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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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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重逢

“這件怎麽樣!”

子時又過了一刻鐘,東宮寢殿卻燈火通明。

珠簾被不輕不重地掀開,碰撞在一起,發出叮鈴鈴的聲音。

淩當歸提著寬袍的袖子,然後左右前後轉了幾圈,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帥不帥?霸不霸氣?顯我的氣色嗎?”

吉祥睜眼一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淩當歸甩了甩袖子,臉上帶著些愁惱,絮絮叨叨道:“算了算了,這件雲紋太簡單了不夠裝逼,袖子也太大,走路擺得不舒服。”

說完,又鉆進垂著珠簾的內殿,從箱籠裏繼續翻,扭頭一看,床榻上已經全堆滿了錦衣華服。

來回不知道試了多少件,淩當歸總覺得不滿意。

啊。

“吉祥——!”

吉祥把哈欠憋回去,抱著衣裳就進去了。

淩當歸正對著三套衣裳苦惱,選擇困難癥發作。

“你說是黑色的,還是白色的,還是黃色的呢?”

不僅如此,他的目光飄忽到旁邊,“唔……或者這個藍色的也不錯?”

吉祥打眼一看:“黑色的吧,黑色貴氣!最能彰顯太子殿下的王霸之氣!”

淩當歸猶豫:“是嗎?”

但是陸觀南好像經常穿黑衣,會不會撞衫啊……不行不行。

吉祥:“那白色的?顯得殿下很高雅潔凈,超凡脫俗。”

“白色?”

啊,那如果陸觀南穿黑色的,他穿白色的,豈不是成了情侶裝了?!不行絕對不行!

吉祥撓了撓下巴,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說起白色,他們殿下的耳朵會變紅。

到底怎麽了這是?要不他們太子殿下還是變回原來那個霜打的茄子吧嗚嗚嗚。

淩當歸看看時辰,見吉祥已經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索性讓他先回去,自己又挑了好一會,最終還是定了一件黃色的,繁覆大氣,也很矜貴鎮場子。

收好衣裳,淩當歸躺床上準備閉眼睡覺。

一刻鐘,又一刻鐘。

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側躺著,大腦裏躁動且活躍得厲害,不斷回想著先前在祁王府的種種之事。

淩當歸把自己悶在錦被裏,翻身多次,蛄蛹個不停。倒也不是故意的,只不過心跳完全反常,壓根睡不著,而且……熱死了。

他把被子掀開,臉頰微微發燙。

翻過身去,壓著手肘,屈指扣著被褥,黑暗裏他的五官略顯猙獰——啊啊啊!為什麽一直在想離別那天大雪裏的吻啊!趕都趕不走,就像在他的腦子裏充了年費VIP一樣啊超大屏幕3D全方位顯示啊!!!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那個畫面,就像電影裏不斷循環反覆的鏡頭,來來回回地重播、穿插,甚至還是慢鏡頭、高清多機位。

他甚至能回想起陸觀南環抱著他,很緊,在一點一點地咬著他的下唇,含著他的上唇,動作不是很重,帶著雪一樣的輕盈,冷冷的,但很快就暖和起來了,呼吸便也沈重起來了……交纏唇齒間縈繞著清潤的雪梅香氣。

他什麽意思……彎了嗎……

嘶……

淩當歸死死地閉著眼,瘋狂甩著腦袋,企圖將這個畫面甩出去,然而魔幻一樣,越甩越是清晰。他沒有辦法,懊惱地鹹魚翻身,一下一下地磕著額頭。

不要再想啦。

那可是男主!

惡毒反派和男主之間只有仇恨!

