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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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清醒
雁州的春來得晚些，今日始見桃花。
屋內門窗被打開，飄來泛著苦澀的藥味。
淩當歸從清晨醒來後，渾噩至極，腦中不斷響起積分到賬的通知，與井庭、井屏山、韓虛谷之死以及火燒雁州的種種畫面瘋狂切換。
郎中瞧了幾次，光是藥就喝了七八回，全給吐了。好不容易才喝下一貼，整個人好似清醒了些，只是頭還是昏昏沈沈的，咳嗽了好幾聲。
淩柳卿扶著他起來，在背後塞上一只軟墊，“兄長好些了嗎？”
竇側妃令人端來粥碗，“這是今晨我特意熬的山藥蓮子粥，已經不燙了，世子趁熱吃了吧。病榻上的這些日子，瞧著都瘦了許多。”
吉祥背過身去將眼淚擦幹，接過粥碗，“有勞側妃娘娘了，奴才來吧。”
淩當歸擡頭看了看，眾人也不知為何，一雙眼都紅通通的。
他清了清幹澀的嗓子，別讓他餵，而是自己接過，自己舀了喝。
清潤香甜的粥入喉，腹內頓時生了暖意。
“什麽時候了？”淩當歸慢吞吞地吃完，將碗放下，問。
閆庚忙將空碗放至銅盤上，免得一會世子不慎打翻，邊回道：“已經過去十日了，世子一直高燒不退，今天總算是好點了。”
“世子可算醒了，你們快去差人告訴王爺。”竇側妃忙了起來，“世子大病初愈，三月流放，再外加那一晚舉事，恐是極為勞累，該吃些好的補補。世子想吃些什麽，直接告訴我便是。”
淩當歸嘴巴裏發苦，問：“我現在就想吃，有甜的嗎？果子之類的？”
“有，自然有！風絮、山嵐，快去摘些果子來。”竇側妃攥著手絹，忍俊不禁，“聽世子這話，似是有了生機，臣妾便也放心了。世子可知這幾日，咱們這些人日日夜夜地守著。王爺和邵家公子昨日更是百忙之中守了世子一夜，不曾合眼。”
淩當歸環視屋內，有些不自在。
一群人居然守著他這個惡毒反派，淩當歸該慶幸系統比較蠢蠢。
他本該是道歉的，但守護惡毒反派最後的尊嚴，偏不。
“雁州情形如何了？這裏又是哪？”淩當歸問。
閆庚慢慢將事情告訴他。
那晚，邵覃與丁不棄帶著百姓沖進雁州府，救出了他。隨後本欲分頭行事，中途得到安插在韓虛谷身邊的馬夫細作，臨時改變策略，圍攻另一處監牢。祁王斬殺韓虛谷，帶領百姓劫了丞相府、井府和富商府的滔天金銀錢財，燒了幾處宅子。
祁王民心大震，雁州俯首稱臣，願認祁王為主。
隨後祁王占領了雁州府，張貼告示，招募兵卒，欲起兵，清君側，還太平。
邵覃本請祁王入住丞相府，被祁王拒絕，稱這是勞民傷財的惡處，只是因為暫且動不了才沒將它燒掉的。百姓愛戴他，他便住在雁州府，正好日日訓練士兵。
至於丞相府那邊，扶了個傀儡韓樓，按期修書周邊州郡縣，稱為迎陛下龍馭，故而嚴禁出入，免得節外生枝等等，以此來穩住雁州外的大局。
一切都很順利，唯一難搞的就是當初監送流放隊伍的唐鳴，獨他不降，被關在監牢裏。
閆庚道：“王爺說了，他本不願行此險境，陛下本是英明之主，只是受奸臣蒙蔽，誤追長生之道。如今陛下已在移駕雁州的路途中，此事鬧得轟轟烈烈，等陛下到了雁州，便是想瞞也不瞞不住。屆時陛下見了挼藍行宮，見了雁州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便自然會明白天下蒼生的苦楚，和縹緲誤國的方術之言。”
