脫的動作滯住，低頭看了看，“餵……你哭了？”
陸觀南聲音悶悶的，更沙啞了：“沒有。”
淩當歸：“……”
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可是龍傲天爽文流的男主啊哥。
淩當歸嘆氣，怪不自在的，壓低聲音：“這麽多敵人呢，你不嫌丟人？先松開松開。”
陸觀南偏不放手，越抱越緊。
眾人火冒三丈，有要上前拉開的，被淩當歸擡了擡手，示意都先出去。
閆庚驚道：“陛下？”
淩當歸只好道：“沒事，我與他說。你們都先下去，在帳外守著。”
眾將別無他法，憂心忡忡地暫時離開。
“……好了吧？保全了你英明神武秦王殿下的面子。”淩當歸無奈，悶哼一聲，“你抱太緊了，疼，松開些。”
陸觀南松了松手勁，依舊埋在他的脖頸處不放。
想說話，卻又無從說起。有些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兩國紛爭、立場，挑破了說，又更使人愁惱。倒不如靜靜地擁抱在一起，聊以慰藉。
不知過了多久。
淩當歸被扣積分的警示搞得煩了，推了推他，頭疼：“咱們也總不能一直這麽抱下去吧？”
陸觀南這才松開他，眼角泛紅，低聲道：“阿淩……你生氣嗎？”
“你說的是，攻打宜國這事？”淩當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發了點脾氣，“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陸觀南明顯慌了，“我……我阻止不了他。”
淩當歸一副分手了的冷酷：“我不想聽你解釋，你是許國人，他是許國皇帝，想滅亡宜國是很正常的野心。多的話不用說，以後就戰場上見真章吧。”
陸觀南眉頭緊蹙。
淩當歸又嘆氣，看陸觀南這麽痛苦，他都無措了。
淩當歸清了清嗓子，佯裝輕松道：“不管如何，若真有亡國那一天，朕還是希望秦王殿下到時候率軍破了清都，可要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些餘地，別太殘忍啊。”
話音落下，忽帳外傳報。
閆庚沒待準允，便直接沖了進來，神色焦急，跪道：“陛下，穎州失守了！刺史開門投降，全城被屠！所到之處屍山屍海啊！”
淩當歸劈手奪過軍報，臉色驟變：“……什麽？！”
他一時恍惚，眼前暈眩，索性扶住了一旁柱子，直直地看向陸觀南。
陸觀南聞言也變了神色，有些難以置信：“誰人領兵？我分明勒令過嚴禁屠城，對百姓秋毫無犯。”
閆庚冷聲道：“秦王那邊怕是早就收到了情報，何必來問我們呢？倒不如省些假惺惺的樣子。”
“此事非我所意。”陸觀南此時此地的解釋顯得尤為蒼白。
閆庚打斷他的話，帶著些恨：“陛下，他既送上門來，不如當場拿下，許國定會自亂陣腳，以此報了穎州之仇！”
淩當歸大腦一片混亂，勉強清醒：“放他走。”
“陛下！”
淩當歸一字一句道：“我說，放他走。”
到這一刻，淩當歸解下披風，還給陸觀南，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陸觀南不接，他便直接塞到他手裏。
“阿淩……”
“我可以放你走。”淩當歸有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冷靜，“我如今只有一所求。”
在聽到屠城的那一瞬間，處在錦衣玉食裏等著達成目標積分的淩當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雖處在小說世界裏，可到底是古代背景下的大戰。與嘉成帝打回清都那一仗不同，因嘉成帝本就名聲好，所到之處很多望風而降，不戰而勝。
而這一戰，是敵國舉兵來犯，是氣勢洶洶的亡國之戰。
會屠殺，會燒殺劫掠。
不是兒戲。
這樣冷靜全無笑意的淩當歸，也讓陸觀南遍體冰涼，楞楞地開口問：“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淩當歸躲開他的視線，道：“我知道，宜國阻攔不了許國的百萬雄師，只求秦王看在素日情分上，約束手下將士，放過宜國的百姓，不要屠城，以免生靈塗炭。”
陸觀南道：“我答應你。這次屠城，我真的不知道。”
淩當歸點了點頭，眼神疲倦，眨眼間有了紅血絲，“我相信你不知道。話不多說，你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阿淩。”
陸觀南突生害怕。
淩當歸撿起軍報，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或者說，不敢看他。
一看到他，便難免想起許國的軍隊肆虐地屠殺穎州城，人頭落地、白骨遍野，血流成河。
陸觀南凝視他清瘦的背影，心中如針刺箭穿，只說：“阿淩，珍重。”
瑟瑟秋風，吹不盡寒冷。
陸觀南策馬離開，頭頂是一輪淒白的殘月，四處荒涼，呼嘯的風聲裏還有烏鴉嘶啼，聽著萬分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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