男主現在已經回歸了原書的劇情軌道,在許國大殺四方,開展事業線,還會慢慢與女主邂逅,相識相伴相愛……算算時日,男主這個時候應該除掉奪嫡路上的一個競爭對手衛王了,那麽接下來約莫快與初郡蘇氏的嫡女蘇見棠定下婚約了吧,一個想當皇帝,一個想當皇後,一拍即合,然後展開一段於利益中漸漸生出真心的愛情……

當初追文的時候,很多讀者磕這對,稱為仙品。

嗤……淩當歸一點都不喜歡,利益出發點的愛情,純愛愛好者磕不起來。

還是跟淩柳卿好磕,雖然照如現在的情況,淩柳卿整日習劍健體,繡花彈琴,笑呵呵的,完全看不出思念陸觀南的樣子,顯然這對CP已經殉了。

胡思亂想著,他突然洩氣,磨著後槽牙,那可是男主,他到底在激動個什麽勁,沒有淩柳卿,還有蘇見棠,還有其他人呢。

淩當歸冷不丁地捶了下床板,猛地翻了個身,不想了!睡覺!!!

窗外明月高懸,清冷皎潔,不見一絲雲霧遮繞。

時辰過得又快又慢。

所幸已經抵達清都境內了,在宜國安排的郊外驛館歇下。

陸觀南垂眸,牢牢地握緊了玉佩。

韋松半夜聽見鳥雀叫個不停,起身準備逮了吃掉,卻見秦王身影單薄,坐在館驛的門廊下,不知道低頭做什麽,披著一身月華如練,瞧著竟有些寂寥。

韋松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罷了,輕手輕腳地退回去。

兩個時辰後,天幕微亮。

東宮的燈火又亮了。

七八個宮女,頭一回近身伺候太子殿下更衣梳洗。

淩當歸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眼圈好像有點發黑,這幾天都癱著氣色有點憔悴,糾結二三,還是決定讓宮女去找些妝粉來遮一遮。

力爭不在陸觀南面前露怯!

而在郊外的館驛裏,天蒙蒙亮,繼續出發。

車馬在秦王的授意下,行得頗快,約莫一個時辰,就進入了清都繁盛中心,鼎沸人聲入耳,依稀恍然如夢。

陸觀南掀開車輦的簾子,仿佛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陸觀南。

清都,他生活了十七年,一花一木,一磚一瓦,早已是再熟悉不過了。

儀仗車馬正在含水街上行走,方才有個巷子名喚彩雲,從那邊往東,再往前走約莫一盞茶,便是昔日祁王府。

含水街一路向前,兩岸栽春柳,漱河上波光如綢。

韋松是首席使者,駕馬而行,見陸觀南這般看著,抿唇沈思,不由垂首道:“殿下可是有些緊張?”

陸觀南動作一頓,沒說話,默默將簾子放下。

韋松輕輕一咳,掩去笑意。

也是,一來身份轉換,故地重游,二來又是即將見到“心上人”,怎麽能不緊張。

含水街通往皇城外圈的廣平門。

按照規制,宜國會派人來接應,接應的人無外乎丞相、鴻臚寺卿或者身份高貴的皇子。

淩宥病死在流放途中,如今宜國便只有一個皇子,即太子淩縱。

那麽……他會來嗎?

陸觀南平了平略顯紊亂的呼吸,下意識又握緊了玉佩。這幾乎是慣常了的動作,如同吃飯睡覺一般。

陸觀南哂笑,也不怪昭平帝暗罵他沒出息。

他也覺得自己沒出息。

一顆心,發散出來的所有心思全堆在那個人身上。臨走前,還那般親了他……也不知這人還記不記得了,是不是都忘光了……

思緒翻轉間,車馬停下。

到廣平門了。

陸觀南的心也隨之一動,搖搖晃晃,好似不著地的河岸秋千。

兩國外交,禮儀為上。韋松直至清晰地見了迎接官員,這才勒住韁繩下了馬,拱手行禮,面帶三分笑意,不緊不慢道:“在下許國使臣韋松,見過諸位大人,讓諸位大人久等,實乃我韋某之罪過。”

禮節不卑不亢。

宜國新任丞相,原是祁王淩執的舊部,譚平笑道:“韋大人哪裏的話,我等有失遠迎才是。陛下掛念著許國的貴人們,憂慮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特意準備多日,只盼大人與皇子公主吃住習慣。”

韋松道:“托貴國陛下的恩德,一路平安,我等感激不盡。”