淩當歸接過風絮遞來的果子，轉了轉，“可若陛下不明白？”
咬了一口青棗，初來雁州時，果子酸澀，如今已清甜。
屋內的人面面相覷。
“這果子不錯。”
淩當歸笑了一聲，“再多摘些來吧。”
東梧衛爭相恐後地出去了。
在床上躺了十多日，淩當歸難受得很，穿好衣服起身出去轉轉。
這衣服並非十分華貴，不比在清都王府時，然而對於被流放了幾個月、衣不蔽體的淩當歸來說，已經再好不過了。
春日暖陽照在身上，淩當歸忍不住慵懶地伸腰。
去往雁州府的前院，一路上遇到一些訓練的士兵，有些本就是在籍的，有些則是後來招募進來的百姓。見了淩當歸，皆是尊崇敬佩，皆喚世子。
系統：“宿主那天晚上的舉動很打動百姓呢。宿主真的好厲害！我還以為這次真的要死翹翹了呢，我將宿主的英勇行徑錄屏發到天道後臺，所有系統都在點讚呢。宿主想看嗎，想任務完成後會生成結算頁面，到時候宿主就可以看到啦……”
淩當歸手裏被塞了些糕點，聽系統激動地回憶那晚發生的種種驚險。
淩當歸很受用，順便嘲諷，“算你走運跟了我，有沒有給我多加些積分。”
“有呢有呢！”
顯然，在系統老舊笨拙的認知中，殺官吏、放武庫，帶領百姓做誅九族的謀反，便是第一等的惡事。他睜開眼睛，積分就已經漲到兩萬了。
再有一萬，任務就完成啦。
這也算是這麽多糟心事裏唯一一件讓他開心了一會的。
陽光透過細碎的柳葉，晃了下淩當歸的眼。
他閉著眼睛緩了緩，繼續走著。
廳堂的院子外，淩柳卿在與幾名中年農婦和一年輕女子交談，不知說起了什麽，淩柳卿不好意思地擺手推脫。
那年輕女子，淩當歸倒認識。
丁不棄的妹妹，丁湘露。
她也瞧見了淩當歸，原帶著笑的表情一瞬收斂，眉眼中仍藏恨意，與淩柳卿簡短說了些，便走了。
淩當歸皺了皺眉，眼皮一跳。
他知道丁湘露和丁不棄都很恨自己，可如今卻不得不合作。邵覃是臣服祁王的，可丁不棄未必。日後未必不會產生分歧……
“兄長可否覺得好些了？”送走她們後，淩柳卿提著一麻袋的東西過來。
自從井屏山那時後，淩柳卿對他倒是十分依賴親近，甚至將稱呼也從“世子”改成了“兄長”。
但淩當歸專業地記著自己的人設，板著臉問：“還行吧。你拿的是什麽？”
“是些大娘們挖的薺菜。”淩柳卿笑如春月，“我前幾日與湘露姑娘一同為百姓發放糧米，東街的李大娘她們今日一早便去挖了野菜，說雁州這兒的薺菜是最好的，我剛好想著可以包個餃子什麽的。”
淩當歸意外：“……你還會包餃子？”
淩柳卿點頭：“嗯，在張娘子家學的。他們昨日去播種，我也去了呢，弄得一身泥。”
淩當歸沒繃住，腦補皇室郡主下地插秧的畫面，笑了出聲，打量淩柳卿，打趣：“好啊，以後被貶為庶人了，也能靠種地為生。”
他開個玩笑。
要是真失敗了，毒酒白綾砍頭穩穩的，地獄裏去種地吧。
不過礙於淩柳卿是個女孩子，他沒好意思嚇唬她。要是陸觀南在，他就毫不顧忌地說出來紮他的心了。
“……”
淩當歸摸了摸後頸，嘖了一聲，怎麽又想起陸觀南了。
昏迷時期，難得有意識清醒的時候，他也會想起陸觀南。
淩當歸掐了朵桃花，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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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州的春來得晚些，今日始見桃花。
屋內門窗被打開，飄來泛著苦澀的藥味。
淩當歸從清晨醒來後，渾噩至極，腦中不斷響起積分到賬的通知，與井庭、井屏山、韓虛谷之死以及火燒雁州的種種畫面瘋狂切換。
郎中瞧了幾次，光是藥就喝了七八回，全給吐了。好不容易才喝下一貼，整個人好似清醒了些，只是頭還是昏昏沈沈的，咳嗽了好幾聲。
淩柳卿扶著他起來，在背後塞上一只軟墊，“兄長好些了嗎？”
竇側妃令人端來粥碗，“這是今晨我特意熬的山藥蓮子粥，已經不燙了，世子趁熱吃了吧。病榻上的這些日子，瞧著都瘦了許多。”
吉祥背過身去將眼淚擦幹，接過粥碗，“有勞側妃娘娘了，奴才來吧。”
淩當歸擡頭看了看，眾人也不知為何，一雙眼都紅通通的。
他清了清幹澀的嗓子，別讓他餵，而是自己接過，自己舀了喝。
清潤香甜的粥入喉，腹內頓時生了暖意。
“什麽時候了？”淩當歸慢吞吞地吃完，將碗放下，問。
閆庚忙將空碗放至銅盤上，免得一會世子不慎打翻，邊回道：“已經過去十日了，世子一直高燒不退，今天總算是好點了。”
“世子可算醒了，你們快去差人告訴王爺。”竇側妃忙了起來，“世子大病初愈，三月流放，再外加那一晚舉事，恐是極為勞累，該吃些好的補補。世子想吃些什麽，直接告訴我便是。”
淩當歸嘴巴裏發苦，問：“我現在就想吃，有甜的嗎？果子之類的？”
“有，自然有！風絮、山嵐，快去摘些果子來。”竇側妃攥著手絹，忍俊不禁，“聽世子這話，似是有了生機，臣妾便也放心了。世子可知這幾日，咱們這些人日日夜夜地守著。王爺和邵家公子昨日更是百忙之中守了世子一夜，不曾合眼。”
淩當歸環視屋內，有些不自在。
一群人居然守著他這個惡毒反派，淩當歸該慶幸系統比較蠢蠢。
他本該是道歉的，但守護惡毒反派最後的尊嚴，偏不。
“雁州情形如何了？這裏又是哪？”淩當歸問。
閆庚慢慢將事情告訴他。
那晚，邵覃與丁不棄帶著百姓沖進雁州府，救出了他。隨後本欲分頭行事，中途得到安插在韓虛谷身邊的馬夫細作，臨時改變策略，圍攻另一處監牢。祁王斬殺韓虛谷，帶領百姓劫了丞相府、井府和富商府的滔天金銀錢財，燒了幾處宅子。
祁王民心大震，雁州俯首稱臣，願認祁王為主。
隨後祁王占領了雁州府，張貼告示，招募兵卒，欲起兵，清君側，還太平。
邵覃本請祁王入住丞相府，被祁王拒絕，稱這是勞民傷財的惡處，只是因為暫且動不了才沒將它燒掉的。百姓愛戴他，他便住在雁州府，正好日日訓練士兵。
至於丞相府那邊，扶了個傀儡韓樓，按期修書周邊州郡縣，稱為迎陛下龍馭，故而嚴禁出入，免得節外生枝等等，以此來穩住雁州外的大局。
一切都很順利，唯一難搞的就是當初監送流放隊伍的唐鳴，獨他不降，被關在監牢裏。
閆庚道：“王爺說了，他本不願行此險境，陛下本是英明之主，只是受奸臣蒙蔽，誤追長生之道。如今陛下已在移駕雁州的路途中，此事鬧得轟轟烈烈，等陛下到了雁州，便是想瞞也不瞞不住。屆時陛下見了挼藍行宮，見了雁州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便自然會明白天下蒼生的苦楚，和縹緲誤國的方術之言。”