陸觀南的手指放在簾子上,唇角緊抿,緩緩下了車。

恰有一縷風飄浮,春光搖晃,柳條清氣襲人。

他看見了城門前樹下的鵝黃衣少年,瀟灑明亮,衣角輕揚,一如當時模樣。

陸觀南不知自己是何感受,直直地瞧著。

漆黑的眼眸在春光下,竟也似浸潤了清泉,藏下無比眷戀。

他在看淩當歸,淩當歸也在看他。

淩當歸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或許應該假裝震驚,比如——“啊?豈有此理!消失的奴隸怎麽會搖身一變成了許國的秦王?!巴拉巴拉……”

但沒說出口。

好久沒見到陸觀南了,他果真穿著黑衣,比以前愈發俊朗了,帥得奪目且客觀,乍一看,袖中山河定鼎天下的氣場已見雛形。

桃花紛紛落,風裏帶香氣。

淩當歸的視線落下,卻見他金色腰帶上掛著一枚金蟬,和一枚玉佩,都很熟悉。

尤其是後者那枚精巧的圓形白玉佩。

那不是他隨手丟給他的嗎……過去這麽久還帶著嗎?

韋松見狀,直覺二人氣氛不對勁,遂而轉向丞相與鴻臚寺卿身側的少年,“這位便是太子殿下吧?果真是姿容風流,北國不曾有。”

淩當歸像極了上課突然被點名的走神學生,反應有些大,脫口而出:“嗯?啊,韋太傅客氣了,豈止是北國不曾有。”

陸觀南嘴角閃過一抹淺笑。

韋松一楞,笑了笑:“是我考慮不周,太子殿下仙人之姿,南國也少有。”

淩當歸有些後悔,他在說什麽呢……不過也算了,囂張人設不倒。

後面轎子上的永盈公主陸棲月悄悄挑開簾子一線,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前世子現太子淩縱,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好奇——這就是讓阿兄寧願違抗皇命的淩縱啊。

車馬入城,體諒一路繁勞,宜國丞相與鴻臚寺卿引路,先請使者入鴻臚寺歇息,晚些再入宮。

陸棲月暗中觀察,阿兄看著很鎮靜從容,淩縱雖瞧著好輕狂,不過能看出來有些拘謹,總是偷偷地看阿兄,沒被發現就若無其事,被發現了還瞪人。

到了鴻臚寺後,作為本國太子的淩當歸攬了大權,將許國的一切打點妥當。

遣禁軍將賀禮送入宮,招呼禦膳房的人來鴻臚寺準備午宴。

諸事井井有條。

不過可累著淩當歸了,忙活了這好一陣子,剛得空,心思就又飛到了陸觀南處。有些不爽,走的時候依依不舍的,又抱又親,隔了一年多,現在見到了,他卻那麽冷淡,若無其事的。

系統滴滴滴地寬慰他。

嘖,哎,畢竟是小說嘛,天道在上,總能把男主給掰回正道的,撥亂反正嘛。

淩當歸:“……”

啊啊啊感覺昨晚被擾得失眠睡不著瘋狂挑衣裳的自己像個小醜!

可惡!他一定要報!覆!

淩當歸更加不爽,噔噔噔地在三樓走廊上走著。突然響起細微的開門聲,右側一扇門被從裏面打開了一線,淩當歸循聲看過去,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只見一只穿著黑衣、袖口有雲紋的手臂探出,拽著他的手腕將他捉了進去。

這是雜物間,屋內沒點燈,又背光,故而顯得有些陰暗。

“?誰?”

綁架?刺殺?膽子居然這麽肥?這裏可是清都!他的地盤!

剛要出聲質問,身影傾斜倚靠他,便聽頸後一道綿長呼吸,混含著清馨的梅香。

淩當歸只覺頸上被激起陣陣酥麻,像春天裏被和風吹起的湖面水紋,蕩出一圈又一圈。

他的話吊在心口。

卻聽對方啞聲嘆息。

“阿淩,你瘦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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