淩當歸接過風絮遞來的果子，轉了轉，“可若陛下不明白？”
咬了一口青棗，初來雁州時，果子酸澀，如今已清甜。
屋內的人面面相覷。
“這果子不錯。”
淩當歸笑了一聲，“再多摘些來吧。”
東梧衛爭相恐後地出去了。
在床上躺了十多日，淩當歸難受得很，穿好衣服起身出去轉轉。
這衣服並非十分華貴，不比在清都王府時，然而對於被流放了幾個月、衣不蔽體的淩當歸來說，已經再好不過了。
春日暖陽照在身上，淩當歸忍不住慵懶地伸腰。
去往雁州府的前院，一路上遇到一些訓練的士兵，有些本就是在籍的，有些則是後來招募進來的百姓。見了淩當歸，皆是尊崇敬佩，皆喚世子。
系統：“宿主那天晚上的舉動很打動百姓呢。宿主真的好厲害！我還以為這次真的要死翹翹了呢，我將宿主的英勇行徑錄屏發到天道後臺，所有系統都在點讚呢。宿主想看嗎，想任務完成後會生成結算頁面，到時候宿主就可以看到啦……”
淩當歸手裏被塞了些糕點，聽系統激動地回憶那晚發生的種種驚險。
淩當歸很受用，順便嘲諷，“算你走運跟了我，有沒有給我多加些積分。”
“有呢有呢！”
顯然，在系統老舊笨拙的認知中，殺官吏、放武庫，帶領百姓做誅九族的謀反，便是第一等的惡事。他睜開眼睛，積分就已經漲到兩萬了。
再有一萬，任務就完成啦。
這也算是這麽多糟心事裏唯一一件讓他開心了一會的。
陽光透過細碎的柳葉，晃了下淩當歸的眼。
他閉著眼睛緩了緩，繼續走著。
廳堂的院子外，淩柳卿在與幾名中年農婦和一年輕女子交談，不知說起了什麽，淩柳卿不好意思地擺手推脫。
那年輕女子，淩當歸倒認識。
丁不棄的妹妹，丁湘露。
她也瞧見了淩當歸，原帶著笑的表情一瞬收斂，眉眼中仍藏恨意，與淩柳卿簡短說了些，便走了。
淩當歸皺了皺眉，眼皮一跳。
他知道丁湘露和丁不棄都很恨自己，可如今卻不得不合作。邵覃是臣服祁王的，可丁不棄未必。日後未必不會產生分歧……
“兄長可否覺得好些了？”送走她們後，淩柳卿提著一麻袋的東西過來。
自從井屏山那時後，淩柳卿對他倒是十分依賴親近，甚至將稱呼也從“世子”改成了“兄長”。
但淩當歸專業地記著自己的人設，板著臉問：“還行吧。你拿的是什麽？”
“是些大娘們挖的薺菜。”淩柳卿笑如春月，“我前幾日與湘露姑娘一同為百姓發放糧米，東街的李大娘她們今日一早便去挖了野菜，說雁州這兒的薺菜是最好的，我剛好想著可以包個餃子什麽的。”
淩當歸意外：“……你還會包餃子？”
淩柳卿點頭：“嗯，在張娘子家學的。他們昨日去播種，我也去了呢，弄得一身泥。”
淩當歸沒繃住，腦補皇室郡主下地插秧的畫面，笑了出聲，打量淩柳卿，打趣：“好啊，以後被貶為庶人了，也能靠種地為生。”
他開個玩笑。
要是真失敗了，毒酒白綾砍頭穩穩的，地獄裏去種地吧。
不過礙於淩柳卿是個女孩子，他沒好意思嚇唬她。要是陸觀南在，他就毫不顧忌地說出來紮他的心了。
“……”
淩當歸摸了摸後頸，嘖了一聲，怎麽又想起陸觀南了。
昏迷時期，難得有意識清醒的時候，他也會想起陸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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